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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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雪有些懊惱,她本來以為自己刪除了所有有關袁朗這個名字的記憶,至少在四五年內高城應該不會想起來這個人,可是僅僅一年,他就想起來了,即使知道這些記憶並沒有消除,只是存在於深層記憶的海馬區,可是這種想起來的速度也大大的刺激了溫雪,那個人到底有多深刻的刻在你高城的心裏,即使他消失一年,你還能想起他,這讓溫雪無論在感情上,還是自己的工作的專業性來說,都感到深深的挫敗。

高城在外面喊了兩聲,沒聽到溫雪的回答,悻悻然走回書房,從上次喊了袁朗的名字,高城每次回家都單獨住在書房的小床上,他無法面對溫雪,那些關於袁朗的夢依然打擾著他,他能想起關於袁朗的事越來越多,而且越是想起的多,自己就越不能理解和諒解自己,自己不光有女朋友,還有男朋友,自己和兩個人都發生了那種關系,而袁朗和溫雪也許並不知道彼此,這一切都是自己自編自導的一出一腳踏兩船的戲碼。

這種認知讓高城難以接受自己是個人渣的事實,即使他在心裏已經罵了自己十幾二十遍了。可是高城的認知裏,他非常非常愛的那個人是袁朗,至於溫雪,很多記憶裏幾乎都沒有她,甚至她出現的時間和地點還有事件似乎隨著袁朗記憶的清晰,居然越來越模糊,在這樣的情況下,高城很明確,自己愛袁朗,很愛很愛,絕對比愛溫雪要多得多。他們在一起是甜蜜的,幸福的。想到這裏,高城總是不可避免的想到最後幾次見到袁朗,高城的心揪起來,袁朗聽到自己給他介紹溫雪時,到底是抱著怎樣的痛苦笑出來的,而聽到自己要訂婚的消息,他又是用什麽樣的心情說出恭喜二字的,自己真是個混蛋,竟然整整一年,將他忘得一幹二凈。

高城煩躁的揪著頭發,他開始想念袁朗,可是溫雪懷孕了,這無疑給高城套了一個枷鎖,無論如何,他要承擔起一個丈夫和父親的責任,他已經負了袁朗,絕對不能再負了溫雪。下了這個決定,高城忽然覺得書房氣悶的讓他喘過氣來,他打開窗戶,看著外面的皎潔月光,毫無征兆的想起袁朗不知何時靠在這個窗前對他說:“明亮的月光讓我想起很多往事!”高城痛苦的用手按住額頭,他知道那串丟了的鑰匙哪兒去了,他給了袁朗,即使他並沒想起來自己什麽時候把鑰匙給了袁朗,可是他知道,一定是給了袁朗。

清晨,溫雪走出臥室,看到餐廳桌在上擺著三明治和牛奶,一時有些楞怔,這時高城端著一個盛著太陽蛋的盤子從廚房走出來,看到她,笑著說:“趕快洗漱,過來吃早飯!我沒煮咖啡,對胎兒不好!”

溫雪下意識的點了一下頭,仔細打量著高城,高城動作自然,表情柔和,仿佛時光倒流回兩年前在咖啡店的第一次相遇。

如果高城想要做好,不可否認,他就是個溫柔的丈夫,溫雪整整一天都坐在沙發上看著高城把家打掃幹凈,適時地遞上來鮮榨果汁,堅果這些她平時喜歡的東西。可是高城越是這樣,溫雪心裏越不是滋味兒,她把手附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看著窗外不時被烏雲遮住的陽光發楞,甚至自嘲的苦笑,自己這算不算母憑子貴?

晚飯是高城在家熱了前一天從將軍樓帶回來的飯菜,其中有一盤牛柳包菜卷,高城很自然的給溫雪夾了一塊:“我明天就回部隊了,大夫說你還要休息幾天才行,一會兒我送你去我媽那兒,你自己在家我不放心!”

溫雪看著牛肉卷微微皺眉,高城很溫柔,可是他記不得她喜歡什麽菜,也記不得她不吃牛羊肉,這讓溫雪有些失望。

高城沒聽到回答,擡頭看了她一眼,奇怪的說:“你不會是想自己在家吧?那可不行!這事兒不做討論!趕緊吃吧!”

溫雪擡眼看他:“高城,我不吃牛肉!”

“怎麽會呢?上次你吃了那麽大一塊牛扒……”高城說了一半,忽然噤聲,夾著菜的手頓了一下,從溫雪碗裏把牛肉卷夾走,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似的說:“孕婦口味會有很大改變,你要多吃點兒有營養的!”

溫雪的手指用力捏著筷子,指尖泛白,怔了一會兒,忽然扔下筷子站起來。

高城擡頭看她,目光依然溫柔:“怎麽了?飯菜不合口味?”

溫雪咬咬牙:“高城,你……”

高城收回目光,垂下眼睛,輕輕的說:“小雪,我會努力做個好丈夫,好父親!”

溫雪忽然覺得很可笑,努力?高城說努力?努力就能愛上嗎?溫雪這是才發現自己是作繭自縛,她終於明白,自己做了一個春秋大夢,毀了自己的人生。可是無論如何她都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想讓高城過正常的生活,讓高城能在她身上感覺到那個人給不了他的那種女性的柔美,可是結果怎麽會是這樣呢?那個人是沒再出現,可是那個人現在橫亙在她和高城之間,成了高城心中的朱砂痣,明月光,而費盡心機的自己成了蚊子血,飯粒子。

袁朗很煩,一大早出門就遇到馮果果,穿著一件淡粉色的網球裙,長長的頭發紮了一個馬尾,站在小路邊青春陽光。於是袁朗在心裏狠狠的咒罵吳哲這個懶斷了骨頭的南瓜,說什麽都不肯陪他跑步,結果出門就遇到這朵大桃花。

“早啊!朗哥哥!”馮果果一打招呼,袁朗差點兒趴地上,好肉麻的稱呼。

“早!”袁朗艱難的回應。

馮果果跟在他身後慢跑:“杜阿姨總是說起的不回家的朗哥哥原來就是你啊?你是特種兵嗎?”

袁朗不動聲色的加快腳步。

馮果果跑的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可是又不甘心,這一路上她說了無數的話,可是袁朗最多就是嗯了一聲,她才不想放棄這個男人,嗯對,就是男人,身邊也不是沒有好男孩,可是那些都是男孩,而不是男人,她喜歡這個男人,很浪漫的一見鐘情,她相信,這是緣分。馮果果加快腳步跟上袁朗,已經累的說不上話,呼哧呼哧的喘氣。

袁朗聽得身後喘氣聲越來越遠,漸漸松了口氣,他還沒有準備好接受一個女人,更別說一個比他小九歲的女孩。

“哎呦!”身後一聲尖叫。

袁朗腳步頓了頓,停下,回頭。

馮果果委屈的坐在地上,一只手捂著腳腕,大眼睛積蓄著淚水:“腳扭了!”

袁朗看到馮果果旁邊地上的一個坑,輕輕的嘆了口氣,走回來,用手摸摸她的腳腕:“這裏嗎?”

“嗯……嘶……”馮果果眼看就要哭了。

袁朗皺皺眉,伸手拉她的胳膊:“能站起來嗎?”

馮果果試著站了一下,搖搖頭:“疼!”很委屈。

袁朗看看漸漸圍攏過來的人,嘴角有些抽搐,這算怎麽回事兒,可是又不能丟下她,只好蹲在她面前:“我背你吧!”

馮果果猶豫了一下,猛搖頭:“才不要!”

袁朗回頭看了一下,也覺得不太合適,馮果果下身穿著的是一件網球裙,的確不適合背著。

“你抱著我!”馮果果伸出手,小孩子一樣的嘟著嘴。

袁朗皺眉:“要不我扶著你吧?”

馮果果把臉一扭:“我起不來!疼!”

袁朗看看周圍,軍隊家屬院小區,來來往往的除了穿軍裝的就是軍屬,看他們的目光也越來越好奇。袁朗想,長痛不如短痛。於是他一彎腰,伸手抄起馮果果。馮果果窩在袁朗胸前,雙手很自然的抱住袁朗的脖子,一臉的奸計得逞的笑的甜美。

雖然沒穿軍裝,可是這種造型,也成了沿路的風景,袁朗看著周圍人探尋和暧昧的目光,更加上馮果果還不時和周圍人打招呼:“劉阿姨,買菜啊?”

被叫做劉阿姨的女人笑的滿臉褶子:“果果的男朋友啊?”

“這是我朗哥哥!”果果很大聲的說。

袁朗的臉色比齊桓訓南瓜還黑,壓低聲音說:“你能找個正常點兒的稱呼不?”

“那叫什麽?袁哥哥?袁朗哥哥?”馮果果光裸的小腿自在的晃著。袁朗目不斜視的看路,心中暗想,就當抱了一只大白豬,手掌接觸到的是豬皮。很多年後他對果果說起當時的想法,被馮果果提著拖把追出兩站地。

現在的袁朗只能郁結,他想起鐵路曾經評價,說他在生活中其實是個很心軟,不會拒絕別人的人。袁朗當時嗤之以鼻,現在終於發現姜還是老的辣,這話說的,太精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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