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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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視角

刺鼻的酒精氣味在空氣中蔓延,嘴角和顴骨處的疼痛反倒讓我十分清醒,眼眶處被這個中年男子砸了一拳,周圍都腫起來了。很痛,但我全部承受著,沒有還手。當他聽見自己妻子的尖叫聲後Pran的爸爸飛速跑到二樓Pran的房間裏,入目所見卻是自己的兒子和隔壁那個討厭的小子正在手忙腳亂地抓起內褲往上套,Pran的爸爸氣得血氣上湧,眼冒金星。

我和Pran渾身赤裸,彼此相擁,昨晚發生的一切都宛如在夢中,美好地不願讓人醒來。

但是當清晨的陽光透出雲彩,殘酷的現實卻沒有任何人能逃避開。

我嘆了口氣,媽媽站在不遠處吸著鼻通,嗚咽聲回蕩在房間裏,爸爸雙手抱著胸前,臉色十分不好,這次闖的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嚴重了。只有Phu一臉擔憂地在為我處理著傷口,看樣子是真的在擔心我。

“你們從什麽時候開始的,Pat。”

我擡起頭,好方便讓妹幫我妹處理傷口,接著舉起手把手肘處的擦傷露出來,Phu倒吸了一口氣,用指尖挑起一點兒藥膏,小心翼翼、全神貫註地給我擦藥。

“爸爸你問這個做什麽?”

“我養你一場,是哪裏做的不夠好,讓你和那小混混攪合在一起,還做出這種羞死人的事,你活著是做什麽的!”

“像您這樣心裏只有偏見的人,才是白活一世吧。”

“Pat!你這個逆子!”

要不是媽媽扯住了爸爸的衣角,我可能就已經被我的父親大人掐住喉嚨了,媽媽還在嗚咽著,自我有記憶以來,大概也是第一次看見媽媽因為我的事哭了。

“我們兩人彼此相愛,並沒有傷害誰。”

“你看看你媽媽都哭成什麽樣子了,你還有臉說沒有傷害到誰?”

“媽媽……大概是因為還在討厭Pran,所以才哭的吧。”

“你別在這兒拐彎抹角的顧左右而言它,別轉移話題,你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嗎?”

“很失望是吧,因為我不是爸爸媽媽心中的好兒子!我不討厭Pran,沒有像爸爸討厭他那樣無厘頭地討厭Pran,我不喜歡Punch,沒有像媽媽安排的那樣喜歡上Punch,很失望是吧,因為我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情緒,是個活生生地人!”

“如今不瘋瘋癲癲的了,倒是有點理智。”

“爸爸您才是那個不理智的人吧。”

“夠了!”媽媽咆哮的聲音響起,我和爸爸已經都血氣上頭,面紅耳赤,雙方都有些口不擇言。在現在這麽一個劍拔弩張的緊張時刻,我有點擔心Pran,因為自己的自大自滿而心懷愧疚,是我太自私只考慮到自己,但是如果時間能倒退,我還是願意將Pran擁入懷中,直到最後一秒。

我和Pran的關系,遲早有一天會公開,不管這一天是早還是晚,不論是以那種方式,它都會發生。

“你這樣說孩子也太過分了,Pat只是青春期一時的行差踏錯而已。”

媽媽向我走過來的時候,Phu就退回去了,媽媽走過來抓住我的手,眼睛和鼻子還是紅通通的,對她的愧疚襲遍全身,我用拇指指腹抹去她臉頰上的淚珠,不讓這滴淚灑落在地板上,然後向媽媽行了跪拜禮。

“媽媽,對不起,但是我是真的愛Pran。”

“Pat……你不要說這些傻話,你們都是男生,男生和男生怎麽能有這種想法呢?”

“我是認真的。”

“別讓我再聽見你說這種話,你是想讓媽媽去死嗎?”

“我也不想讓事情發展成這樣的,但是我已經愛上Pran了,就像媽媽你愛爸爸那樣地愛他,像正常人愛上另一個人那樣的愛Pran,媽媽你是理解我的,對嗎?”

這個已到中年的女子搖搖頭,對她而言,這是一件非常難以接受的事,但是我仍然期望著……期望這個最愛我的人,能理解我。

“只要不是讓我和Pran分手,讓我做什麽都可以,其他的事情我會照媽媽的吩咐去做。”

“不可以,Pat,這個只是青少年都會好奇都會想要嘗試的事,我的孩子不是同性戀。”

“但是我……”

“媽媽接受不了。”胸腔的熱火攀升至眼眶,心痛得像刀絞一般,大滴大滴地汗珠代替淚水落下,眼前一片模糊什麽也看不清,我把目光移向另一旁,以防自己在父母面前哭出來……但是最後,心中的痛苦還是化作了淚珠一串串地跌落在地。

“就當是為了媽媽,好不好Pat?過去的一切就當作是場噩夢。”

“這不是夢!”

“Pat!你怎麽和媽媽說話的!”爸爸暴跳如雷的聲音傳來,夾雜著媽媽哽咽的聲音,我也感覺身心備受折磨。我的母親大人可能感覺天都塌了,爸爸死死地握緊了拳頭,我們同為一家人,現在卻誰也不理解誰,“今晚你去客房睡,先把要用的東西收過去,明早再慢慢把你所有的東西都搬過去,你的房間媽媽會鎖起來。”

“媽,你別這樣對我。”

“我必須這樣做!這是每一個母親都會選擇的方式!你要我怎麽說服自己去接受自己的孩子變成這個樣子!”

我緊抿著嘴角,妹妹也是一臉不讚同我繼續和媽媽爭論的表情,媽媽大口大口地吸著氣讓自己維持理智,但是最後還在毫不退讓地是還在怒發沖冠的爸爸。

“把你的手機交出來!”

“我不交!”

“Phu你去拿過來。”Phu聽見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接著站起身向我伸出手,Phu不敢違背爸爸的命令,而我也同樣無法拒絕妹妹,無法讓她為難。

“哥你先冷靜一點兒。”當妹妹過來拿我的手機時,她低下頭悄悄地和我說著悄悄話,音量很小,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最後,我的手機還是被收走了,而我的房間似乎也沒辦法繼續擔任我和Pran之間的鵲橋了。

生無可戀。心臟跳動的頻率都減慢了,仿佛受盡了折磨,下一秒就會徹底宣告罷工。我被關在了籠子裏,痛苦在一點點兒地消磨著我,一點點地消磨著……

“從今天起,不準你踏出家門一步,除非是你和Punch一起出去。”

“就算你們已經知道了我不可能會愛上Punch的?”

“你只是沒有努力去愛她。”嚴厲又無情的聲音響起,我和Punch的心,從沒有一刻是真正地相愛過的。

“爸也知道,喜歡上一個人也是需要用心去經營的。”

“我也不覺得Punch是哪裏不夠好,或者說有什麽地方讓你沒辦法愛上她。”

“因為我已經愛上別人了啊!”

“你怎麽還沒明白你做的那些事是沒有結果的!都不能稱為是愛!爸爸媽媽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我們怎麽會看不出來你那些小把戲就是叛逆。”爸爸還在暴跳如雷,就像過去的一小時裏那樣,面色通紅,從他的語氣神態和動作來,爸爸的怒氣值沒有絲毫的減少,“明天,我會去Duang Kmn家商量你們結婚的事。”

“爸!”

“就是要讓你知道,等到你們結婚了,那個你口口聲聲說著忘不了的男人,是不是真的忘不了!”

“爸,這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那就試試看,”父親黑色的眼眸註視著我,語氣裏透露出不容置喙的堅定,,“另外,我也想知道,Pakorn生養了一場,難道就是為把自己的兒子送去誰家做小老婆的嗎?!”

說完爸爸就離開了,只剩我還留在原地,爸爸的話就像一道雷電劈在我身上,疼痛襲遍全身,久久都緩不過神來,整個人處在半癡半呆的狀態之間。

當夜幕降臨,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躺在客房裏盯著頭頂的天花板發呆。次日,黎明的第一縷曙光如期而至,我房間裏的燈火已然是徹夜通明。從這裏看出去,看不到Pran的家,連一磚一瓦都沒辦法看見,而我此時的感受,也如被遮擋起來的屋檐一樣,宛如置身於監獄中,煎熬難耐。

日光漸漸毒辣起來,小心翼翼的敲門聲響起,我沒有開口回答但也沒有拒絕,門外的人小心翼翼躡手躡腳地進來,是Phu。她在床尾坐下,和我離得很近,長長地嘆氣聲響起。

“媽媽讓我來叫你下樓吃飯,中午要去Punch家,十點先去商場裏給Duang姨買禮物。”

“我不餓。”

“哥,你已經一整天都沒吃過飯了。”

“不餓。”

“你別破罐子破摔呀。”

我沒有回答Phu,腦海中還在想著曾經抱在懷裏的那個人,他現在怎麽樣了,是不是很難受?有沒有打過電話給我?“把你電話借我一下吧,Phu。”

“借電話給你你就要下去吃飯,然後好好和媽媽說話。”

“Phu你也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了啊。”

“這種情況就是你和Pran哥早就應該清楚了的,只要你們在一起,就會發生。”Phu邊說著邊嘆了口氣,“我不是說哥你做錯了,但是我們兩家從前就是這樣的關系,哥你如果幻想著爸爸媽媽會因為你而改變,那簡直是癡人說夢,就算Pran哥是女孩子,這也很難做到。何況現在你還一下子放出兩個大錘——一件是你喜歡的是男孩子,一件是你喜歡的那個男孩子是爸媽討厭那家人的兒子。”

“這不公平。”

“我是站在你這邊的,”罕見地Phu支持我做的事,但是剛剛所說的一切也正是Phu真實的想法,“哥你也要給爸媽一點兒時間,先和Punch姐處處看吧,讓爸媽知道你努力了也沒辦法和Punch姐在一起,總好過一來就梗著脖子說自己做不到吧。”

“但是Pran……”

“你再任性下去也是什麽都改變不了的。”

我不理解,為什麽愛情這麽覆雜這麽難。

“要和Pran哥通電話嗎?”我點點頭,Phu嘆了口氣,把專門帶上樓的手機遞給我,“我沒辦法讓哥經常和Pran哥通電話,怕爸爸起疑心,待會兒……你下樓吃飯吧。”

在拿到通訊工具的這一刻我的心濕潤了,Phu起身離開了房間,留出私人空間好讓我和Pran通電話。當我撥通電話,胸腔又一次劇烈地顫動著,過了很久電話那頭才傳來Pran的聲音。

[Phu,怎麽了?]

“是我,我爸把我手機沒收了,你怎麽樣了,Pran?”

[傷得重嗎?]

“不重……離心臟十萬八千米呢。”我努力向平常一樣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嘴角剛剛扯起微笑,眼前的視線就變得一片模糊,一抹臉才發現,自己哭了。電話那端的呼吸聲變成低低的嗚咽聲,Pran沒有說話,我只能聽見他壓抑著的哽咽聲,他大口大口地吸氣,以防自己哭出聲來。

“Pran,別哭。”

[我沒有哭。]雖然他這樣說,但是從電話裏傳來的聲音卻是斷斷續續,支離破碎。我把頭靠在膝蓋上,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像走在迷宮裏的人,不見陽光,不見出路,腳下踏著的是萬丈懸崖。

“你爸爸有說什麽嗎?”

[和以前一樣。]

“對不起。”

[嗯,你是應該說對不起。]

“真的很抱歉。”

這次Pran沒有再反駁我,我們兩人沒有誰再說話,就靜靜地聽著電話那端的呼吸聲,好像這樣就能多多少少減輕一點兒我們身上的疼痛。

讓我感覺……這一刻……就像渾身傷痕累累,僅剩一口氣的人,在茍延殘喘著。

“我愛你,Pran。”

[幹嘛一直說。]

“每天都要說,要是哪天不說,我滿腔的愛意就會把自己淹死的。”

Pran輕輕地笑著,但是聽起來笑意卻不達心底。我想照顧他,想在他身邊,這種感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他是那麽地脆弱,以至於我無法說服自己不去見他,現在的他一點兒也不像我認識的那個嘴硬的Pran。

[Pat,你不回自己的臥室了嗎?從昨晚燈就沒亮過。]

“被強制性地換了房間,那間房被鎖起來了。”

[我說呢,還以為就是簡單地和Phu換了房間。]

“嗯,超乎想象。”

[幸好,我家沒有空閑的房間,還能在自己屋裏看見你房間的窗戶,哪天請Phu過去把你窗簾拉開。]

“但是我沒有住在哪裏了啊。”

Pran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沒有說想我了,但是我聽著電話裏的電流聲,卻也聽出了他無聲的思念,那些無法看見的情緒,明明無法觸碰,沒有聲音,但是奇怪的是,心靈卻可以感知一切,“Pran,我會想辦法出去。”

[嗯。]

“但是今天我媽要去商量結婚的事,”我的聲音越說越小,這個消息對Pran來說可能又是一個晴天霹靂,但是我還是希望Pran是從我這裏聽到的這件事,“我希望由我來告訴你,我會先假意順承,按著我媽的吩咐去做,讓她對我放松警惕,之後我們再一起來解決這個問題。”

[嗯。]

“你別只會說‘嗯’呀。”

[那你要我說什麽?]

“說你愛我呀,不好嗎?”我反問他,心裏是非常想聽Pran說這句話的,雖然見不了面,但是能聽見Pran的聲音也是好的,他低低著笑著,但是沒有讓我如願以償的聽見那句話,“Pran。”

[你真是想什麽就要什麽。]

“這是我的優點。”

[在我家這裏叫缺點。]從聲音裏感覺Pran的情緒比之前好了一點兒,我也放松了一點兒,[你待會兒幾點出去?]

“掛了電話可能就得準備起來了。”

[那你去吧,待會兒你爸媽該起疑心了。]

我口中答應著,但是卻遲遲下不了手掛斷電話,再一次沈默了,而Pran也同樣不忍心掐斷這難得的通話機會。

[Pat。]

“我在。”

[你要我說一句‘我愛你’,如果我回答的只是‘嗯’,你會生氣嗎?]

“不會。”我揚起笑容,打電話的時間裏都不知道我是笑了多少次了,這個笑容也是在飽受了苦悶之後的真心的笑,“謝謝你,Pran。”

謝謝你讓我知道我的心臟還可以繼續為了某個人跳動。

Punch家市中心的房子,和周圍的其他房子比起來可謂是鶴立雞群,非常大,非常高。小時候的事情我都記得不太清楚了,長大後也只來看望過Duang姨兩三次而已。Punch今天穿了一條及膝的裙子,正在按照阿姨的吩咐和幫傭一起把東西搬到屋後。

這場不是很正式的家長見面會以長輩間的寒暄拉開了序幕,他們聊些雞毛蒜皮雜七雜八的事,從公司聊到帶來的禮物。我現在才知道Punch和Duang姨兩個人住在一起,所以Punch的未來,Punch的婚事都由母親為代理人,全權安排負責,Duang姨在她還在青春期就著手準備了。Punch自己卻不太說話,但是不管什麽時候她都不太會發表自己的看法,所以到目前為止,也只有我一個人不讚同這場婚禮。現在,餐桌上的話題,自然也還是圍繞著我和Punch的婚禮這個話題。

“Pat現在已經畢業了,十月去領畢業證。”我的母親大人用自己的兒子打開了話題,邊說還邊瞟了我一眼,我知道現在要放大招了,趕緊好好地坐好,而我所謂的“好好的”,就是不說話,控制住自己,不去想自己的感受,盡量忽視它。

“Punch得到今年年底才拿得到,還早呢,Pat是幾號去?讓Punch陪你去拿拿東西。”

“這怎麽好意思呢Duang姐,我這小子啊,說不喜歡這些烏七八糟的流程,又要去排練受禮儀式,又要做衣服的,厭煩得不行,我自己是很想他去參加的,但是他不聽呀,一點兒都不懂事兒。”

“孩子嘛都是這樣的,Punch也是說不想去參加畢業典禮,來回太折騰了,當初報了外府的學校,現在要讓她自己去我也很不放心。”

“Punch是個懂事的孩子,不必太擔心她。說起來她畢業了是要回來幫著姐姐一起打理生意嗎?”

“是打算讓她來幫我管理賬目啦,”阿姨謙虛地說道,接著從幫傭手裏接過勺子給每一個人盛了飯,又給大家都倒了水,“想著說讓她先從財務學起,媽媽手裏的這點兒事業也夠她學的了。”

“我真想全部放手讓她自己去闖一闖,但是我這女兒連大聲和人家說話都沒有過,怕也震不住,還是希望有個女婿來幫襯一二。”

“這不就是瞌睡遇上枕頭了嘛。”

話題漸漸步入正軌,我母親大人嘴角的笑容也越發地甜美,我時不時地拿眼睛瞟著我的未婚妻,她沒有明顯地表現出激動或是驚訝,還是靜靜地坐著,好像早就知道了我爸媽今天來吃這頓飯的目的了一樣。

“那既然我們兩家都有這個意思,不如明天就去找找和尚,合合他倆兒的八字吧,Duang姐你看怎麽樣?”

“哎呦餵!你怎麽這麽心急啊Kaew?”Duang姨咯咯地笑著,但是也沒有反對,“孩子們沒意見吧,都才剛回來,彼此還不太了解呢。”

“著手準備婚禮的東西都得好幾個月呢,姐姐,我是個急性子,Nui也是這樣的意思,這樣好的兒媳婦,打著燈籠都難找。Punch,孩子你的意思呢?伯母是不是太急了一點兒?”

蒼白無力的回答,沒有表明任何的觀點看法。我看著對面的女孩,血色一點一點地攀上她的臉頰,接著視線下移,趕緊盯著面前白色的盤子,努力克制著不讓自己失態。

“我都可以,全憑長輩做主。”

如果我是一只鳥兒,那也是一只被折斷了翅膀的鳥兒。

如果我是一片天空,那也是被固定了流動的仿制天空。

從Duang姨家回來到自己家後,我就一直坐著發呆,腦海中一片混沌,前路一片黑暗。我找不到一個兩全的辦法能撫慰兩家人。如果是一邊是水,那一邊就是火,只要雙方都還有一口氣在,就沒有辦法能水火相容,相安無事。

Phu像之前一樣坐在我床上,伸手撫上我的肩膀,我和父母的交流越來越短,好多話最後都隨著呼吸一起咽進了肚子裏,而現在和妹妹也是一樣,就好像兩個魂魄被剝離了似的。

“哥,你和Pran哥的事慢慢來,不要著急,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我閉上了眼睛,對這句輕飄飄的,沒有絲毫幫助的安慰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感覺全身又疼又難受。之前信誓旦旦地跟Pran說自己會解決好一切的“豪言壯語”,此刻是那麽的蒼白無力,虛無縹緲。曾今也堅信自己無所不能,堅不可摧,勢不可擋,聰慧無雙,可以隨心所欲做,一切想做的事都能做到。

但是今天才知道,比起傷痕累累,滿目蒼夷,被禁錮的人生才更為痛苦難耐。

更何況,自己這“一己之力”,為他找條出路都辦不到。

淩晨兩點十五分,Phu已經回自己的房間去了,之前說好我得在今早八點去Duang姨家接Duang姨和Punch。Duang姨信奉的那座神在城郊處,得早點去才能在中午十一點前趕到。我和Punch結婚的事,在雙方家長促膝長談後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了,我已然是在劫難逃。而我想出的解決辦法是:在背包裏收拾一些必需品和衣物逃跑,卡裏的錢全部加起來大概有十萬多泰銖,要是租一間小一點兒的房子,期間我再出去找找工作,基本還是能維持一段時間的,或者實在不行就先帶著Pran去朋友家躲一陣子。

之後我又細細推測了我逃走後要是爸爸找到我之後的反應,所用的理由可能也是我鬼迷心竅,那我可能就得舍身取義不吃不喝拿自己的生命抗議了。我冥思苦想了兩天關於我和Pran之間,這時候,因為什麽東西都沒有吃,腹中早已是饑腸轆轆,胃老大都在抗議叫囂了。

到那一步,就真的是破釜沈舟,孤註一擲,沒有退路可言了。

此事一過,一切就真的改變了。

這種好像被家族拋棄背叛的孤獨感,對我而言一切都是為了Pran——我的未來,我要與之共度一生的人。雖然這聽起來挺像電視劇裏的橋段的,但是要讓我和其他人結婚,要我傷害Pran,是絕對不可能的。就算是一條道走到黑,我也會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我還有雙手,我還有雙臂,我還有雙腳,我能從這個困境中走出去。

就算撞得頭破血流,就算失敗得一塌糊塗,也總好過我看著自己的一顆心痛得千瘡百孔,什麽也不做。

家裏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兒聲音,就像我平靜而孤獨的內心。只用短短的幾分鐘我就輕手輕腳地從從這扇門走出來,我站在家裏的一個角落,看見Pran房間裏的燈還亮著。但是,如果我在這裏想爬上屋頂去找Pran,或者沖個石頭引起Pran的註意,都勢必會把家裏的其他人也吵醒。

我飛快地開了鎖,走道那端還是靜悄悄地沒有異常,放低腳步聲輕輕地順著墻壁走進爸媽的房間,接著再原模原樣地把房門鎖回去,打算找到被收走的手機只回Pran,讓他出來找我。

等到下一縷陽光照到地面時,我的世界就只剩Pran了。

而我,則會用盡全身力量,守護我們的愛情,不讓那些想方設法要讓我們分開的人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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