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他要這個女人陪他度過如此……

關燈
自打姬成煜計劃著與北匈和親後, 曦河總覺得自己頭頂懸著一把鍘刀,不知何時會落下。她這幾日因為此事焦頭爛額,大早上一起來便想找顧宜修。

可惜顧宜修此人, 向來是吃軟不吃硬, 但軟也只吃顧瑤的軟,旁人向來不放到眼裏。

此時此刻,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曦河,神色不為所動。

不知道為什麽, 許是這張臉正合口味,顧宜修就算對她愛理不理, 曦河越覺得心生歡喜。且越是難搞的人, 拿下才更有意思, 她骨子裏和姬成煜一樣, 都有種強烈的征服欲。

提起雨傘, 顧宜修的眼神微動。

“那把傘不在此處, 明日我會派人送去泰和宮。”

他的皮膚細膩若圭玉, 被自己手指鉗住, 很快便留下觸目驚心的紅痕, 看著脆弱易折。但是那雙鳳眸卻如此冷漠, 仿佛這世上沒有什麽東西,能讓他喜形於色。

“若我現在就要呢?”曦河玩味道:“顧大人神通廣大, 難道要給我變出來不成?”

顧宜修眉眼浮出一絲不耐,下一秒果斷伸出手,摁下她柔軟的胳膊,自己的下巴從女子的手中解救出來。

“殿下是在無理取鬧麽?”

“是又如何?”

“……”

“臣恕不奉陪。”他從書案前起身,撿起被扔在地上的經書,拍了拍後放到書架上, 然後推門就要離開。

一雙手先於他出現,“啪”一聲把大門又緊緊合上。

不大不小的司業廂房內,正午亮堂的日光從大門的縫隙中溜進來,給兩個人打上一層淺淺的陰影。

不知為何,許是彼此距離太近,姿勢太過親昵,周圍浮動著暧昧不已的氣氛。

顧宜修垂眸看著面前的女人,片刻後又錯開視線。

“顧宜修,你說恕不奉陪,為何不敢直視本宮的眼睛?”

曦河踮起腳,微微湊近,嫣紅的唇像鋪天蓋地的血,輕易地占據了他的視線。

他微微側過頭,避開那束滾燙的視線。

曦河緩緩湊近他的脖頸,雙手下滑,抱在了男人精瘦的腰肢。顧宜修的身體一顫,下意識退後,“咣當”一聲撞在門上。

“顧宜修,我喜歡你,我們不如各取所需,如何?”

她滾燙的呼吸湊近,撩動脖頸那存敏感的皮膚,像是被火燙了一般泛著粉。

這世上沒有男人能夠拒絕軟玉溫香投懷送抱,更何況是曦河這樣無可挑剔的女人。

但顧宜修面若冰封,鳳眸黑得發沈,周遭的氣氛壓抑得都要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生動的神采,盡管這是惱怒,卻也旖麗得讓人心頭發顫。

“殿下所說的各取所需,臣做不到。”

但面前的女人不怒反笑,她伸手摸了摸顧宜修的臉,笑得勝券在握。

“顧大人,希望你說話算數。但,我等心甘情願的那一天。”

指腹劃過的地方,滾燙如火焰般燃燒,顧宜修下意識放緩了呼吸,垂下眼睫。

……

顧瑤睡得並不安穩,早上起來的時候,煩躁地撓了撓頭發。

自打自己看了那永安笑笑生的《春間三十六式》,整個人變得奇奇怪怪,先前和李衍在假山後尷尬的一幕還歷歷在目,沒想到自己竟然做起了強取豪奪的夢。

夢中的自己化成了一個村頭惡霸,娶了位嬌滴滴的大小姐。大小姐身材高挑,坐到小巧玲瓏的轎子裏挺直了背脊,漂亮的紅蓋頭幾乎要觸及車頂,一看就是個端莊嫻雅的大美人。

大美人不肯下轎子,她就吭吭地把人抗到房間裏,奸笑著挑開小美人的蓋頭。

那是一張漂亮而又清麗的面容,五官朦朧看不清楚,只有一雙冰冷的鳳眸清亮如泉,滿是高傲,像是一把隨時將人捅穿的匕首。

“顧瑤,你好大的膽子!”

竟然是個男人的聲音!顧瑤大驚失色,大喊道:“你是誰啊!”便把自己嚇醒。

這個夢真是詭奇,嚇得自己一身冷汗不說,到最後也沒看清楚新娘子長什麽樣。只是聲音有些熟悉,不過她也回憶不起來了。

早膳的香味已經飄了進來。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她慢吞吞地尋著香味去廚房,途徑庭院的時候,看到顧宜修正在晾衣。

“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午膳還沒好,瑤瑤就起來了。”

他頭也沒回,便知道偷偷摸摸去廚房的人是顧瑤。全家只有她一覺睡到大晌午,還要早飯午飯連吃兩頓。

但顧瑤臉皮已經皮實,顧宜修的冷嘲熱諷對她絲毫沒有作用。

“阿兄,你再這樣下去,會娶不到娘子的。”

“……”

娶不到夫人,到時候只能可憐兮兮地像街口的趙老光棍一樣,被人指指點點。腦海裏浮現出顧宜修被人千夫所指的模樣,顧瑤忍不住大笑出聲。

別說,以顧宜修的性格,可能真的打一輩子光棍,自己都成親了他還兩袖清風,瀟灑一人。

“是麽。”顧宜修面無表情。

倒是不知三年前心碎上山的人是誰,剛下山又買醉大哭的傻子是誰,一把鼻涕一把淚往自己身上抹的人又是誰。

顧瑤占到了口頭便宜,心情大好,大早上多吃了兩碗飯。

只是她和顧宜修不曉得,有句話便是人生無常,一語成讖。

一大早就消失不見的顧老爹,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兵營訓練。

每月一次,他同所有四品以上的將領一同去上朝。老皇帝近日身體不適,原本日日早朝,現在改成了兩周一次,三品以下的武官更是每月最後一日才來稟報述職。

恰好趕上了這個機會,可謂是天時地利人和,顧老爹準備的十分充分,因為這一次,他有一個無比重要的任務需要完成。

他要求陛下給顧瑤的一紙賜婚。

……

這幾日,北匈的使臣即將前來,二皇子姬成煜負責接待。

這本該是太子出面的場合,老皇帝卻指名讓煜王全權負責,朝中又是一片猜測紛紛。

有人聽聞太子近日深居簡出,躲在東宮裏抱病不出,也有人認為老皇帝有意培養二皇子為太子,刻意打壓。

不管猜測如何,姬成煜比昔日受到重用,心情十分舒暢。他又趁此機會給曦河下了個絆子——北匈和親之事,差不多也是板上釘釘了。這樣一來,他這個野心蓬勃的妹妹,怕是難以脫身。

煜王宮內,香煙裊裊,絲竹纏綿。

低眉順眼的內官附在姬成煜耳邊說了什麽,他眉眼一亮,勾起唇角點點頭:“讓她進來罷。”

過了一會兒,一個面容清秀的藍衣女子款款走進。她薄紗遮面,眉眼含羞,走到房間中間便不動了。

姬成煜笑道:“今兒個怎麽如此盛裝打扮,過來——”

藍衣女子羞怯地看了他一眼,聽話地走了過去,坐在軟榻邊。

“來了那麽多次了,怎麽害羞了?”姬成煜拍了拍身側的位置,語氣溫柔:“莫怕,坐到本王身邊。”

她乖乖地湊近,像一只懵懂而又天真的小獸。姬成煜猛地把人拉到懷裏,兩人擁抱的瞬間,她發出一聲驚呼,不知是誰的心跳聲如擂鼓般響亮。

是他的。姬成煜想,是他自己的心跳聲。

為什麽會這麽急促,這麽悸動,是因為她主動來找自己了麽?還是因為她今日穿著自己最愛的、漂亮的藍色?

香爐的檀香淺淺燃燒,燒得人心朦朧,雙目迷蒙,好似隔了一層白霧,讓人看不清也不願看清。女子墨色的長發披散在玉枕之上,膚白似雪,眉眼清亮,她勾起唇角笑得溫軟,卻比平日多了幾分艷麗的風情。

姬成煜緩緩湊近,喃喃道:“佑兒……”

“魏佑娣”笑了笑,主動攀上姬成煜的脖子,把他拉近,將兩人之間的縫隙緩緩吞噬。

兩邊的帷帳不知何時落下,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化作一片洶湧的海,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饜足,像是一個在沙漠中饑渴難耐的旅人尋到了一方綠洲。

獨屬於他的綠洲。

他擁有這裏的水樹芳萋,擁有這裏的鳥語花香,擁有這份心安之處。姬成煜想,他好像明白了,為何那顆羊脂玉並不昂貴,卻獨獨討他喜歡。他從未有過情難自已的時候,但看著魏佑娣溫柔地註視著自己,他心裏的軟弱和安心同時出現,滋生出痛苦和妥協。

大雍山河秀麗,那個王位至高無上,他是大雍的二皇子,有個扶不起的太子皇兄,他打小就知道自己比皇兄更應當做到那個皇位。

可是另一方面,這個被生母早早拋棄的少年,內心是一處千瘡百孔的荒漠,不能有情,也不該用情。

而魏佑娣就是那片綠洲,是他的妥協與痛苦,是他的溫柔和心安,是他想要守護又想要毀滅的軟肋。

姬成煜不停地喊著魏佑娣的名字,仿佛只有這麽做才能確定內心的想法。等他登上王位,他想,他的身側會有魏佑娣的位置,他要這個女人陪他度過如此漫長又荒唐的一生,死後也要和他葬在一起。

“佑兒,你願不願意,”情到深處,姬成煜喃喃道:“願不願意一直在我身邊……”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驟然響起,帷帳內的人微微一頓,低聲怒道:“誰?”

那人沒有說話,卻傳來了清晰的喘息聲。姬成煜煩躁不已地把軟榻上的女子蓋住,一把掀開帷帳,卻如遭雷擊般楞怔當場。

入目是滿片狼籍,一個女子看著鋪滿帷帳的軟榻,雙手有些抑制不住地發抖。

是魏佑娣。

她僵硬地站在房間中央,腳下是一地的碎片和冒著熱氣的梨湯,湯裏加了許多調補的藥材,應當是精心熬制了許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