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兩個人莫名覺得氣悶,好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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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佑娣那日回去後, 很快便下定決心,打算開一間書屋。

一是這些銀兩來源於謝幼雲,她開書屋多少也能幫忙賣些小說, 給謝姑娘多賺點酬金;二是京城的書店並不算多, 大部分都是男人來光顧,她打算開一間啟蒙的書屋,凡是女子來買書,價錢都砍半。

這生意雖說會賠本, 但大雍對書屋有額外津貼,她算了筆賬, 加上每月補貼的銀子倒是能勉強平衡開支。屆時再想把法把名氣打響, 實際上也是能夠盈利的。

她把這事和小姑娘說了說, 顧瑤也十分讚同。兩個人一拍即合, 打算過幾日去瞅一瞅待售的良鋪。

小姑娘馬上就要啟程去連城, 留給二人擇址的時間有限, 於是這幾日魏佑娣天天傍黑歸來, 忙個不停。

今日回到家, 堂屋燈火通明。

按照尋常來說, 這個時間魏掌櫃和魏夫人已經用完晚膳, 回房歇息了,誰會給她留燈呢?

答案很快便揭曉。

魏子瀟困倦地坐在八仙椅上, 撐著頭,漫不經心地打著哈欠。

在一旁的茶幾上,還留著幾盤精巧的點心,市面上從未見過,一看便是魏二少爺親手做的。

“怎麽不回屋休息?”

魏子瀟眨了眨眼睛,神色漸漸清醒, 看到眼前的女子後,下意識撒起嬌來:“我這不是在等阿姐回家嘛。”

堂屋門戶大敞,他只穿一層薄薄的外衫,魏佑娣皺眉摸了摸他的額頭,果真是一片冰涼:“這麽冰,若是受寒了怎麽辦?也不讓下人給你拿件衣裳。”

“不冷的,我一個大男人,不抗凍怎麽行。”

魏佑娣被他逗笑了,轉身先把大門關上,擋住呼呼的夜風,這才在他身邊坐下。

黃豆酥還是熱乎的,松松軟軟,香香甜甜,旁邊的白瓷碗裏是她喜歡的山楂杏酪,冒著絲絲的白煙。

“這些都是給阿姐準備的,”魏子瀟邀功一般興致勃勃地說:“快嘗嘗呀,涼了就不好吃了。”

“今日是怎麽了?子瀟何時要和阿姐客氣起來了?”

她奔波了一整日,也有些餓了,嘗了幾塊酥糕,又吃了點杏酪,皆是入口即化,甜而不膩。自家弟弟在下廚上頗有天賦,怪不得酒館的生意愈發紅火。

看她吃飽喝足,魏子瀟才開口:“阿姐近日好像有些忙碌,時常尋不到你,去胭脂鋪子裏找人,竟然也找不到。”

昔日魏佑娣總是圍著家裏的胭脂鋪打轉,若是在家中尋不到人,那肯定是在胭脂鋪子裏忙活。但是最近她不知在操勞什麽,家裏和鋪子裏都不見蹤影。

“近日是有些忙碌,爹既然已經把鋪子交給了你,我再過去難免有些不合適,你也應當挑起重擔,把鋪子經營起來。”

魏子瀟勉強笑了笑,二人突然陷入沈默。

這世道上,多少兄弟鬩墻是由於錢財。錢是個好東西,但有時候也讓人苦惱,畢竟在銀子面前大多數情誼經不起考驗。

但是魏佑娣並不是因為錢財之事沈默。

她其實是覺得委屈。

一個分鋪,充其量也就兩三百兩銀子,而銀子總能賺回來的,她在意的是家人的欺瞞和利用,以及毫不掩飾的偏心。

魏子瀟似乎也明白,是以今日才會這麽討好她。

可說到底,這事兒也不是他的錯,自家阿弟的心思在何處,她難道能不曉得?吃喝玩樂他是樣樣精通,但一看賬本子不如要了他小命。且她向來心疼魏子瀟,無論如何也不會拿他洩恨。

只聽魏子瀟深吸一口氣,突然道:“阿姐,分鋪我不會要的。”

“……你在說什麽胡話,爹都已經給了你,便好生收下,我亦不會因此事怨你。”

魏子瀟頓了頓,小狗一般濕漉的眸子緊緊地盯著魏佑娣:“我今日同阿爹說了,那個分鋪給你,我要去讀書。”

魏佑娣愕然道:“你說什麽?”

讀書?魏子瀟最厭惡的事情便是讀書,小時候光是背古詩都能背得嗷嗷大哭,活像殺豬。但是為何現在反而要去讀書了?

“阿爹已經同顧大人打了招呼,後日便讓我去國子監,”看到魏佑娣滿臉驚訝,他安撫道:“阿姐,你放心,這次我不是在賭氣,我是真的想讀書,日後考個功名,討個閑差,還是能繼續開酒樓的。”

魏掌櫃這輩子早就掙夠錢,也當夠了低人一等的商賈,所以他最大的願望便是家裏能出一位讀書人,邁上仕途,給祖宗掙面兒。奈何魏佑娣是個女娃,唯一的希望便是魏子瀟,但他只曉得吃喝玩樂,屁股坐不穩半個鐘頭,就得跑出去廝混。

沒想到這混小子竟然自己開竅了,想讀書,魏掌櫃大喜過望,立刻帶他去找了顧宜修。顧大人稍作打點把他安排了進去,還把他分到了地班。

國子監共有四個班級,分別對應天地玄黃,其中天字班最優,黃字班最次。魏子瀟的資質只勉強夠去黃字班,但怎麽說都是十幾年的鄰居,魏家也向來照顧瑤瑤,顧宜修便做了個順水人情,把魏二少爺安排去了地班。

無論從監生資質還是師資,地班都很不錯,魏掌櫃十分滿意。

“所以阿姐,你莫要心生芥蒂,這分鋪本該是你的,我……我絕對不會跟你搶。”

面前的少年眼睛明亮,帶著一絲懇求,他好像一只委屈的小狗,拼命地想要證明自己的忠心。

“可你不是最討厭讀書的麽?”

“但是我更不想失去阿姐。”

魏佑娣鼻子一酸,匆匆垂下眸子。

“所以爹已經答應把鋪子給你啦,阿姐,你能不能不要再躲著我了?”魏子瀟拿起她的手,輕輕地用臉蹭著幹燥的掌心,聲音柔軟:“我什麽都可以不要,但是我不能離開阿姐。如果阿姐不開心,那我也會不開心的。”

那次被歹人綁架,他似乎想通了很多東西。若是最後關頭,李大人沒有趕到,他的下場可想而知。

所以,自己必須得有真本事!

為了他自己,為了魏佑娣,也為了……魏二公子的腦海裏浮現起一張清秀而又不茍言笑的臉,他的心底湧上一陣酸澀。

謝幼雲。

她詩詞歌賦樣樣精通,知禮節,曉經書,和她比自己實在是太自不量力。

當初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就去跟人家剖白心跡,今日再一想,被拒絕也是情理之中,誰會喜歡上一個只曉得散財的紈絝子弟呢?

“你能這麽想,阿姐別無所求了。”

魏佑娣輕聲一笑,伸手安撫般揉了揉魏子瀟的臉頰。

原來這個家中,還有人在乎自己,還有人看到自己的委屈。

只是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是年紀最小,也最不靠譜的子瀟。

但小小的少年也終會長大,成長成可靠的大人。正如他把酒樓經營的那樣好,也學著去承擔一個家的責任。

魏佑娣覺得,自打魏子瀟被綁架回來,整個人好似成熟了許多,時至今日,終於是脫胎換骨了。

這是一個令人欣喜的變化。

……

一轉眼,又過去了小半個月,出發去連城的日子要到了。

這幾日,顧瑤忙碌著收拾行李。她這次一去好幾個月,要帶的東西雜七雜八,收拾起來乃是個大事項,更別說身邊的親朋好友聽聞此事,紛紛給她寄來許多路上用得著的玩意兒,比如水囊啦、防風沙的面紗啦、結實耐凍的皮靴啦……

還有一個小包裹,是謝幼雲寄來的。她好奇地打開,發現裏頭是一個黃銅匣子。

上面有個小機關,她輕輕一摁,匣子就“啪”地打開。入目一灘滑膩膩的精油,散發著輕盈的香氣。但是吸引她註意力的,卻是這精油裏頭的東西。

白白的、軟軟的,她輕輕捏了一下,竟然只是薄薄的一層……好像是腸衣?

這是什麽玩意兒?

小姑娘好奇地打量了許久,伸手拿起一只,接著燈光大量,這扁扁的、水滴般的形狀怎麽看怎麽像……

腦海裏突然萌生出一個邪惡的,不可言說的念頭。

難道是……

等等!

謝幼雲應該不會給她這種東西吧,不對,她就是會給這種東西啊!

《春間三十六式》裏的某些片段不可控制地湧入腦海,顧瑤只覺得臉蛋火辣辣地燃燒,剛想把匣子合起來,便聽到背後傳來男子的聲音:“這是何物?”

顧瑤一個激靈,手一抖,匣子中的精油撒了大半。

李衍聞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他下意識看向香味來源——小姑娘面紅耳赤地攥著那只匣子,裏頭滿是精油,泡著好幾只透明的、薄如蟬翼的東西。

“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

完蛋,他果然還是看到了。

顧瑤蠕了蠕嘴唇,半晌憋出一句:“不、不是我買的……”

李衍看她愈發紅撲撲的臉蛋,又看那腸衣的形狀,臉上突然出現了一瞬間的楞怔。

“……”

“……”

相顧無言,沈默是今晚的月色。

過了一會兒,他清了清嗓子,把這個話題掀過:“明日便出發了,路途遙遠,只帶必須品即可。”

顧瑤“噢”了一聲,把匣子扣緊,默默地放到一旁。

空氣中似乎有尷尬在流淌。

兩個人莫名覺得氣悶,好似房間裏點了□□十只火爐,熏烤得人面皮滾燙。

小姑娘用手扇了扇風,幹笑道:“還沒到春分,怎的就熱起來了,今年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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