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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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一怔,伸在空中的手無力地垂落。

覺察到對方的驚慌,他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笑,“換完衣服就用飯吧,剛熱的菜。”

白玉堂擡眼看去,這才註意到小桌上裊裊浮起的絲絲熱氣,和掠過鼻間的菜香,這才覺得腹中咕咕亂響。

“口渴,貓兒,我要喝茶。”白玉堂往椅中一靠,恢覆了慣常的調侃。

“這茶冷了,我換溫的來。”

笑容在門關上的瞬間消失,等展昭返回,白玉堂已經收拾停當,換下的白衣被他揉成一團塞在腳邊。

“你也沒吃?”看著眼前明顯沒有動過的酒菜,白玉堂看向對面的展昭。

隔著淡淡霧氣,對方的面容有些模糊,有著自己無法靠近的距離。

“我……陪你喝杯酒吧,暖暖身子。”展昭含糊地應了一聲,心口處有如巨石重壓,哪裏吃得下去?

他伸手將酒壇拍開,“你快用吧,一會兒菜涼了就不好了。”

看得出,這幾樣小菜都是自己最愛吃的,白玉堂毫不客氣地大快朵頤。

窗外雨聲漸濃,夜色中早綻的花芯禁不住雨水之恩,輕顫著,抖落一身的春光。

展昭起身將窗戶掩好。回頭,看著燈下人的面容,輕柔的,有風掠過心湖。

眼波移動,忽然瞥見他腳下的白衣,驚悸間,那染血的“金”字、那快如閃電的一劍跳躍著沖進腦海,肺腑裏驚痛焦灼,象是有千百柄利刃在剜割……

他忍不住靠在窗欞上,攥緊了胸前的衣襟。

“貓兒,不舒服嗎?”白玉堂已沖了過來,他一直在暗中觀察著展昭的神色。

看著他淡定地倒酒,起身,關窗,卻在忽然之間慘白了臉色。難道……自己的事竟被心細如發的他發覺了?

“無妨,有些……冷。”展昭松開衣襟,看著近在咫尺的俊容。

離得很近,近得可以感覺到他溫暖的氣息,近得可以從他黑亮的眸中看見自己的影子。

“冷就喝些酒吧。”白玉堂小心地端起酒杯,小心地遞到展昭的手中,仿佛不經意地避開展昭的目光,如同避開他不想面對的未來。

一飲而盡,酒入愁腸,激起的,卻是更加濃郁的悲傷。

修長的手指扣住酒杯,展昭緊緊咬住嘴唇。

他下意識地用力,一聲脆響,杯子四散裂開,尖利的碎片刺入掌心,展昭渾然不覺,他只是呆呆地看著白玉堂,好象怎麽看都看不夠,好象要把對方的影像深深刻入自己的靈魂之中,生生世世,永志不忘。

“貓兒,你瘋了!”白玉堂呼地竄了起來,一把奪過展昭握緊的手,死命地掰開,指間的鮮紅灼傷了他的眼,更刺痛了他的心,他俯下身,吸吮著手指的傷處。

展昭用力一拉,白玉堂猝不及防,一個不穩向前撲來。

“貓兒,你……”兩人緊緊地摟在一起。

展昭將臉埋在白玉堂的肩頭,這一刻,他多幺希望自己不是什麽所謂的南俠,不是護衛,甚至,不是展昭。

他只想做一個普通人,一個被自己全身心愛著的人緊緊摟著的世俗中人。

只要和他在一起,即使天崩地裂,天塌地陷,他都無所畏懼。

寧同萬死碎綺翼。。不忍雲間……兩分張。

然而片刻的昏暈後,他就清醒了過來,明白了這樣的想法太過於浪漫而顯得幼稚可笑。

從什麽時候起,他已經放棄了言談個人進退的權利。

是始自多年前的那一個寧靜的春夜,他和包大人月下烹茶、閑散地聊天?

還是隨後的不久,他跪倒禦前,靜聽層層宮闕之上,那面帶微笑的年青人輕輕吐出的“禦貓”二字?

心之所選,他不恨,不恨天涯行役苦。

然而這一刻,他卻怨,只怨塵緣容易絕。

是不是因為自己要求太多,期許太重,老天才會在他沈淪已深時漸露猙容。

即使如此,情難自禁,老天,你如何讓我收放自如?

展昭輕輕闔上眼睛,沿著白玉堂微涼的脖項,深深地,吻了下去。

心碎如斯,昭,我該如何對你的幾許深情?

突然,白玉堂心中一緊,猛地用力掙開。“貓兒,我……”斜睨一眼,還好,衣衫遮住了瘋狂的代價。

“昨晚你在哪裏?”

半空中的一聲炸雷,白玉堂驚慌地望向平靜似海的展昭。

“你?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什麽?你認為我應該知道什麽?”白玉堂語中的輕顫如燭火投入本已沸騰的心中,立時激起熊熊烈焰。

他果然,果然……眼前一陣昏黑,展昭踉蹌著後退,一揮手,酒壇被摔得粉碎。

“貓兒……”白玉堂錯身上前,想拉住展昭,卻又生生忍住,他垂下頭,看著金黃的酒液在地上四散流淌,慢慢滲入石板的縫隙中。

展昭輕輕閉了閉眼,忍住胸口的灼痛和腦中的混亂。

他看著白玉堂輕散在額前的發絲,還凝結著潮濕,他無法控制地擡手,顫抖地撫了上去。

“你怎麽……”朦朧的水汽從發上傳遞到指尖,又迅捷地漫延到眼中,有些看不清晃動的影像,“玉堂,你怎麽……怎麽會這樣傻?”

“我……我不是……貓兒……”欺欺艾艾地擠出幾個字,白玉堂任由展昭摩梭著淩亂的發絲。

雨聲闌珊,輕輕敲打著窗欞,在兩人無言的片刻,顯得如此的心驚。

將白玉堂的頭發重新綰好,淩亂的心好象也得到了休憩,可以重打精神,回到屬於四品護衛的思考。

“把過程詳詳細細地告訴我。”

白玉堂錯愕地擡頭,“詳詳細細?貓兒,你要我如何說?”

輕輕一笑,展昭奇怪自己此刻竟然還有笑出來的勇氣,“你既然敢做,又如何不敢說?”

略一沈吟,白玉堂展顏一笑,“白爺爺我既然做得,就沒打算藏頭藏尾。只是貓兒,這是白某人的私事,還是……不要說好吧。”

展昭的目光落到被卷成一團的白衫上,他知道,依白玉堂的個性,他不想說的事情,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會哼一聲。

現在他需要齊全完整的物證。

出劍的速度雖然快,但依距離看,劍拔出時應該會有血跡濺出。

白玉堂雖然沒有擡頭,但展昭的一舉一動都沒有被忽略,他微一蹙眉,已明白的展昭的心思。

他想幹嘛?難道想尋找昨夜的點點春跡?

未等展昭有所動作,白玉堂劍已出手。頭腦中閃過的,只是一句“不能讓他看見,不能……”

爆漲的劍光中,是展昭的驚呼,“白玉堂你?你瘋啦!”

細碎的衣屑飄飄蕩蕩,如雪花般輕落在兩人的肩頭,未停留片刻,就墜到了地上。

透過飛舞的雪片,展昭一臉茫然地瞪著對面的白玉堂,好象期待,又似失望。

白玉堂默默地扭過頭,註視著窗外黑沈的夜幕,攥劍的手更用力地握緊。

“嗒嗒”兩聲,門已被推開,王朝馬漢帶著幾名衙役沖了進來。

“展大人,你沒事吧,這……”眾人見到屋內景況,都楞在那裏。

王朝手按腰刀,看向白玉堂,“白少俠,你不要怪展大人……”他還想說什麽,卻見展昭沖他輕輕搖了搖頭。

“怪?怪展大人?”白玉堂迷惑地看了看眾人。

“是呀,你殺了朝廷命官,展大人奉旨拿你也是迫不得以,相信包大人定會在皇上面前為白少俠求情,求聖上網開一面。”馬漢接到。

“殺……殺人?我?展昭?奉旨拿人?”片斷地迸出幾個字,白玉堂慢慢坐到椅子上,頭腦漸漸冷靜下來。

不清不楚地中計,不明不白地昏睡……街巷上的偶遇,破廟中的夢境……

一計連著一計,一環扣著一環,到底,最後的收口在哪裏,對方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麽?

不過,至少可以肯定,貓兒是因為自己殺了人而痛苦,不是因為……這就好,這就好。

大大地舒了口氣,白玉堂揚眉一笑,“貓兒,我是被冤枉的,白爺爺已經好久沒殺過人了,更不要說什麽朝廷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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