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做了一個夢，很美很美的夢，袁朗和他回到他們的家，一起做飯，一起吃飯，十指交纏的依偎在一起，看日出日落，看滄海桑田，心裏寧靜而喜悅……

夢醒，一室寂靜，掛著淡藍色薄窗簾的房間光線柔和，能聞到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稍微動了一下手，覺得身體疼的好像被打散重組過，高城左右看看，沒有人。高城伸手摸摸自己被紗布層層包裹的心臟部位，怔怔的看著房頂，身體被彈片插~~入的感覺依然明顯，高城的手放在紗布上，輕輕的笑，自己差一點兒就去閻王殿報道了，如果彈片再偏一點，那自己再也沒機會對袁朗說自己想說的話，再也不能陪袁朗看日出日落，再也無法彌補心中無限的缺憾。經過了生死，很多事情都通透了，他要去找袁朗，他要告訴袁朗，他想和他在一起，疼他，愛他，和他分擔所有的哀傷與快樂，無論袁朗要不要原諒他，他都要告訴他。他怕……怕自己再也沒有機會。

馬小帥端著早飯進門就看到高城好像一條垂死的魚，在床上掙紮著要起來，大吃一驚，扔了手裏的飯缸就跑過去：“營長，你幹嘛啊？你不能起來！”

高城看到馬小帥一楞：“怎麽是你？小馬呢？”小馬是高城的勤務兵。

馬小帥一邊扶他躺好，一邊做出委屈的樣子：“小馬不在，我這老馬不行嗎？”

“滾犢子！問你話呢，怎麽是你，最近你們連不是在集訓嗎？你怎麽跑來了？”高城被馬小帥按在床上，皺著眉問。

馬小帥沒理他，扭頭看被自己扔了的粥扣了一地，撓撓頭：“您說您好好躺著比什麽不好？這回完了，我還得再去一次食堂！”

高城動了一下，身體虛弱，傷口疼的厲害，嘆了口氣說：“別去了，我不想吃！”

“那怎麽行？一會兒還要輸液，會胃疼的！”馬小帥彎腰撿起飯缸檢查，看看好像沒摔壞。

“砰砰……”有人敲門。

馬小帥扭頭，從玻璃窗看到是袁朗的勤務兵，昨晚兩人見過一面，不算不認識，於是過去開門：“有事嗎？”

勤務兵憨厚的笑：“我們隊長讓把這個送過來！”

“啊？”馬小帥看著勤務兵手裏的保溫桶：“這是……”

“是嫂子送過來的甜粥！”勤務兵說。

“嫂子？”馬小帥瞪著眼睛反問。

“吳隊長家屬！”勤務兵還是笑呵呵的，那大白牙咧著，特有許三多範兒。

“哦！那那謝謝你們隊長！”馬小帥笑的合不攏嘴，就算這保溫桶裏是白開水，這會兒對於連長來說也是太上老君的仙丹！

關上門馬小帥回頭對高城提提手裏的保溫桶：“營長，袁隊長讓給您送過來的！”

高城一楞：“他知道我住院了？”

“怎麽會不知道？”馬小帥顧不上地上一塌糊塗，把保溫桶放到床頭櫃上，打開就聞到一股香甜的味道，急忙舀出一小碗，放在高城面前的餐桌上，嘴裏還說著：“昨天袁隊長還來看您了，守了您大半夜呢，一直到您的液體都掛完才回去的！”

“他……他來過了？”高城心中一喜，想一下坐起來，撐著傷口，叫了一聲。

馬小帥急忙過去扶他：“我的營長啊，您這一驚一乍的幹啥來著？您先喝口粥，我慢慢和您說成不？”

高城靠坐在床頭，手上端著甜粥喝了一口，粥是牛奶煮了麥片和大米，還放了紅棗，蓮子，味道清甜可口，高城覺得這三年沒吃過這麽好吃的粥，大大的喝了一口，有點兒燙，卻小心的含在嘴裏，沒舍得吐出來。

馬小帥邊收拾地上的殘粥，邊說：“昨天您做完手術後打了安定，一直睡著，九點多的時候吧，袁隊長就過來了，一直在您床邊坐著，也沒說什麽，就是伸手摸了摸您的頭發啦，臉啦，手啦，然後就一直拉著您的手坐著，一直坐到快十二點，您的液體輸完了，袁隊長給您拔了針，放了尿，才回去的！”

高城有些傻，咽了粥，好半天說：“他身體還沒好透，坐那麽久……”

“可不是嘛！袁隊長回去的時候一直捂著腰來著，就剛才那小勤務兵扶回去的！”馬小帥吐吐舌頭：“本來我要送，他不讓！”

馬小帥偷眼看高城的反應，高城端著碗開始發呆，雖然臉上沒有笑，可眼睛裏的光亮藏都藏不住。

高城還不能起床，靠坐了一會兒，就覺得氧氣不夠用，只好又躺下，睜大眼睛等著房頂發呆，馬小帥說了好幾次讓他睡會兒，他都說睡不著。一直到護士來給他輸液，他還是一直發楞。

到了中午，馬小帥看看新換上的液體，說：“營長，你中午想吃什麽？昨天，呃……高軍長說家裏給您送飯過來！”

高城回過神，微微皺眉，搖搖頭：“早上吃的挺好，我不太餓！”

馬小帥有些誇張的說：“營長，您不能每天都指著一頓早飯活吧，昨天……您媽媽哭的可厲害了……”

高城想起媽媽，終於長長嘆了口氣：“弄點好消化的吧，湯面就成，省的上廁所麻煩！”

馬小帥沒辦法，只好點點頭出去打電話。

過了一會兒，門忽然被推開，高城扭頭，看到馮果果站在門口對他笑笑：“高營長，你們這是接力呢？我哥好不容易能出院了，您怎麽又進來了？”

高城笑著說：“進來說吧！我這是趁機休帶薪假呢！你怎麽過來了？”

馮果果舉舉手裏的保溫桶：“我這不是受人之托嘛！沒吃午飯呢吧？先喝點兒湯！”

高城動了動身體，馮果果放下保溫桶，走過去，很熟練的扶起高城的頭，在他背後塞了一個軟枕，然後按了按鈕，把床頭升起來，讓高城半躺半坐著，嘴裏還說：“你別亂動，這肺部受傷啊，全靠養，只要不感染就好的快！”

高城前段時間探望袁朗倒是經常遇見馮果果，而且馮果果也是為數不多的幾個陪在袁朗身邊卻沒有對他視若無睹的人，還算熟悉，於是他有些不好意思：“麻煩你了！袁朗那邊……喝了嗎？”

馮果果笑嘻嘻的打開保溫桶的蓋子，四處找碗，嘴裏不停的說：“他喝什麽喝啊，他那傷口早好了，以後也就是小心點兒，別著涼，小心點兒養著就成，這是專門促進傷口愈合的乳鴿湯，你喝最合適！”

“這……專門給我做的？”高城有些受寵若驚。

馮果果終於在櫃子裏找見一個小鐵碗，用水沖了沖，舀了一碗湯放在高城面前架起的餐桌上，把一個勺子塞到高城手裏：“能自己喝吧？”

“能能能！”高城急忙端碗。

馮果果坐在一邊看他喝，歪著頭說：“這是我哥指名點的湯，匆匆忙忙的，害得我跑回家熬了湯，生怕你吃了飯喝不下去！”

“你哥……讓你給我的？”高城壓著內心的欣喜問。

“對啊！還專門讓我放了人參紅棗，給你補血補氣！”馮果果笑著說。

高城低頭笑著喝湯，總覺得甘如蜜糖。

“高營長，你聽過童話故事嗎？”馮果果忽然問。

高城一楞：“什麽？”

“海的女兒！”馮果果看著他，眼中別有深意。

高城搖頭，不明白馮果果想說什麽。

馮果果依然笑：“你喝湯，我給你講啊！從前海神有個很寵愛的女兒，她愛上了一個王子，為了和王子在一起，她喝了一種藥，這種藥可以讓她變成人，但是她是為了王子而生的，如果王子不喜歡她了，她就會變成泡沫消失，開始王子很喜歡她，把她留在身邊，可是有一天，王子受傷了，他忘了他的人魚公主，娶了鄰國的公主，小人魚很痛苦，海神告訴她，只要她親手殺了王子，就能變回人魚，回到大海，恢覆曾經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小人魚愛著她的王子，她不想傷害他，於是，她選擇變成一團泡沫，消失在空氣中！”

高城手裏捏著勺子，指尖泛白，楞楞的看著馮果果，聲音有些幹澀：“這個故事……”

馮果果的笑容淺淺淡淡：“這是我哥講給我的，他說，這個故事也可以叫《海的兒子》！”

高城低頭看著湯，好久才說：“你哥給你講的？”

“是啊！他說，他的心已經給了那個小王子，所以，他給不了別人！而且……”馮果果看著高城，笑的有些悲憫：“他從來都沒怨恨過小王子，因為，愛著他，就要相信他！”

“我對不起他！”高城的聲音很低，把臉別到窗戶那邊，他不想在一個女人面前流淚。

“沒有誰對不起誰！”馮果果收起笑容：“我哥他有顆凡人不可比擬的包容之心，可是他還是個人，我說這些，也只是希望你能讓他活的更像個正常人！現在的他，實在是有些……”馮果果皺皺眉：“我們都很擔心他！我老公……哦，吳哲說，現在每次任務，他都斷後，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我們很害怕，他已經過了身體的巔峰狀態，我們怕……”

屋內一片寂靜，高城看著窗外，連馮果果什麽時候走的，他都不知道，滿腦子都是那句“每次任務他都斷後……”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他的袁朗，那個曾經被他捧在手心，卻又被他打碎的人，不再珍惜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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