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一個輕柔的、無比珍惜的吻……

關燈
顧瑤看了看手中的碎布, 突然意識到闖禍了。

她把人李衍的衣服扒了!

“我不是登徒子嗚嗚嗚……”

李衍的臉紅了白,白了紅:“我也沒說你是。”

少年的手臂細嫩,光滑溫熱, 顧瑤淚眼朦朧地喃喃道:“好像雞腿, 會不會很好吃……”

說罷,吞了口口水。

李衍渾身汗毛直豎,一下子抽開手臂,正在這時, 店小二上了幾盤菜,他果斷把白斬雞挪到顧瑤面前:“雞腿在這兒。”

小姑娘餓得肚子咕咕叫, 拿筷子夾了幾口又不吃了, 她生平第一次對食物失去熱情, 這很反常。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 今天上午明明一切都很好, 所有人都很開心, 她也是開心的, 但是下午自己就像一只落敗的小母雞。

這家點心館子其實並不是很合京城人的口味, 只是吃個新鮮。李衍挑了幾個喜歡的菜嘗了嘗, 便沒了興致。只是一個沒註意, 小姑娘已經開始醉得打漂。

她臉色熏紅,酒意酣然, 眼睛裏好似含了一汪淚,看著水亮晶瑩。

“沒了。”

“……”

眼瞧著顧瑤夠著了酒壇子,李衍眼疾手快地把酒壇推遠。她不高興,怒聲道:“李衍,你不喜歡我就算了,還不讓我喝酒。”

“你喝醉了。”

“我沒醉。”顧瑤的聲音有些大了:“你憑什麽管我!”

李衍的火氣也“蹭”地上來:“你一個女兒家, 喝醉了成何體統?”

“我不需要你告訴我女兒家該怎麽做!”

她酒精上腦,嘴比腦快,還沒反應過來話就脫口而出:“女兒家就該是大家閨秀嗎?可你也不是翩翩君子,總說一些傲慢傷人的話,我知道你不在乎,別人都說你是尚書家的公子,自然是隨心所欲,不用在意任何人的臉色,但是我也是人呀!就算我阿爹不是大官,我也是個人,被你拒絕的時候會難過!”

顧瑤說著說著,眼淚又不爭氣地淌了出來。這些情緒積壓已久,一次性的爆發往往有可怖的威力。他李衍不過仗著自己喜歡他,仗著自己家世好,人又聰明,自命非凡得不行。那又怎樣?在阿兄和阿爹眼中,她顧瑤不見得比他差!

這位天之驕子的小少爺,向來是被人捧著長大的,小時候編狗尾巴草都有一群達官顯貴說他心靈手巧。誰能料到,今天被一個小姑娘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

但李衍並忍了忍,沒有反駁。

方才一瞬間,他的確是想把這個小丫頭的嘴巴塞住,但他突然看到了小姑娘額頭處,那枚小小的月牙一樣的疤痕。不知為何,所有的氣焰都消散不見。

他的確對她沒有男女私情。

他向來敢說自己光明磊落,不屑於京城那群聲色犬馬的紈絝為伍,但過於清高的另一個說法就是不通人情,無意傷人亦會傷人最深。

“我不會再喜歡你了。”

這時,顧瑤突然擡起頭說。

李衍下意識道:“什麽?”

“但我沒辦法今天喜歡你,明天就能忘得一幹二凈。就像小時候第一次遇到你,你害我從樹上摔下來,雖然我不在乎,”顧瑤說著,趁他一個不註意,把他往自己面前一拽。

小姑娘的力氣大得嚇人,李衍猝不及防,反應過來的時候,顧瑤白森森的牙齒已經快咬上了他的脖子。

“但我現在生氣了,想報覆回來。”

他下意識想掙脫,卻宛如陷入堅石鐐銬,動彈不得。顧瑤使勁兒捉住了他的手,幾乎是逼迫他朝她傾過身子,像只毫無防備的羚羊。

她一定會留下一個深深的牙印,像她額頭的那個月牙,像他小時候對她做的那樣——

“啾”

一個輕柔的、無比珍惜的吻,落在了他的下巴。

最後關頭,她舍不得。

……

七月,烈日似火,蟬鳴聒噪。

午時還未到,街頭已經熱得頭昏腦脹,幾個挑著扁擔的貨郎躲在樹蔭下,拿起肩頭的抹布擦了擦額頭的汗。

一輛寬敞的馬車咕嚕嚕駛過,車簾曼曼舞動,間隙中可見一只纖纖玉手伸進小巧的銅冰鑒,捏起一粒晶瑩剔透的紫葡萄。

那一閃而過的景色讓人忍不住浮想聯翩,貨郎艷羨地盯著匆忙離去的馬車。

“那娘們兒的胳膊,瞧見了麽?”

“瞧見了。”

“雪白雪白哩,跟俺老家的雪一個色兒。”其中一個貨郎吞了口口水:“鐵定是涼的,比冰葡萄還涼。”

另一個揶揄道:“別說是涼的,就算人胳膊是甜的,你也照樣舔不上一口。瘌蛤蟆要吃天鵝肉,咱也得撒泡尿照照自個兒。”

話雖這麽說,馬車駛去老遠,倆人還依依不舍地盯著,最好能再看一眼裏頭坐著的千金小姐。可那輛馬車漸漸地走遠了,駛向了大雍最貴不可及的地方——大雍王宮。

馬車穿過一扇又一扇紅門,好似駛入一條迂回曲折的迷宮,從坐攆搜查到馬蹄,要到那九五至尊面前,每個人都得比剛出生時還要幹凈。

等到一個尖細沙啞的嗓音響起,緊隨其後的女官掀起了馬車的掛簾。

“謝姑娘,前頭就是禦書房了,一路舟車勞頓,您可要先去休憩片刻?”

幾個手腳麻利的宮女搬來了腳蹬。馬車內的姑娘從容不迫地擦凈手上的葡萄汁,對著銅鏡檢查了一下儀容,這才應道:“多謝吳公公好意,方才在車內喝了點水不礙事,莫要讓陛下久等。”

說罷,一位身著淺青色長裙,嫻靜端莊的妙齡女子下了馬車。一路奔波,她未見疲憊,連發髻都一絲不茍,吳總管在宮中見過了不少大家閨秀,沒有一位能比她大方得體。

她完美得像是一副仕女圖。

此番前來,謝幼雲多少也能猜到老皇帝的意思。果不其然,禦書房的大門一打開,意料之中的那個人正端著茶杯,好整以暇地品茶。

謝幼雲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參見陛下,李大人。”

李尚書擡起頭,目光和藹,卻充滿審視。老皇帝坐在一張挺闊的小葉紫檀平頭案前,姿態閑適,仿佛是要和二人拉家常。

“幼雲,上次見你還是你父親帶你來的。那時候你才到朕膝蓋那麽大,看到朕就直哭,如今已經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他和李尚書對視一眼,對方含笑點了點頭:“幼雲和衍兒也差不多大,一個屬馬,一個屬羊。”

“那不就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嘛!”

謝幼雲掛著一抹凝固的微笑,雙手在側緊握成拳,骨節泛著清白。如果能走,她定是頭也不回的離開,可是自己能回到哪兒呢?

父親一死,謝家搖搖欲墜,家產被悉數瓜分殆盡,她和母親拼死拼活從那群狼心狗肺的人嘴中要了點銀兩。然二人無力維系老宅開支,只能被人從謝家老宅趕出去,搬到二裏橋巷子。自那以後母親便時而清醒,時而瘋癲,腦子裏唯一的東西便是謝家。

那個被自己成為“阿娘”的女人,早早地給她定了個好價錢,盤算著把她賣給一個有錢有勢的夫家。

謝幼雲看著面前的兩個男人,心想,自己來這裏的意義是什麽?謝家早已成一個空殼,裏面早就腐蝕殆盡,除了她再也沒有一個人能直起謝家的脊梁。

“幼雲,你覺得衍兒如何?”老皇帝和善地問他。

“李公子乃大雍庭階之玉樹,卓爾不群,幼雲不敢高攀。”

她看了眼皇帝,又看了眼李尚書,像只無力掙紮的幼鳥。

……

李家和謝家定親的消息很快傳遍了京城,顧老爹從兵營裏都聽到了這個消息,晚上怒氣沖沖地回家,卻發現顧瑤這丫頭不在。

顧宜修從書房裏出來,看到顧老爹站在庭院裏,疑惑道:“爹,今兒個怎麽回來這麽早?粥還要再熱一會兒。”

“我來找顧瑤這丫頭!她人呢!”

“一大早便去了鴻鵠屋。”顧宜修說:“說是今天要讀完《詩三百》。”

生辰日那天自己不小心喝醉,醒來後已是日暮黃昏,顧瑤不曉得去了哪裏。等到一家人都完了晚膳,才看到小姑娘搖搖晃晃地回來。

她顯然是喝了不少酒,渾身酒氣,臉蛋通紅。顧宜修問她去了哪兒,她也一聲不吭。

後來第二天,這小丫頭竟然起了個大早,來到自己的書房中,說自己想要識字念書。顧宜修覺得驚奇,但到底是件好事,於是便悉心教了她一個多月,如今她已經識得不少字,日日去鴻鵠屋裏借些啟蒙的經書讀。

這麽勤奮苦讀,連魏子瀟找她偷雞摸狗也不幹,顧瑤簡直像脫胎換骨,變了個人似的,也不曉得受了什麽刺激。

顧宜修看到他大汗淋漓,皺起眉頭:“阿爹,你可是有什麽急事?”

“李家那小子要和謝家的姑娘成親了,這丫頭片子被人始亂終棄,你說我急個什麽勁兒!”顧老爹怒聲道:“把那丫頭給我找來,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老子也得給她討回公道!”

顧瑤一只腳還沒邁進家門,便聽到自家老爹嘹亮的聲音。她蹦蹦跳跳地進屋:“阿爹,今兒個怎麽回來這麽早呀!”

顧老爹把她逮了個正著:“囡囡,你老實告訴爹,李家那小子做了多少對不起你的事兒!”

顧瑤聽到這個名字,微微一楞:“怎麽突然提起他?”

她地遲疑落在故老爹眼裏,無異於晴天霹靂。於是,在顧宜修大呼不好,阻止他之前,顧老爹怒聲吼道:“果然如此!你可知這混小子背著你,和謝家定了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