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這次周末回家，溫雪敏感的發現了高城的不對勁兒，高城變得很沈默，雖然還是會對家裏人說笑，可是一個人的時候就會站在陽臺抽煙，看著外面發楞。

晚飯是在高城父母家吃的，吃完飯外面已經開始下雨，舒玉本來想留他們住下來，不過高城執意要回家，說挺長時間沒回去了，要回去收拾收拾，溫雪也同意，她的身體一天比一天重了，肚子已經能看出來了，不適合做家務，高城在家能多做點兒，省的她下次回家還要自己收拾。

路上，高城靜靜的開車，溫雪看著高城的側臉，路燈在車內投下斑駁的光影，溫雪意外的發現高城一直冷硬的表情在過了一個路口的時候忽然柔和了起來，她向車外看過去，外面是一溜特色飯店，他們不常在這邊吃飯，其他就沒什麽了。她心中有些不安，下意識的把手放在肚子上。

“肚子難受？”高城忽然扭頭問。

溫雪一楞，心中湧起一陣暖意，於是笑著搖搖頭：“不是，就是想到肚子裏有個小生命有些不可思議！”

高城也笑了一下，很短促，聲音也溫柔：“明天我休息，去買些孕婦要用的衣服吧，我看你肚子已經能看出來了，再過幾天這衣服就不能穿了！”

“嗯”溫雪點頭，低頭摸著肚子，嘴角露出一抹幸福的淺笑，無論如何，高城在身邊，她肚子裏有高城和她的孩子，而高城的溫柔也只對他一個人，她覺得很幸福，這一切做的都值得。

“爸說你要升營長了？”溫雪和高城閑聊。

高城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嗯了一聲。

溫雪說：“那是不是要慶祝一下？”

“不用，又不是什麽大事兒！”高城稍微有些不耐煩。

溫雪發現高城不高興，可是卻不知道那句話觸到了高城的逆鱗，張張嘴有些啞然。

高城等紅燈的時候看了她一眼，聲音放柔說：“你安心註意身體就行了，我工作上的事兒，我自己知道！”

“哦！”溫雪微微低頭，眉心蹙起。雖然她已經和高城是夫妻，可是兩個人這種客氣又疏離的狀態讓人不舒服，他們兩個工作不同，生活不同，接觸面不同，共同語言少的可憐。

回到家，高城有條不紊的收拾這家裏的東西，溫雪偶爾幫他一把，高城也沒拒絕，兩個人沒有交談，只是靜靜的收拾家，溫雪越來越不安，高城給她的感覺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和從前那種單純的夫妻不和完全不同，那時兩個人有了相悖的事情，高城會把不高興放在臉上，會吼兩句，可是今天的高城雖然什麽都聽她的，她說把花盆放在桌上，他就放到桌上，她說把飲水機放到廚房，高城一言不發的搬進去，甚至她後來又說飲水機在廚房顯得太擠，要搬出來，高城還是一臉溫吞的把飲水機又搬出來，這種感覺很不妙，溫雪看著高城走進走出的背影，心下慌亂一片。

晚上高城依然回到書房，坐在書桌邊看書，不一會兒，溫雪推門進來，高城有些驚訝的擡頭，從分居開始，溫雪從來沒主動到書房找過他。

溫雪穿著一件粉紅色絲質睡衣，臂彎搭著一件灰色睡衣，進來看看高城已經鋪好床的小單人床說：“水熱好了，洗澡吧！”

高城猶豫了一下說：“你先睡吧，我看會兒書再說！”

溫雪看著他：“今晚會臥室睡吧！”

“呃……我睡覺不太老實，怕踢到你！”高城低頭看著書說。

溫雪輕輕的笑：“你睡覺什麽樣，我能不知道嗎？怎麽著也結婚快半年了！回臥室睡吧，我幫你把被子抱過去！”說著彎腰去抱高城小床上的被子。

高城急忙站起來：“你別動，我自己來！”說完接過溫雪手裏的被子，腳步卻沒挪動。

溫雪在後面輕輕推他背一下：“走啊！我困了！”

高城無奈，只好抱著被子進了臥室。臥室的大床上，溫雪的枕頭被子都放在裏面，外側留下一大塊，高城把被子放下，扭頭對上溫雪，忽然有些不自在，說：“那那我去洗個澡！”說完走進浴室。

溫雪看著浴室門發了一會兒呆，眉心結成一個疙瘩，她終於發現高城最大的不對勁兒了，高城不看她，目光總是飄忽著，似乎不想，或者又是不敢看她的臉。

高城躲進浴室，心裏有些鄙視自己，到底在慌什麽，溫雪挺著個大肚子，還能要求和他怎麽著不成？可是自從想起袁朗，高城就有些怕面對溫雪，甚至慶幸溫雪懷孕了，不用和她做床笫之事，他打開淋浴，冰冷的水打在他頭上，高城忽然很厭惡自己，從前到底是怎麽回事，失憶前的自己是怎麽坦然的和袁朗上過床又和溫雪上床的？這簡直不可想象！

高城從浴室出來，看到溫雪已經睡下了，屋裏關了大燈，只開了床頭的小燈，床頭櫃上一只香薰燈悠悠散發出淡淡的茉莉香，高城用力攥住拳頭。他和溫雪剛結婚，蜜月期就是在這樣的氣氛下行房的，可是現在……

高城假裝沒明白，扯開自己的被子睡進去，翻身背對溫雪：“不早了，睡吧！”說著伸手關了床頭燈。

不一會兒，高城感覺一個溫熱的身體貼上他的背，高城覺得全身的寒毛好像聽到了“起立”的口令，一下都豎了起來。溫雪的手纏上他的脖子：“高城……”

高城一下坐起來，借著香薰燈的一點點亮光看溫雪：“你幹啥呢？你還懷著孕呢！”

溫雪躺在床上看他，面目模糊不清：“你忘了，我就是大夫！我問過婦產科的劉醫生，她說四個月以後就可以了！”

高城皺起眉頭：“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明天不是還早起買衣服呢！睡吧！”

溫雪支起身體，上半身的被子滑下去，她說：“我怕委屈了你！”

高城咬咬牙：“不委屈！你睡，我我想起來書房還有些資料沒整理，我去看看！別等我！”說完起身走出去。

溫雪臉色變得難看，咬著嘴唇好一會兒，慢慢下地，走到書桌旁打開那個鎖著的抽屜，取出一個筆記本，打開，一頁一頁的看著，她確認，高城一定想起什麽了，只是她不明白，高城到底想起什麽了，想起了多少，竟然連從前沒有回避過的夫妻間的事兒都回避了。

而回到書房的高城，拉開窗簾，站在窗前點燃一支煙，窗戶稍稍拉開一點，外面潮濕清新的泥土氣息夾雜著細雨從縫隙飛進來，高城閉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想起袁朗有一次拉練回來，身上就帶著這種醉人的自然清香，比什麽茉莉，檀香更讓他情動。

袁朗，高城知道，他在遙遠的西北，他離開了，在確認自己完全把他忘記之後，他扭頭離開了。只要想著袁朗離開的背影，高城就覺得心已經碎成一片一片的。

失憶不是他的錯，但是自己在失憶前和溫雪在一起，這才是袁朗最難接受的吧！自己當時到底是怎麽豬油蒙了心，會和溫雪在一起呢？高城皺著眉頭仔細回想，這個時候高城才體會到為什麽有人說腦子亂成一鍋粥，現在他的腦子真的是一鍋粥，而且是一鍋被裝滿亂七八糟食材的粥，最不協調的就是他明明記得那次不得已和溫雪相親時，他很明確的拒絕了溫雪，可是現在腦子裏還有一個場景卻是自己同意了和溫雪交往。之後還有一些兩人相處的情景，在醫院裏體檢，之後一起看電影，可是看了什麽電影，卻模模糊糊的想不起來，再之後他和溫雪上床了，可是具體上床怎麽樣了，卻模模糊糊的，好像喝醉了酒的那種恍惚。相比之下，和袁朗在一起的情景卻非常清楚，清楚到他記得和袁朗說的每句話，一個字都不帶差的，還有他們上床的情節，非常清楚，袁朗沒一個表情，每個呻吟都讓高城記憶猶新，甚至他倆最後在見了袁父之後去西餐廳吃飯，袁朗點了什麽吃的，自己點了什麽吃的，自己不讓袁朗點咖啡，自己給袁朗跑去買信物，一樁樁一件件，都好像刻在腦子裏那麽清楚。

高城把額頭抵在冰冷的窗戶玻璃上，貪婪的呼吸著隨風而來的青草香。

袁朗，我的愛人，我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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