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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人四目相對,一瞬間,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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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衍冷聲道:“這是什麽書?”

顧瑤趕緊把畫本子撿起來,心想莫不是李衍以為她看不懂?天地可鑒,自己也是識字的呀!

在心上人面前認慫並不是她的作風,她故作淡定地把書握在手裏,還在他面前晃了晃:“當然是我找的畫本子!剛才我可是看了許久呢,可有意思了。”

誰知聽她這麽說,少年的臉色愈加難看。他嘴唇動了動,想問她身為一個女子,光天化日看這種汙穢之物,可知何為廉恥?

但轉念一想,自己這麽一問,反而有些像關心她。這個丫頭片子打小就翻墻爬樹,一點都不像大家閨秀的樣子,自己也不能把她同尋常女子劃等號。

他嗤笑一聲,正要轉身離開,卻見顧瑤突然盈盈一笑,突然墊起腳,伸手貼了貼他的臉頰。

“阿衍。你的臉好紅呀。”

一絲冰涼的觸感襲來,李衍頓時一楞,眼前是少女湊近的面容。

她的手好冰……不,是自己臉頰太熱了,為什麽會熱?是因為不小心看到了那些圖嗎?

少年身體強健,精力旺盛,尚不知曉人事。方才的一幕對他來說,又何止不是一次沖擊?只是他聽過同窗們肆無忌憚地討論過,知曉是哪檔子事兒,但如此直觀地看到繪圖,仿佛在他的皮囊下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下一秒,李衍猛地拍掉她的手,後退一大步,仿佛看到了什麽兇神惡煞般。

“阿衍?”

“別動!”

顧瑤看著面前的少年,他有些奇怪,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對。

難道是被自己碰到臉,所以害羞了麽?

讀書人都講究發乎情止乎禮,自己如今收下了那支簪子,知曉了他的心意,卻也沒有把這件事拿到臺面上講,李衍又是那麽心高氣傲的小少爺,自然不會主動提起來。

她恍然大悟,自己方才的確有些急切了。

顧瑤並不是一個拖泥帶水的人,下定決心要做的事兒便不會因柔寡斷,她決定自己來捅破這層窗戶紙。

她沒在意方才李衍方才怪異的語氣,反而笑得眉眼彎彎,烏黑明亮的杏核眼裏是自己都沒察覺出的愛意。

“李衍,我、我想跟你說個事兒。”

李衍似乎用盡了平生的耐心,他無比後悔自己過來這一遭,讓那張畫把一天的清爽都給糟蹋了。

但是顧瑤也沒主動招惹自己,小少爺憋著一肚子火,也不想對著小姑娘發洩。

“什麽事兒?”

“你是不是送了我一只銀簪來著,上面帶了許多串珍珠的。”看到李衍點了幾下頭,顧瑤這才舒了一口氣——看來的確不是自己多想,李衍果然對她也是有意的。

既然他邁出了第一步,自己何必再扭扭捏捏呢?

她看著面前俊秀過人的少年,耳畔邊是躁動不已的心跳,一股喜悅摻雜著期待的情緒,似乎要把周遭的聲響都要吞沒。

——我也喜歡你。

許是心頭緊張,顧瑤下意識不敢看李衍的眼睛,伸手把耳邊的頭發撩來撩去。

“……我很喜歡那把簪子,謝謝你。”

“不必謝我,那次本是我無禮在先。”李衍的聲音也帶了一絲不自然。

顧瑤的臉上帶了一絲桃紅,她目光熾熱而滾燙,只是別過頭沒有讓李衍察覺。若是李衍像姬成煜那般是個情場老手,估計已經能看出二人的氣氛十分微妙,擱在別人眼中已經是暧昧不清了。

雖然他真的沒這個心思。

“你不必說,我都知道的。”顧瑤想起簪子上的情詩,心臟越跳越快,好像要從胸膛裏蹦出來似的。在一股莫名的沖動催促下,她腦子一熱,脫口道:“因為我對你也……”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聲音冷不丁響起。

“你在對我妹妹做什麽?”

兩人突然一動,扭頭發現顧宜修不知何時上了樓,眼神不善地盯著李衍。

顧瑤滿腔的濃情蜜意卡在喉嚨,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小小的書屋,向來不對付的二人湊在了一起:一個出身金貴,心高氣傲;一個天生心氣兒高,聰穎過人。按理這種難伺候的人諾大的京城都挑不出一個,結果倆人偏偏都住在一條巷子裏,自然是看對方極其不順眼。

“阿兄……”

顧宜修甩過一記眼刀,嚇得顧瑤一縮肩膀,攥住了李衍的袖子。李衍皺起眉頭,滿臉不虞。

這倆人真成一對兒苦命鴛鴦了。

顧宜修自覺已經成為棒打鴛鴦的惡人,但的確占理。堂堂尚書府公子,光天化日之下與未出閣的姑娘私會,說出去兩個人名聲都不好聽。

而李衍也大為光火,因為那副椿宮圖毀了一整天的好心情,此時此刻又莫名被人汙蔑,簡直滿肚子都是氣。

但對著顧宜修,新仇舊恨都有,他大可不必端著什麽君子風度。

“我動手動腳?”李衍自以為撂下句大狠話:“眼神不行不如捐了罷!”

可惜這句狠話對於顧宜修來說,連撓癢癢都算不上。顧瑤打小聽著罵街長大的,別說他顧宜修了,什麽醜惡嘴臉沒見過?平日裏看著是個斯斯文文的讀書人,但他可跟李衍這種大少爺不一樣。

他是根野草,紮根在臟兮兮的泥土裏,一路風吹日曬地長大,骨子裏並不高潔。

但李衍呢?他這麽幹凈,心底和鞋底都沒一點泥巴點子,和顧瑤站在一起一點也不相配。

顧宜修面色一沈,眉目之間皆是寒意。他看了眼顧瑤,沈聲道:“瑤瑤,過來。”

顧瑤依依不舍地松開李衍的袖子,心想方才她還摸了李衍的臉呢,這要是讓阿兄看到了可了不得。

想到這裏,她的指尖似乎又感受到了那股柔軟溫熱。男子的身體真是奇怪,胸前如此堅硬,臉頰確又這麽溫柔,好像要自己一邊像依靠男人一樣愛慕他,一邊像照顧孩童一樣憐憫他。

“那李衍,我先走了。”

她把書小心翼翼地塞回書架,跟李衍打了聲招呼,烏黑的眼睛裏滿是不舍。

一上午很快就過去了,顧瑤在回去的路上困得直打盹兒,只想趴在顧宜修肩上睡一覺,又覺得他正在氣頭上,自己也不敢觸這個黴頭。

結果卻在路上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魏佑娣從一家醫館出來,手裏提著幾包草藥。只見她行色匆匆,轉眼便上了一輛陌生的馬車。

“阿兄,我好像看到了魏姐姐,她怎麽從醫館出來了?”

顧瑤以為自己看錯了,顧宜修卻敢肯定是她,但那輛馬車並非魏家的馬車。

真是奇怪,難得看到魏佑娣如此慌張。

“是你看錯了”

“也是,若是魏姐姐,肯定會跟我打招呼的。”

小姑娘心心念念著心上人,轉眼便拋到腦後。

實際上,魏佑娣此時此刻正坐在馬車裏,聽到顧瑤的聲音,心情百感交集。

雖說自己只是出來買藥,但她下意識覺得自己與煜王的事情,像是男女私通般見不得光。

等那兄妹二人走遠,她才讓馬車出發,一路吱吱呀呀地來到了煜王府。

姬成煜早已等在廂房,手捧著本厚厚的書卷,百無聊賴地打發時間。

這幾日她都是午時後才來,免得在這裏用午膳,似乎是想盡辦法不與自己過多接觸。這便是讓人興味之處了,他之前也嘗試過所謂的大家閨秀,一開始都束手束腳,清高得要命,但自己甜言蜜語地哄一哄,再送點珍奇玩意兒、準備點小姑娘愛喝的花茶點心,一個個很快就能被哄的心花怒放,在床上也開始費盡心思地討好他了。

但是魏佑娣不一樣,自己自恃容貌,她卻避之如蛇蠍,難道是那次在飛花大會嚇到了她不成?

姬成煜有一點點懊惱,就像一片茶葉那樣的一點點。

這時,門前響起了丫鬟的通報,姬成煜眼睛一亮,心底湧上一絲連自己也意識不到喜悅。

“進來罷。”

魏佑娣低眉順眼地進來了。上次郎中開的藥很快就用完了,因為姬成煜每次都喊疼,傷口好像越來越嚴重,所以後面都用了雙倍的藥膏。這次除了藥膏外,她還買了一些輔助傷口痊愈的藥材,讓小廝去煎上一碗。

“參見殿下。”

面前的女子盈盈低頭,露出一片雪白的脖頸。姬成煜低頭喝了口茶水。

“起來罷,以後不必給本王行禮,沒人敢怪罪你。”

這句話頗為暧昧,似乎讓周遭的氣溫都燥熱起來。魏佑娣習慣了他的撩撥,熟練地拿出藥膏,開始給他上藥。

許是藥膏終於起了作用,淤青看起來消散了許多,她又挖出一點,剛要抹上去,姬成煜忍不住開口道。

“魏姑娘,輕一點。”

“……我還沒碰到傷口。”

姬成煜無賴道:“我提前喊好,待會兒你上藥的時候,我就不喊了。”

這麽大人了,怎麽還會這麽幼稚?魏佑娣忍俊不禁,一抹溫柔的笑意讓她整個人變得生動起來,姬成煜眼神微微一動,身子忍不住往前湊了湊。

魏佑娣的手指纖長而又漂亮,她正仔細地塗抹藥膏,絲毫沒註意到身側靠近的男人。

等到耳垂邊吹來一陣滾燙的吐息,她渾身一凜,猛地捂住耳朵轉過身,惱羞成怒地羞紅了臉。

“殿下!”

姬成煜無辜地指了指自己的腿:“我只是想看看傷口……”

他臉色如常,無辜極了。

魏佑娣心臟跳得極快,過了好一會兒才平覆下來。她一語不發地拿起藥膏,繼續塗抹。

“魏姑娘,方才怎麽反應這麽大?是因為我對著你的耳朵吹氣?”

“是。”她沒有擡頭,假裝沒聽出男人的調侃。

姬成煜的目光更加玩味,也更放肆地在她身上打量。自己的耐心差不多要耗盡了,但魏佑娣卻還對自己百般防備,再這麽下去,自己或許真的要來點手段。

雖說難得到的才最美味,但若是獵物頑強抵抗,也讓人掃興。

正這麽想著,一個婢子在門前通報:“殿下,藥熬好了。”

姬成煜皺起眉頭:“你熬的藥?”

“是的。今日郎中說,殿下的腿傷既然遲遲不好,便是用力不到位,需得內服加外敷。”

一想起藥湯的味道,姬成煜就厭惡地直吞口水。他最討厭苦味,打小就死活不肯喝藥,魏佑娣不知道也就罷了,那些下人也一個二個沒有腦子,還真就聽了魏佑娣的話?

她還真是有本事。

過了一會兒,魏佑娣手中便多了一份黑漆漆的湯藥。她低頭吹了吹,遞給了姬成煜。

姬成煜瞥了眼,長長的睫毛掃在眼底,情緒不明。

“本王不喝。”

“殿下暫且忍一忍,郎中說這藥適口,並不算苦。”

“本王不忍。”

見他一副油鹽不進地樣子,魏佑娣舀了一小勺,送到他唇邊,跟小時候哄阿弟似的:“我吹一吹就不苦了,不信殿下嘗一嘗?”

面前的女子湊了過來,端著一只雪白的瓷碗,姿態溫柔而又耐心。

不知怎麽地,姬成煜心底一軟,鬼使神差般湊到勺子邊。

結果這湯藥比他喝得任何一碗藥都苦,但魏佑娣耐著性子,溫聲細語地哄著,一勺勺地餵給他,他一也一勺勺地喝了,湯藥很快見了底。

“殿下覺得苦麽?”

姬成煜點點頭:“好苦。”

魏佑娣輕聲一笑,似乎又回到了兒時,自己追著阿弟餵藥的樣子。她心頭酥麻,眼前的男子看起來也沒有那麽可惡了。

但到底是個成年人,比小時候的魏子瀟好多了。自家阿弟每次喝完藥都要大哭一場,讓自己使勁兒揉一揉腦袋,好聲好氣地哄上幾個鐘頭。

下一秒,她的手已經習慣性地落在男人頭頂,陌生的蓬松的觸感傳來,指尖好似灼燒。

姬成煜似乎也微微一楞,二人四目相對,一瞬間,似乎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

男人的喉嚨裏滾出一聲嘆息,魏佑娣依稀聽到了一聲“佑兒”,便被扯入一個滿是檀香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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