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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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雲怎麽樣了?”袁朗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幹咳幾聲,讓自己聲音稍微好一些。馬雲也是這次擊斃目標的三人之一。

吳哲走到桌邊掏出兩瓶礦泉水,一瓶遞給袁朗,自己擰開另一瓶,一仰脖不間斷的喝掉半瓶水,然後用袖子抹抹嘴,說:“還行,哭了一會兒,睡了!”

“呵,那傻大個兒哭了?”袁朗聲音輕松,可是背依然繃得很緊。

吳哲走到窗邊,夜幕下的操場,第三個擊斃目標的胡楊正繞著操場一圈一圈的跑,綠色的T恤背後已經全都濕了,步伐都有些蹣跚,不過看樣子胡楊還沒有停下的意思。

“多久了?”吳哲用下巴點了一下外面的胡楊。

袁朗用手指揉揉額頭:“兩個小時了!”

“快虛脫了!”吳哲拿起袁朗放在窗臺上的煙盒,彈出一支,叼上,眼前多了一個按著火的打火機,吳哲擡眼看了袁朗一眼,湊過去點上,袁朗也把已經熄滅的煙重新點上,窗戶邊一時煙霧繚繞。

“咳咳……”吳哲咳嗽了兩聲,問:“陳希怎麽樣了?”

“又睡了!”袁朗輕輕的說,似乎還嘆息了一聲。

“我沒想到心理問題最嚴重的是陳希!”吳哲說:“馬雲心思簡單,哭了一通,直挺挺的就撞過去了!胡楊……看樣子還不錯!”

袁朗用手摸摸鼻子:“你哪兒看出胡楊不錯的?”

“有個發洩的渠道就不錯,願意發洩就願意接受。倒是一直睡覺的陳希……”吳哲皺皺眉:“大家都說他最像你,不過現在看,至少心理方面還是不一樣的!”

袁朗幹幹的笑了一聲:“他的確很像我!誰沒年少輕狂過!”

“哈,看來我還是不夠了解你!”吳哲瞟了一眼袁朗的側臉:“當年你也當過一回睡美人?是哪個王子吻醒你的?”

袁朗想了想,很認真的說:“是鐵路王子一腳把我踹起來的!”

吳哲又咳又笑。

袁朗一臉嚴肅的說:“我會讓陳希醒來的!我不會放棄他,他也不會放棄自己!”

“你倒是把不拋棄不放棄貫徹始終啊……”說完這句話,吳哲真想給自己一巴掌,偷偷看袁朗。

可是袁朗的臉上波瀾未興。

那天任務結束後,齊桓抽了個空子把袁朗拉到一邊說:“隊長,高營長可能想起什麽了!”

袁朗淡淡的看他:“怎麽?”

“他兒子叫……高思源!”

袁朗看著遠山,好一會兒嘴角輕輕的勾起:“有機會,替我恭喜他!”

齊桓看著轉身走的決然的隊長,想,一切都過去了,至少對於隊長來說,高城已經成了一個過去式,他已經將他埋入心底,如果可能,就是地老天荒。可是對於高城來說,和隊長的一切卻剛開始。齊桓的手輕輕的摸著褲腿上心愛的軍刀,無論結果如何,他只是希望隊長過得好,這也不是他一個人的願望。

袁朗回來的路上就已經想過了,無論高城能不能想起自己,一切都已經過去那麽久,現在的結果已經是既定事實,如果要打破這個事實,那就要傷害太多太多的人,袁朗不打算破壞高城的家庭,更不要說那個家庭裏還有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他環視坐在飛機上的小地瓜,個個目光呆滯,心事重重。袁朗告訴自己,我們拋家舍業,將希望背負在肩上,將理想打碎重組,經過槍林彈雨的洗禮,經過拆骨剝皮的疼痛,經過拋心挖肺的忍耐,最終目的就是直接或者間接的保護祖國的大好河山和我們身後那些溫馨的小家庭,如果自己為了一己之私而破壞了高城的家庭,那首先自己將無法諒解自己。所以,無論高城的兒子叫什麽,那都無法改變他是高城和溫雪兒子的事實,都無法改變那是一個需要自己和同袍們用血淚守護的很多人無法企及的幸福。

窗外,胡楊終於脫力,倒在跑道上。袁朗輕輕的呼出一口氣,兩個勒令一直關註胡楊的小地瓜跑過去將胡楊扶回宿舍。

袁朗所不知道的是,他所謂守護的高城的幸福,已經風雨飄搖。

溫雪懷孕六個月開始,因為胎位不正,壓到了坐骨神經,只要站著,一條腿就酸疼的用不上力,只好請了假到將軍樓常住,高城知道後也沒說什麽,不過只要營裏沒事兒,每個周末他都會回將軍樓照顧溫雪。正是因為相處的時間長了,溫雪終於可以有更多的時間觀察高城,然後她悲哀的註意到,高城的確想起了很多事,雖然他不說,雖然他對她比從前還好,雖然他對她可以說是千依百順,可是,高城從來都不和她睡一張床,一直住在從前是高圳房間,現在布置成書房裏的一張小床上,甚至在她洗澡時都是舒玉陪伴,高城從來沒正眼看過她的身體,包括肚子,甚至沒有摸過一次她的肚子,這不正常,這不是一個喜悅的等待麟兒降臨的準爸爸該有的情緒。

溫雪一直緊緊的繃著一根弦,終於在懷孕八個月的一天晚上她睡不著想去書房找本書的時候,這根弦徹底繃斷了。她走到書房門口什麽都沒聽見,但是書房門並沒有關嚴,露著一條小小的縫隙,裏面隱隱有燈光透出,說明高城還沒睡,於是溫雪輕輕推開了門,卻被裏面的景象驚呆了:高城背對門側臥在小床上,上身光著,腰部以下搭著一條絨毯,絨毯下有節奏的一動一動,頭稍稍揚起,發出粗重的壓抑的喘息,然後忽然低低的叫了一聲“袁朗……”聲音滿足而幸福,然後重重的倒在枕頭上喘息。

溫雪是捂著嘴離開書房的,她怕自己會尖叫,高城果然想起來了,而且寧願自己解決生理問題也不願意來找她這個合法妻子。

在溫雪離開後,高城睜開眼,回頭看了一下門口,苦笑的哼了一聲,坐起身,下身穿著一條棉質睡褲,幹凈清爽,沒有一點做過自瀆之事的樣子。他起身坐在書桌旁,慢慢的點燃一支煙,打開電腦,點擊播放器,熟悉的拉到一個時間點,裏面的人倒掛金鐘一槍擊中目標,高城按了暫停,長長的嘆了口氣。他很累,他也不想像這樣和溫雪做一些幼稚的心理戰,可是他沒有辦法,這段時間他找了很多知名的心理醫生和腦神經科專家,聽過他的經歷和記憶描述後,百分之八十的醫生都篤定高城在進行催眠的同時被植入一個虛假記憶。其中有一個很有名的心理學專家在聽了他的記憶後很感興趣,在和他詳細交談後,這位專家說:“我確定你接受了催眠暗示,本來人的意識就像是電腦的防火墻,在你的環境,文化,學識等因素的影響下,已經形成自成一系的認知能力,對外來的信息進行判斷。但是在催眠狀態中,你的防火墻關閉了,邏輯力和判斷力喪失,尤其是被催眠者對催眠者非常信任的情況下,催眠暗示也就是植入記憶很容易就在你的大腦中形成,尤其你當時還處於失憶期,更容易被篡改記憶。”

高城對此非常震驚,給他進行催眠的就是溫雪,而且當時因為家裏人都很喜歡溫雪,而溫雪是他的主治醫生,又對他格外照顧,所以他什麽都想不起來的那段時間裏,對溫雪也一直很信賴。難道就是因為自己的信任,讓溫雪有機會篡改自己的記憶?讓自己忘了袁朗?可是溫雪又是從哪兒知道袁朗就是他愛的那個人的?

對此,這位心理學專家的答覆是:“當你被催眠的時候,所做的事,說的話都是最真實的內心寫照,我剛才說過了,當時的你就是一臺沒有殺毒軟件,沒有防火墻的電腦,黑客可以很容易入侵你的CPU,所以想知道你愛的人是誰,這很簡單!”

高城問:“那這種催眠是不是一直都存在於我的腦海中?無法消失?”

“這個可以兩面說,這些虛假記憶存在於你的腦海,那是一定的,無法刪除也是一定的,但是因為記憶並不是牢固可信的,是富有彈性和可動搖性的,所以,從另一個角度可以得知,虛假記憶隨著外界環境和自身認知度的提升,是有時效的,你無法消除虛假記憶,但是逐漸可以區分真假記憶,慢慢的,假記憶就會像你看到的一個故事一樣,雖然無法忘記,但是你可以知道那是假的,現實中不存在的。”心理學專家笑著說:“你不正是隨著接觸現實和虛假記憶發生,或者察覺到沖突,催眠開始失效,才來就醫的嘛!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應該是個堅強剛毅,自信驕傲,目標性很強的人,一般來說,你這樣的人不容易被催眠,但是因為大腦受傷,你有一段時間失去判斷,所以被趁虛而入。其實越是脆弱自卑的人才越容易被催眠,像你這種性格的人,即使催眠,時效也很短。這不,你不是在兩年內就完全恢覆記憶,並且發現大腦中存在的虛假記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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