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碧葉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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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麽能用這個術法?!

他怎麽可能死*T  在這裏?!

無塵道長的聲音清晰平和:“走。”

一名渡劫期修仙者以燃燒生命為代價施展的術法, 何其灼烈,何其霸道,金色的火焰如蛇纏繞在天帝的身上,如藤蔓纏繞上蒼天巨木, 將他高大的身形映得巍峨可怖。

天帝眸光冷暗, 氣極反笑, 謫仙劍尖微顫, 竟然一時不能動彈:“你自己尋死, 倒省了我很多麻煩。”

“做師父的,怎能讓徒弟為自己拼命。”無塵道長的眉眼逐漸被金色的焰火吞噬, “還不快走!”

蕭九猛地拔出胸口的斷劍,點穴止血, 硬生生撐著破爛的軀體撲過來, 一把將花兮抱在懷裏, 要帶她離開。

“我不走!”花兮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近乎孤註一擲地扔出紅綾,想纏住無塵道長滿是血的身體,“我不能走!一定有辦法打斷剎那芳華, 我一定能做點什麽!否則師父會死的,他真的會死的!”

蕭九強硬至極地將她束在懷裏,用力到她渾身的骨骼都在痛, 破天荒對她吼道:“他不會死, 會死的是你!”

蕭九下山的速度太快,快到仿佛只是一瞬, 從山頂到山腳, 血灑一路, 滾滾山風如海浪和兩人擦肩而過湧向山巔。

花兮拼命掙紮, 鹹澀的眼淚滾落下來,疼得腦殼仿佛要裂開,嘶啞道:“不是這樣的,正因為我做了什麽,他才沒有死!他用剎那芳華必死無疑!!不能用!求你了!!師父——!!”

她淒啞的嗓音拉長了在昏暗的雲層下飄蕩,最終被吞沒在一道極亮極響的爆炸聲中。

金色的火海震塌了整個山頂,熾白的焰尖綻放如轉瞬即逝的花,如火山噴發般直沖雲霄,巨大的煙塵籠罩下來,鋪天蓋地地遮蔽了山巒,連同天帝和無塵道長的身影。

在剎那芳華施展開的瞬間,蕭九用斷掉的半劍短暫地破開了天帝的結界,帶著花兮闖出了十死無生的荒山。

第九道天雷最終沒有落下。

人死魂去,天雷再也沒有落下的目標,烏雲消散,露出一方湛藍的蒼穹。天帝的術法是以天罰的名義隨第九道天雷降臨,便不得不隨著第九道天雷離開。

然而緊接著一聲遙遠縹緲的尖嘯,從遠處的煙塵中突然竄出一道雪白的光影,那光影像是一道術法,如長了眼般劃著弧線直沖著蕭九和花兮而來。

“躲開!”花兮眼淚未幹,從蕭九的肩膀上看得一清二楚,下意識一把推開蕭九,自己往另一個方向躍去。

那術法是追著她而來的!

蕭九腳步急剎,腳底發出尖銳的聲響,他第一反應是分頭散開,發現目標是花兮以後又毫不猶豫地轉身向她奔來。

就這麽一剎那,已經遲了。

花兮揮出的仙障連一瞬都沒能抵擋,那白光滿載著惡意直接在她胸前炸開,在炸開的最後一瞬,她隱隱約約覺得懷裏有一股滾燙,一層漆黑的流淌著金色紋路的盾牌竟然憑空顯現,替她擋了一下。*T

那白光狠狠撞在漆黑盾牌上,光芒逐漸削弱,最後只剩一道金色的符文,鉆進她的心口。

花兮還想去捉,下意識在胸前虛抓了一下,抓了個空,下一刻哇地吐出一口血,仰面倒下。

“小七!”蕭九沖過來抱住了她,只覺得她突然間好像輕了許多,渾身滾燙,像是瞬間發起高燒。

花兮臉色慘白,她聽說過一種仙術秘法,能用符咒千裏之外取人性命,當年沈入弱水她並沒有幾乎也沒有時間品嘗死亡的降臨,如今恐懼像是漆黑的潮水淹沒了她的頭頂。

無塵道長能用追蹤符咒找到梅傲霜,更何況天帝。

剎那芳華只是拖住了他一瞬,根本沒有傷到他分毫,他隨時可能再次降臨這處凡世,用各種手段,或許就是下一刻

花兮手指抓著蕭九的衣服,內府像是有團火在燒,燒得她神識紊亂,不停打著哆嗦,嘴唇溢出血來:“快走,天帝還沒死!他要追來了!不能讓他也……”

不能讓他也殺了你。

絕境之時,花兮聽見一聲熟悉的烏鴉叫。

“嘎——”

淒啞地像是劃破了時空,蕭九踉踉蹌蹌退後幾步,看到面前竟然憑空出現了一扇門!

門裏撲棱棱飛出一只通體漆黑的烏鴉,棲在樹枝上,張嘴便道:

“重元四十二萬年壬寅年壬申月庚午日辰時一刻,第兩千七百三十九處凡塵檀州無名荒山,凡體蕭九,人間花兮,司命星君有言,天無絕人之路,你們的生機在別處。請過門——”

蕭九的斷劍兇狠地從手中飛出,去勢淩厲。

那烏鴉差點被削掉半個腦袋,嚇得撲啦啦騰空而起,沙啞叫道:“你好生無禮!可惡!可惡!”

花兮感到自己更熱了,明明是寒冬臘月,卻熱得仿佛胸口有火在燒,大有活生生燒成灰燼的架勢。

她忍疼顫抖地從蕭九懷裏探頭道:“你還希望我相信你?在你寫下這樣的判簽之後?!你把蕭九辰騙到這裏來,把我騙到這裏來!你早就知道,你全都知道……”

她的眼淚刷的湧下來,眼神裏盡是恨意:“司命,你怎麽忍心。”

那烏鴉呆呆望著她,半晌收著翅膀,低聲道:“你不相信我,自有你會相信的人。”

那門裏緩緩顯現出一個清瘦窈窕的人影,青碧色的身影帶著似有若無的水汽,素白的手腕垂在纖長的腿邊,腕間的鈴鐺清脆地從門外傳到門內。

小青跨過門檻,杏眸含淚,輕聲喚道:“小神女,請隨我來。”

門後遠在千裏之外,群山環抱,已經不知道在九州何處。

高處俯沖而下的溫暖春風在青山間穿梭,成片的草木在微風中蕩漾,如波瀾起伏的綠水,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草香,連綿不斷的山巒頂上還積著灰白色的雪,清澈的水斷斷續續地從山澗流下。

蕭九傷得太重,一路走一路咳血,但漆黑的目光始終戒備地緊緊盯著小青的背影,和她懷裏抱著的花兮*T  ,捏著斷劍的手指近乎青白。

花兮燒得越來越迷糊了,她渾身上下都像是有火在燒,疼得像是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相比之下渾身被碎劍紮出的傷口都感覺不到痛了。

天帝不會在殺人前先折磨一番,花兮寧可相信他本來想一擊致命,但不知為何那漆黑的盾牌護了她一下,反而拖長了她死亡的過程。

小青化出冰塊敷在她額上,那冰塊很快就化成水,濕漉漉地從她的臉頰上混著汗流下來。

她緩緩擡起睫毛,燒得混沌的眸子亮得嚇人,嗓音沙啞:“小青,你為什麽在這裏?”

“噓,您不要說話了,多休息一會吧。”小青見不得她受苦的樣子,眼淚不停地從滑落,一邊急匆匆地趕路,一邊努力對她笑,“您在妖王洞府開的花,突然有枯萎的態勢,我急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我本想寫信給蕭九辰,回信的卻是司命星君。”

花兮腦中渾渾噩噩,她痛得什麽都不想思考,卻逼得自己非要去想,仿佛只有想的時候才能緩解一點痛楚:“他,他告訴你什麽?要你做什麽?怎麽救師父?”

“您傷得很重,很快會越來越痛,甚至失去意識,哪怕只是攻擊的餘波都可能要了您的命。”小青抿著唇,閉上眼睛,更多的淚水湧了出來,“所以您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養傷,而天帝很快會卷土重來,重錦帝姬還在這處凡世,她隨時可能找到您。”

花兮什麽都沒聽進去,喃喃道:“怎麽救師父?”

小青低聲道:“他沒有說。清凈上神出什麽事了嗎?”

原本燃起的希望像是熄滅的火,花兮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恨得仿佛骨骼都在痛:“他為什麽沒有說!?他明明知道發生了什麽,他為什麽提都不提?!我不要養傷!我要回去!你放開我!”

她燒得已經神志不清了,甚至忘記了無塵道長已經死了,她痛得湧起一股遏制不住的怒氣,明明傷到渾身都是血,拼命掙紮起來小青竟然都按不住。

蕭九伸手把她接在懷裏,指尖按在她的眉心,強硬地灌入最後的法力,那股法力如大風刮過,短暫地驅散了靈臺的混沌,花兮眼中現出一線清明。

蕭九低頭和她對視,漆黑的目光直直望著她,嗓音低啞沈倦:“花將離。”

花兮心底狠狠一顫,眼裏突然湧出很多淚水,無聲地流下來。

蕭九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低聲道:“算我求你。”

很快就到了小青要帶他們去的地方,那是溪水盡頭一片青碧色的無名湖,群山環抱中那湖翠綠得像是上等的翡翠,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湖面上長滿了青碧色的荷葉。

青色的細高跟緩緩踏在了一片荷葉之上,蓮葉在碧水中蕩漾了一瞬,竟然並不沈下去,只掀起輕微的漣漪。

小青立在蓮葉上,長發及臀,一身青碧色的掐腰旗袍,纖長的身姿娉婷裊娜,竟然也不沈下*T  去,微風中她腕間的鈴鐺清脆作響,忽遠忽近。

她緩緩擡起手,兩手指尖相抵,綻出翠綠色的光芒:“我族有一密不外傳的法術,能在水底作避水洞,讓青蛇幼崽在庇護下安然度過周歲。”

她纖細的雙臂猛地分開,口中發出帶著氣音的幽長低吟,一瞬間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碧綠的湖面瞬間翻湧,蓮葉向兩側蕩開,露出一條通往水底的通路。

這還是花兮第一次見她用法術。

小青回頭道:“你們放心,我會守在外面,這是一道強有力的契約,除非是我本人施法,否則任何人都不能進入這片湖。”

蕭九道:“那若是你施法了呢?”

小青微微一哽,和蕭九冰冷審視的目光對視,花兮掙紮著要說什麽,卻被突然爆發的疼痛嗆得說不出話來。

小青沈默地踏上岸邊,單膝跪在花兮身邊,用她的手指沾了她身上的血點在自己額頭,擡頭時目光清澈平靜:“小神女,您可以用妖皇之血命令我。”

花兮劇烈地喘息著,睫毛上掛著濕潤的水珠,她側眸望著小青,指尖懸在她眉心。

小青靜靜等著,溫婉地垂下目光。

但花兮只是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輕聲道:“連你我都不相信,我還有什麽可相信的。”

奔湧的碧綠水波遮蔽來時的路,無數蓮葉推搡著蕩回原處。

在水路徹底封閉之前,花兮虛弱地往上看了一眼,看到小青牽掛的目光,和眼角滑落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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