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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目光糾纏宛若一碗黏膩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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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衍說罷, 把那兩枚銅板拿走,又擒住顧瑤的下巴,迫使她同自己四目相對。

兩秒鐘後, 他松開手。

“不過, 說看兩眼,就看兩眼。”

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小姑娘又從荷包裏掏出一串銅錢, 豪氣萬丈地拍在桌上,“啪唧”一聲脆響。

“那我要看一百眼。”

說罷, 她學著李衍之前的舉動, 伸手挑起他的下巴。

青年的皮膚白皙, 在昏暗的車廂內, 透露出一股瑩潤的白。她的手一碰上去, 好似摸到了一塊溫熱平滑的玉。

只是她個子矮了些, 坐著的時候更是氣勢不足, 李衍垂眸看著她, 清淩淩的鳳眸依舊帶了幾分居高臨下。顧瑤氣哼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下頭來。”

李衍偏不聽她的, 反而挺直了背脊, 含笑睨著她。

顧瑤無比認真地覺得,李衍在逗她玩兒。

就像她閑著沒事逗虎子一樣。

“……”

顧瑤突然換了主意:“那我不看你了, 我要讓你跟我說‘瑤瑤大人英勇無雙,小李子崇拜得五體投地’,怎麽樣?”

她晃了晃錢袋子。

這個主意相當不錯,自己雖然個子矮人一頭,尊嚴可以拔高哇。顧瑤,你可真是個才貌雙全的小機靈鬼兒!

她笑嘻嘻地收回手, 好整以暇地坐好,等著他乖乖聽話給自己低頭。結果李衍只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薄唇輕啟,利索吐出倆字兒:“做夢。”

小姑娘又拍上幾枚銅板,大有“老子有的是錢”的紈絝派頭,也不曉得是從哪個畫本子裏學來的。

“瑤瑤大人英勇無雙,小李子崇拜得五體投地!快說快說!”顧瑤也不在意,捏著嗓子學了一遍,示意李衍照著念。誰知李衍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臉頰,食指和大拇指像夾子一樣,把她的臉蛋子夾在中間。

“湖開唔,你要捉生麽!”(放開我,你要做什麽!)

她開始掙紮,又怕自己用力把他傷著,只能瞪著氣沖沖的眼睛,唰唰地甩眼刀。

指尖的觸感溫熱滑膩,少女的皮膚柔嫩,不需刻意用力,輕易就能留下一抹嫣紅的指痕。李衍的眼神驀地暗了暗,視線停留在那淺粉色、嘟起來的唇上,神色變得深邃幾分。

方才好一陣胡言亂語行不通,顧瑤又開始扮可憐,她看到李衍突然變得古怪的神情,以為是他開始動搖,趁其不備扭頭一口咬在其虎口處。

“嘶!”李衍收回手,上面果真有一排整整齊齊的牙印兒,他隱隱怒道:“你屬狗的麽,直接上嘴?”

“誰讓你不松開我。”

她還委屈呢!被他捏得臉頰生疼,顧瑤伸手揉了揉腮幫子,跟松鼠似的,好一會兒嘴巴裏的酸澀感才消退。

顧瑤悶悶不樂地把錢收起來,最後發現還少了兩枚,在李衍另只手裏握著,便向他討要:“還給我。”

“什麽?”

“兩枚銅錢。”

看都看了,竟然還要回去?可她並不是想要那兩個銅板,只是想找點茬。

李衍見狀,把兩枚銅板遞到她面前,她剛要伸手去接,面前的胳膊突然又舉了起來,自己坐著根本夠不著。

小姑娘急得咬牙切齒:“真沒想到,李大人竟然這般幼稚!”

他神色一片坦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位千金大小姐難道沒有聽說過?”

這不就是拐著彎兒地罵她幼稚?顧瑤當即把腿收回軟榻,改為半跪的姿勢,微微直起身子,伸手去夠他的拳頭。

“你給我!”

這輛馬車狹小而又逼仄,即使是顧瑤這般纖瘦的小身板,也不能完全站起身子。所以這個姿勢並不好受,外加上馬車走得並不平穩,一進到巷子裏車軲轆便被顛得咣當響。

青石板路年歲已久,四處都是坑坑窪窪,一不註意碾過一處凸起,馬車車身左右一擺,顧瑤頓時失去重心向後摔去。

“……!”

有誰倉促地喊了聲她的名字。

後面是硬邦邦的車廂,腦袋嗑上去,不死也得傻幾年。

那一瞬間,顧瑤腦海裏閃過兩個鮮紅的大字——完蛋。她的大好人生,聰明伶俐的小腦袋瓜,還沒為大雍好好發揮光和熱然後記入史書,還沒把李衍手裏的兩文錢搶回來再把他壓在身下這樣那樣,她就要倉促謝幕了。

就在這時,手臂突然被人一扯,在她差點撞上車身的一瞬間,又被一股力氣扯到溫熱的懷裏。

這下子,她的腦袋沒有磕到硬邦邦的車身,倒是磕到了硬邦邦的胸膛。小姑娘頭暈眼花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聽到有人在念她的名字。

“顧瑤……顧瑤?醒醒……該不會撞傻了罷?”

你才傻了,你全家都是傻子。

不對,他的家人也包括她自己。

“你才是傻子……”

李衍見她安然無恙,舒了口氣,胸膛裏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總算安穩些許。

只是方才看到她失去重心,小身板像落葉一樣向後跌倒的瞬間,一種近乎失態的沖動迅速打破了他的冷靜,這是生平第一次,他對顧瑤如此在意。

沒錯,是「在意」。

李衍看著懷裏迷迷瞪瞪的小姑娘,心裏宛若攢著一團亂麻,毫無頭緒。

不過,既然已經朝夕相處這麽久,他也並非草木,總會受到幾分觸動。這種觸動喚醒了他三年前幾乎死掉的一部分,算不上是壞事。

他面冷心熱,並不是鐵石心腸之人。

但是任憑這觸動發展,總有一天這份感情連他自己也控制不住,往自己心裏向下紮著密密麻麻的根,若有一天自己要連根拔起時,定是要鮮血淋漓才能收場。

不行,不能發展到那種局面。就此為止,就此打住,能夠保持這種距離,已經是最好不過了,他不能再往前走了。

李衍的雙手微微用力,剛想把她從自己懷中推開,卻見顧瑤眸中精光一閃,伸手抓住他的一只拳頭,得意洋洋地抱在懷中。

“嘿嘿,被我捉到啦!”

小財迷驀地起身,還未來得及拉開彼此的距離,只顧得緊抱著自己的拳頭不放,再一擡頭,才發現鼻息已經吞吐到彼此臉上,溫熱而纏綿。

目光糾纏宛若一碗黏膩的糖稀,幾乎要在空氣中發出粘稠的聲響。她的眼睛好亮,他也沒有躲開,在那一秒,兩個人似乎都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好近——

兩個人的距離好近,像是讓人意亂情迷,理智燃燒成一捧灰的近。

車子咕咕嚕嚕往前走,案幾上本來應當點起的蠟燭,冷在角落無人問津,車廂一片朦朧昏暗,似乎給面前人渡上了一層模糊不清的灰。

顧瑤慢慢伸出手,扶住他的臉頰,緩緩湊上去。

李衍沒有躲開。他垂眸,註視著她愈來愈近的眼睛,僵硬的身子下意識地前傾。

溫熱的呼吸交錯,彼此的味道也清晰可聞,渴望湊近的唇瓣即將吞噬掉彼此之間最後的距離時,馬車突然“吆——”地停了下來。

“小姐,姑爺,咱們到家咯!”

車夫粗嘎的聲音喊道。

車內突然“咚”地一聲悶響,好似什麽重物掉下了軟榻。過了一會兒,便看到顧瑤滿臉狼狽,耳朵通紅地下了馬車。

車夫面露疑惑,難道是自己這剎車技術出了問題?不可能啊,方才停得很穩當的。

“到就到了,下次莫喊了。”

她哀怨地看了車夫一眼,憂愁地揉了揉後腦勺。

真是的,就差一點……

……

與此同時,初春的風似乎也吹到了酒樓。

三步倒的生意越來越好,魏小少爺本就下了心思,好一番折騰挖來廚子,又對菜品酒釀十分苛刻,砸了不少真金白銀,如今這座酒館已經遠近聞名,越來越紅火了。

魏子瀟前些日子被他老爹摁在胭脂鋪子裏學了大半個月,總算能看懂賬本子了,才獲得了些許喘息之機。

是以今晚他喊上了廝混的狐朋狗友,攢局做東,一群人足足喝到了子時,才爛醉如泥地回了家。

魏小少爺被人攙扶著上了馬車,結果走到半路,突然一陣顛簸,方才吃下的酒菜嘩啦一聲沖上了喉嚨。

“停、停車!”

馬車吱吱呀呀地停下來,魏子瀟連忙下車,就近找了一顆樹,彎腰“哇啦”吐了起來。過了一會兒,他才直起身子,氣若游絲地喊人拿來水和幹凈的帕子。

只是喊了許久,也沒有人回應。魏子瀟心裏納悶,扭頭本想自己去馬車上拿,卻看到身後不知何時站了兩位蒙面男子。

在他們腳下,正是昏死過去的馬車車夫。

“你、你們是誰!”

恐懼頓時如潮水湧來,一陣寒風吹過,冷得魏子瀟打了個哆嗦,酒意頓時醒了一半。

那兩個黑衣人死氣沈沈,沒有回答,突然邁開步子走了過來。魏子瀟見狀拔腿就跑,不出三四米便被人輕而易舉地從後揪住。

“救——”

口中的呼救還沒喊出,一個拳頭沖著面門呼嘯而來。

初春的夜風帶著幾分冷意,和鐵銹般的血腥味。

這是魏子瀟昏迷前,最後的意識。

那一夜,魏府守門的小廝遲遲等不到自家少爺,整夜燈火通明;

而在巷子口不遠處,寧靜的胭脂鋪突然冒出了一縷帶著焦味的青煙。明黃色的火苗“簇”地升起,迅速蔓延成一片滾燙的火海,舔食著濃稠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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