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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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玉站在一邊看袁朗聲音柔和的和高思源說話,心裏百感交集,那天在醫院裏,她和小阿姨跟著馮果果到了袁朗病房聊了一會兒天之後,理所當然的知道了袁朗的名字,當時她很吃驚,這個名字雖然只聽過一次,可是卻深深刻在她腦子裏,畢竟自家傻兒子說愛上一個叫袁朗的男人,自己怎麽會忘了這個名字。雖然別扭,可是等高思源醒來,她回到高城病房,看到高城情緒明顯好了很多,心裏多少有些安慰。今天再見袁朗,心裏竟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想到兒子最近在醫院裏心情抑郁,剛才談話中,好幾次舒玉都想提出讓袁朗去醫院看看高城,可是從她知道的那些事看,袁朗應該是沒有義務和責任去探望高城,無論袁朗是不是男人,在他們兩人的事情上,高家的確對不起袁朗。

高思源是個聽話的孩子,雖然不舍得袁朗,不過經過袁朗的安撫和承諾明天還會來和他玩兒,也只能戀戀不舍的和袁朗說再見。舒玉和袁朗抱著孩子走向出口,舒玉一路上欲言又止的好幾次,最後還是袁朗開口:“阿姨,高城的傷怎麽樣了?”

舒玉微微皺眉,有些擔心的說:“傷口倒是還好,不過情緒一直不太好,也不配合醫生的治療,總是要出院……”舒玉咬咬牙:“醫生說這種情緒不利於恢覆,尤其是這次傷裏心臟太近,他這樣大起大落的情緒,會增加心臟負擔……”

袁朗低低的嘆了口氣:“當慣了兵,在外面野慣了的人,在醫院就是呆不住,如果可以,接回家裏休養,效果會好很多!”

舒玉點頭:“我也想把他接回家裏,可是小城那個脾氣……,他已經好久都不回家了,他出院就要回營裏,我……我管不了他啦!”

袁朗不知道該說什麽,抱著吳遙若有所思,走的不快。

舒玉聽他沒搭茬,猶豫了一下說:“小袁,我聽說你們以前關系很好,你能不能勸勸他?讓他回來休養……”舒玉看看懷裏的高思源,說:“從小城和源源他媽離婚後,就再也沒回來看過源源和我,我知道他心裏有個坎兒過不去,可是我們做老人的能有什麽希望,只要孩子幸福,高興就行了,其他的我不在乎,這幾年小城……小城過得很苦!”

袁朗站在舒玉身側,他已經知道了舒玉的確是知道了他和高城的事兒,知道的還不少,而且舒玉的意思他也聽明白了,老人這是表示只要高城願意,她完全可以接受自己兒子和一個男人一起過日子。袁朗一言未發,只是對舒玉點點頭,轉身往回走,路上百感交集,他不想打破現在的生活,說出來誰也不信,袁朗,A大隊的副大隊長,那個槍林彈雨都走過來的袁朗,他害怕,非常害怕,愛情,動心,幸福這些東西,似乎早就遠離他,他不想再人到中年還要經歷那些東西,年輕著或許還能承受,現在,他非常怕再承受一次背叛和傷害。

可是晚上,袁朗還是睡的很不安穩,他一直在做夢,夢到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似乎都忘記了,他被一只幹燥溫暖的手牽著,走在大街小巷,那人脊背如山,笑顏如陽,承載著袁朗一切的思念和感情。可是轉眼身邊空無一人,只餘下自己一人站在夕陽西下的小巷中,無論他如何大聲呼喚,都無人回答。

袁朗的手用力抓著被角,雙眼緊閉,眼珠子在眼皮下不停的轉,顯示他睡得非常不安穩,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嘴唇一張一合的輕輕叫著:“高城,高城……你在哪兒?高城……”

馮果果聽到這邊的異狀,進門看到的就是袁朗額頭滿是冷汗,攥著被子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一臉痛苦的顫抖著,聲音嘶啞的呼喊著高城的名字。馮果果還是沒忍住,蹲在門口無聲的抽泣。

可能是晚上一直夢魘,第二天袁朗精神不是特別好,一直坐在陽臺的躺椅上歇著,甚至連中午飯幾乎都沒吃,下午又呆坐著看窗外,瞳孔茫然的放大著,似乎在想著什麽,又似乎只是發呆。遙遙就坐在他腳邊的地毯上玩兒積木,屋裏有些壓抑,似乎是玩兒膩了積木,遙遙趴在袁朗的腿叫:“幹爹,去公園,玩兒沙沙……”

袁朗坐起來揉揉腰,想了想說:“今天幹爹不舒服,咱們在樓下玩兒一會兒行嗎?”

遙遙似乎有些為難的想了想,嘟著嘴說:“昨天和小哥哥說好了,今天一起玩兒沙沙的!”

馮果果從廚房出來,聽到袁朗和遙遙的話,急忙走過去說:“遙遙,你幹爹今天不舒服,媽媽帶你去小公園玩兒沙沙好不好?”轉身又問袁朗:“哥,你不和我們一起走走嗎?”

袁朗對著馮果果笑一下,休息了一天,臉色也沒好多少,甚至有些疲倦的擺擺手:“你們去吧,我今天實在是覺得沒精神!”

馮果果帶著吳遙走了,袁朗慢悠悠的站起來,溜達回臥室,躺在床上卻又睡不著,想起齊桓的話,輕輕嘆氣,那個五大三粗的人竟然也有細膩的一面,或者是自己這種逃避的心態太明顯了。他當然知道自己不想去小公園不光是精神好不好的問題,更重要的是不想見到高城媽媽,尤其是昨天高城媽媽說了那樣的話,讓袁朗不安,他還沒想好如何面對高城,就被高城媽媽的話撞得有些暈,現在他有些怕看到高思源那和高城長得一模一樣的眼睛露出依戀的目光,也怕高城媽媽那種愧疚,謹慎,還帶著一些無奈的目光,這些,袁朗都想逃避。

馮果果在街心公園入口處看到高城媽媽和高思源的時候,差不多就知道為什麽自家哥哥說什麽也不想出門的原因了。兩個小孩子倒是一見如故,高思源雖然沒看到袁朗,明顯有些失望,不過很快拉著吳遙跑去玩兒沙子了,這時候還早,街心公園人不多,馮果果和高媽媽站在不遠的樹蔭下聊天,說了幾句家常,高媽媽有些欲言又止,好半天才說:“是不是因為我昨天說的那些話,袁朗今天才不來了?”

果果一楞:“我哥今天身體不舒服,一上午都躺著……”

高媽媽嘆了口氣:“有些事我還是和袁朗說不出來,你們年輕人,我不太了解,可是你們應該也知道,對於我這個年紀的老人,兩個男人在一起,聽起來實在是匪夷所思,如果……如果不是小城弄成現在這樣,我一定不會接受他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可是現在,我沒有選擇,這事兒我想了挺長時間了,一男一女都沒什麽保障,夫妻反目離婚的那麽多,兩個男人要是能平平安安的在一起,我也不是不能接受。我看得出,袁朗是個好孩子,他和小城在一起,我也放心。”

果果知道她的意思是想讓自己和袁朗說些好話,於是有些為難:“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是這事兒怎麽著也要當事人同意,你情我願才行,我哥……我哥性格倔強,當年那事兒傷我哥太深,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和我哥說。”

“當年的事兒……”高媽媽嘆了口氣,聲音更低了:“估計袁朗還不知道真相,如今為了小城,我也顧不上什麽面子不面子的了,那老東西自己造的孽,自己扛,我不能為了顧忌他的面子,讓我兒子半輩子活的沒個人樣……”

夜裏袁朗斜靠在床頭,窗戶開著一條縫兒,屋裏的煙霧一點點從縫隙中散出,袁朗手裏還捏著一支煙,沒想到是這樣,袁朗低頭苦笑,自己和高城都是受害者,可是自己卻誰都恨不起來,也許是過了太多年,也許是本來心中就沒有恨,也許是一直都相信高城不會背叛,也許是自己早就懷疑這一切……,如今一切都有了明朗的解釋,袁朗忽然發現自己更難直接面對高城,自己因為背叛而傷心,痛苦,而恢覆記憶的高城應該比自己更痛苦,一場被最親的人欺騙的鬧劇之後,高城背負了一個支離破碎的家庭,還有一個無辜的,什麽都不明白的小生命,難怪高城不肯回家面對高思源。

屋子很靜,果果回來將高城媽媽告訴她的一切經過都告訴袁朗,哭的和個淚人一樣,什麽都不懂的遙遙看到媽媽哭,也跟著哭,結果娘倆抱頭痛哭,現在已經哭累了,睡得很沈。

袁朗穿好衣服,輕手輕腳的開門走出去,路上車不多,偶爾有年輕人成群結夥的嬉笑著從身邊走過,袁朗伸手攔車,一輛出租車停下,袁朗彎腰鉆進去:“去軍區醫院!”

軍區醫院大門開著,袁朗走進院子沒去燈火通明的門診樓,而是沿著陰影慢慢繞到後面的住院樓,住院樓裏靜悄悄的,袁朗熟門熟路的閃進樓梯間,慢慢向上走,熟悉的樓層,小護士趴在桌子上打瞌睡,估計今天沒有新病號需要連夜照顧。袁朗輕手輕腳的走到高城病房外,屋裏黑乎乎的,估計都睡了。袁朗伸手輕輕擰動門把手,沒擰動,睡前裏面的人鎖了門。袁朗轉身坐到一邊的長條椅上,長長出了口氣,自己憑著一時沖動跑來,其實還沒想好自己要說什麽,說原諒他?還是說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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