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抿著兩個小梨渦點頭，安靜的坐在一把椅子上，看著許三多沒心沒肺的和馬小帥互相洩密，心情有些煩躁，他是帶著任務來的，私人任務，前兩天齊桓把他叫到辦公室，交給了他一個任務，他要問清誰給高城做的催眠，還要盡力搞清楚高城對他們的記憶有多少，對A大隊的記憶有多少，缺失了哪些。

胡思亂想中，高城推門進來：“怎麽有空過來？最近你們不忙嗎？”

三個人都站起來，敬禮，成才叫了一聲：“副營長！”

馬小帥調皮的叫：“連長！”

許三多猶豫著看看成才，最後還是跟著馬小帥叫了一聲：“連長！”

“幹啥啊？你們來就是和我客氣來著的？坐坐！”高城笑的一如從前的爽朗。

成才抿著嘴笑了一下，坐下看高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成才總覺得高城雖然在笑，可是那笑容不像從前的陽光，反而有些暗藏的陰霾。

“今天你們休假？”在成才想著怎麽和高城套話的時候，高城竟然主動和成才說話。

成才松了口氣，笑著說：“那倒不是，是隊長給我和三多假期，來看看老部隊！”

“嗯？出什麽事兒了？”高城敏感的聽出成才話裏有話。

成才笑：“好事兒，我和三多今年都考上軍校了，要去讀書了！”

高城臉上泛出光彩，無論他記不記得，這些兵都是他的心頭肉，他們出息了，自己打心眼兒裏高興：“好啊，這是好事兒，軍校回來就是軍官了！”

“嗯哪！”許三多咧著大白牙說：“隊長，隊長說過，我們基地是軍人職業化，都是，都是軍官，我們倆也要考軍校才行！”

“你們隊長？”高城回頭看許三多：“齊桓？”

“是，是袁隊長！”許三多說完，忽然臉上閃過一絲陰霾：“我我一年沒見隊長了！”

成才和高城心中都暗自高興，話題已經沿著他倆想要的方向前進了。

“袁隊長啊！”高城轉轉眼睛：“對了，前段時間我們營去西北做過一次藍軍，看見你們隊那個少校了，現在是中校了。叫什麽來著，吳……”

“吳哲？”許三多高興的叫：“連長，你看見吳哲了嗎？那看見隊長了沒？他倆是一起走的！”

高城想了想說：“應該沒遇到，說實話，我都不太記得你們隊長長什麽樣了，我們以前見過嗎？哦，很多人說我倆有個什麽二斤舍命的傳奇，我還真一點兒都不記得了！”

許三多一楞，有些無措的看著成才，馬小帥也有些楞，看著高城不知道該怎麽說。

成才很從容的說：“咱們七連改編前的最後一次演習就是和A大隊打的，當時三多還俘虜了隊長，您不記得了？”

高城瞇起眼睛，他記得最後一次演習，他記得許三多俘虜了一個中校，而那個中校是誰？他一直沒仔細想過，原來是袁朗！怎麽會這樣，當時的場景都能記得，甚至記得史今離開，怎麽就忘了袁朗呢？

成才趁機說：“您們見過可不止一次呢！後來A大隊選拔，是師偵營配合的，當時就是您帶的隊啊！”

“對啊！”馬小帥接著說：“您把我帶回去還和袁隊長一起烤羊來著，那羊特好吃，就是太辣了！”

高城的手緊緊的捏緊，選拔，他記得，可是他從來沒仔細想過那次選拔的指揮是袁朗，還有那只烤羊，他在夢中見過，可是還是沒有袁朗，為什麽？為什麽能記得所有人，獨獨沒有袁朗？

“之後又是演習，您用了陣地雷達，那次隊長為了給我和吳哲拖延時間，幹脆暴露了自己，後來我們完成了任務，您送了我們一條沒油的船！還和我們隊長說……”

“我酒量一斤，和你喝，兩斤吧！”高城喃喃的說出。

成才眼中精光一閃，接著說：“我酒量二兩，和你喝，舍命！”

高城一瞬間腦子都要炸了，他用手按著太陽穴，手扶著桌子，身體晃了兩下。成才他們嚇壞了，急忙過去扶他：“連長，你沒事吧？”

高城覺得腦子裏有一輛火車開過去，轟隆隆的，好多事情開始清晰，剛才成才和馬小帥說的那些事情漸漸穿起來，他想起來袁朗坐在樹蔭下一臉無辜的說：“我有點兒冤！”他想起來袁朗圍著白圍裙烤羊，對他笑著說：“我放心的很！”他想起袁朗目光深邃的和他握手，說：“我酒量二兩，和你喝，舍命！”他甚至想起自己蹲在床前，用手指小心翼翼的摸著袁朗的頭發，額頭，眉毛，眼睛，睫毛，鼻子，嘴，然後手指在袁朗厚厚的嘴唇上流連，可是袁朗一直閉著眼睛，只是睫毛顫動了幾下……

“袁朗……”高城的聲音好像從嗓子眼兒冒出來的。

馬小帥跳起來：“打電話找大夫，找大夫！”

成才猛然擡頭，厲聲說：“你安靜點兒！先把連長扶到床上！”

馬小帥被成才的淩厲嚇了一跳，急忙過來扶著高城，三個人把高城扶上床，高城似乎有些昏迷，可是嘴裏一直喊著“袁朗……袁朗……”

成才站起來看著還在焦急的兩個人，聲音很嚴肅的說：“三多，小帥，今天的事兒，除了這個屋子裏的人，絕對不能讓第五個人知道，不然……”成才看了一眼高城：“連長和隊長會出事兒！”

馬小帥平靜下來，看看還在昏迷的高城，有些不可置信的下意識壓低聲音說：“成才，你是說連長和你們隊長……”

成才咬著下唇，輕輕點了一下頭，回頭看看高城，說：“小帥，別讓勤務兵過來，今天你好好照顧連長，連長有點兒……胡言亂語！”

馬小帥呆在那裏，低頭不語，他怎麽會不明白連長是不是胡言亂語，這一聲聲的叫著那個……那個死老A的名字，確實不能讓勤務兵聽到。馬小帥拿起電話去布置了。

許三多不明就裏：“連長和隊長怎麽了？”

成才籲了口氣說：“沒什麽，不過三多，今天的事兒不能說出去，連長這個病，會讓他離開部隊的！”

這句話戳中許三多軟肋，馬上噤聲，小雞啄米的點頭。

看著躺在床上眉頭緊皺的高城，成才嘆了口氣，這不是一個好任務，但是這個任務讓聰明的成才確認了一件事，他們的老隊長和老連長的關系的確如他所想，的的確確是那樣的關系，而連長失憶後記得所有人，單單忘了隊長，這不正常。

高城躺在床上，頭疼得很，也暈得很，他感覺自己是坐在一艘船上顛簸了很久，想吐，可是全身沒力氣，腦子裏好像開了一扇門，很多很多的東西都湧出來，擠在大腦裏，這些事都蒙在一層薄薄的雲霧之後，一個人的身影漸漸清晰，平凡的臉，深邃的眼睛，似笑非笑的表情讓整張臉生動起來，帶著一種致命的魅力，讓高城一瞬間窒息，這張臉終於和心中的那個名字對上，他是袁朗，是他的袁朗，是一個被他忘記，卻也是他一生深愛的人。

隨著袁朗面容的清晰，高城終於撥開迷霧看到了他遺忘的畫面，一碗賞心悅目的餛飩旁坐著的人急切的將一個餛飩塞進嘴裏，然後捂著嘴“嗷嗷”的叫，卻怎麽都不肯吐出來，含含糊糊的說：“燙啊……”然後一仰脖子竟然吞進去了，之後捂著前胸一臉委屈的對著高城說：“燒心了……”旁觀的高城都忍俊不禁，他靠近那個人問：“好吃嗎？”那人擡頭一笑：“沒嘗出來……”

高城想起自己的手撫摸過袁朗長長的睫毛那種毛茸茸的感覺，摩挲袁朗厚厚的嘴唇時那種豐潤的觸感，想起那人疲累過後睡得天塌不驚，而自己又是多麽小心翼翼的守護著自己的天使。看著他身上新添的疤痕傷心卻又不想讓他看出來。

高城想起西餐桌邊，袁朗按著小老虎的鑰匙鏈刻下“GC”的字跡，自己給他的真的是一只雞的吊墜，還說：“等小狐貍的拿回來，你就把這只雞還給我！”袁朗大笑：“給了人的東西還要要回去？”自己一臉別扭的說：“狐貍愛吃雞，我拿著雞，你就一定會來找我！”袁朗笑他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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