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國師作法【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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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高燒後, 蕭九辰隱隱有突破化境的跡象。

按照無塵道門的規矩,十七歲便該下山游歷,收覆妖魔。

無塵道長接過信鴿腿上的請願信,展開道:“月觀山東南方向三千裏外的檀州掛星山腳柳臺村, 似有邪魔侵擾, 蕭九, 不妨你就去那裏歷練一番。”

花兮和小白自然是要與他同去的。

臨行前, 無塵道長還專門給了她一枚玉佩, 玉佩上雕著諦聽神獸:“小七,你且裝著這枚諦聽玉佩, 如有萬一,可用它聯系我。”

花兮隨手往懷裏一揣:“三千裏外, 也能用嗎?”

“不論多遠, 都能用。”

花兮奇道:“凡間還是有不少好寶貝的嘛。”

“只能用一次。”

花兮:“……”

那就有點雞肋了不是?

無塵道長頓了頓道:“我昨夜為你們此番之行占了一卦, 卦象撲朔迷離, 令人擔憂,只有‘不可言說’四個字。”

花兮不以為然,毫不放在心上:“有我摻和的命格, 當然是撲朔迷離,你要是能解,離飛升就不遠了。”

一同前去的, 還有同年滿十七的謝安雁。她尚未引氣入體, 所以無法自己下山歷練,只能隨蕭九辰一起。

當時, 她費盡心思給蕭九辰做的生辰禮, 究竟是什麽, 花兮不得而知, 只知道蕭九辰根本沒收,當面就退回了,還說了些諸如“請不要喜歡我了”“我是永遠不會喜歡你的”此類傷透女孩子心的絕情話。

謝安雁趴在床上哭了一整夜,花兮聽在耳中,心道蕭九辰拒絕人,也該做得委婉一些,成天把人*T  家惹哭,這人還偏偏跟她住一屋,擡頭不見低頭見,真是要命的事情。

雖然說是要命,但其實還是很高興。

又有些歉疚,又有些高興。

花兮想安慰她幾句,轉念一想,覺得自己在她眼前晃,只會讓她更心煩,索性去松枝上靠了一夜,佯裝什麽都不知道。

次日,謝安雁就把自己收拾幹凈上路了,除了頂著雙桃子眼,看到花兮依然笑得很真誠,對蕭九辰也和平時一樣,絕口不提表白被拒的事情。

去往掛星山柳條村的路上,蕭九辰雖然算著時辰行路,怕耽擱了村民驅趕邪魔的任務,但再趕路,也要每天想方設法給她找東西吃。

其實,四人中最需要吃東西的是尚未引氣入體的謝安雁,但蕭九辰盯著花兮吃飯的模樣,就好像她是個無法獨立進食的幼崽。

花兮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咬著筷子尖道:“你總餵我做什麽?”

蕭九辰夾了根白斬雞腿,又加了塊肥瘦相間的刀板香,疊放在她堆成小山的碗裏,沈聲道:“兩年多,你是一點都沒長。”

花兮沒聽懂:“沒長胖?最近好像是瘦了一點點。”

蕭九辰:“沒長高。”

花兮:“……”

她的臉瞬間黑了,跳起來打蕭九辰,劈裏啪啦邊打邊道:“你嫌我矮!你說你是不是嫌我矮!”

蕭九辰招架不住:“沒有沒有。”

花兮:“就有!”

蕭九辰辯白道:“你還在長身體的年紀,這兩年不長,以後就一直這麽高了。”

花兮氣得口不擇言:“我要是每年長高得都能讓你看出來,五百年後我就長成煙囪了!”

花兮撲上去跟蕭九辰搏鬥,短短兩年,她已經不可能赤手空拳光憑體術打過身高腿長日日習武的蕭九辰,很快就被制服了。

蕭九辰熟練地把她窩在懷裏,順了順她的毛,像哄小孩子一樣夾了塊甜糕遞到她嘴邊,一手兜著她下巴,防止掉渣,哄道:“好了好了,不生氣了,都怪我長得太高了。”

小白在旁邊張著大嘴:“啊————”

謝安雁坐在旁邊,酸溜溜地看著他兩,突然覺得飯菜都難以下咽:“小、小七,好多人看著呢。”

本來就是個路邊的小飯館,中間也沒什麽屏風攔著,滿大廳的目光都熾熱地聚集過來,像是要把兩人戳穿,時不時傳來竊竊私語。

“那位白衣公子長得實在是玉樹臨風,豐神俊朗,像是從仙山上下來的,倘若要是能認識他,我願意折壽十年……”

“姐姐想要認識,不妨直接上啊,不過他懷裏可是有個頂漂亮的姑娘呢。”

“是他妹妹吧?看樣子像是兄妹。”

“應該是妹妹,必須是妹妹,否則這大庭廣眾的摟摟抱抱,搔首弄姿,小小年紀,好不檢點。”

那極低極輕的咬耳朵還沒說完,突然,那白衣公子仿佛聽見了似的,冷冰冰地擡眸,漆黑的目光筆直地穿過人群,盯了她一秒。

鋒利濃烈的眉眼,俊*T  美逼人,卻像出鞘的刀刃般讓人凜然生寒。

那姑娘步子還沒邁出去,嚇得心臟猛跳了一下,又囁嚅著坐下了:“有點……有點兇。我還是不要去了。”

四人一路北上,到了檀州邊境掛星山,還未到山腳下,就已聽到一陣極為響亮的銅鈴鑼鼓聲,嘹亮地穿雲而上,伴隨著沈郁頓挫的誦經聲,環繞著整片山巒,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走近了,發覺那是一群穿著玄衣的道長,臉上抹著油彩,半張臉被猙獰的面具遮蓋,穿著五彩掛角大袍,黑色的牛皮靴,腰間佩著彩色結繩和鈴鐺,在鼓聲舉著焚香舞動,身形在霧氣和繚繞的焚香中旋轉收攏如鬼魅。

花兮:“這是什麽東西?”

他們找人問了才知道,原來柳臺村之前,已經有三四個村子被邪魔侵擾,死人無數,不止向掛星山天隱道門寫信求救,給千裏之外的月觀山無塵道門寫信求救,還因為視察的三州巡撫也死在了這裏,驚動了朝廷,派了當朝國師前來鎮妖。

花兮:“所以這是在鎮妖?”

那村人點頭道:“說是要做法七七四十九天,之後無論什麽妖魔鬼怪都會對此地退避三舍。說起來天隱道門掌門閉關不出,連自己山下的邪魔都鎮不住,無塵道門遲遲不來人,也只有天子才能救咱們。”

花兮蕭九辰等無塵道門來的人:“……”

謝安雁沒有看明白,低聲道:“國師做的法事,和師父教的不大一樣。既然有國師在,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蕭九辰冷笑一聲:“他們做的這法事,驅魔談不上,招鬼倒是可以。”

花兮:“不不不,鬼都沒他們嚇人。”

那村人慌道:“你們休要胡講,為了請國師前來做法,全村三年的收成都交上去了,再不行,就只能遷村了……都指著這塊土地吃飯,遷村,哎,還不是死路一條。”

花兮冷道:“沒本事不是他們的錯,沒本事還要出來騙錢,那就是找打。”

他們還沒靠近裝神弄鬼的法事陣壇,就被拉起的紅繩攔住了。

一名帶著半臉面具的道士氣勢洶洶上來趕人:“打哪兒來回哪兒去!陣法附近不能見生人!打擾了國師作法,仔細我要了你們的腦袋!”

蕭九辰語氣不善:“我們是無塵道門的人,受村民情願而來。”

那人楞了一下,狐疑地打量了他們幾眼,正好看到小白在啃手:“呵,無塵道門,真有膽吹啊,帶著個癡呆來糊弄鬼呢?!”

小白本來在專心吃手手,突然發現所有人都在看他,漂亮的眉眼舒展開:“啊——”

蕭九辰:“你放尊重一些,那是我弟弟。”

那人道:“所以你也是個癡呆。”

花兮忍無可忍,仰頭道:“真的嗎?真的要跟他講道理,不能直接動手嗎?”

蕭九辰無奈道:“我們此番來,是頂著無塵道門的名頭,不能隨意傷人。”

花兮笑瞇瞇道:“你是無塵*T  道門的人,我可不是。”

她淩空捏了個訣,點在了他身上,輕斥道:“變豬頭!”

那人“砰”的一聲,原地長出一張肥頭大耳的豬頭,但身子偏偏還維持著原樣,豬頭就架在寬闊的肩膀上,摸著自己的臉,豬嘴裏發出了尖銳的豬叫。

花兮大聲道:“啊啊啊!這道士裏混進了一只豬妖!!啊快來看!這裏有只豬頭啊!!”

蕭九辰:“……”

遠處聞聲跑來不少道士,看到慘叫的豬頭紛紛大駭,掏出鎮妖的寶鏡、桃木劍、公雞血、黑驢蹄子甚至還有人抱住了一袋生糯米,狠狠地往那豬頭上砸去,場面頓時雞飛狗跳,不堪入目。

花兮幾人趁亂混進了陣法中心,打算找那騙子國師談談。

花兮還忍不住揶揄蕭九辰:“你說的找國師談談,是嘴上談談,還是把他腦袋捏成灰的談談?”

蕭九辰蹙眉:“誰談談會把別人腦袋捏成灰?”

花兮笑得打嗝:“你。”

蕭九辰責怪地看了她一眼,從懷裏掏出一張淺黃色的符紙,指尖輕彈,低聲道:“風來。”

一陣悠長的風鳴,從大霧籠罩的山巒之上呼嘯而來。

狂風大作,瞬間將整個山頭的霧氣席卷一空,晴空萬裏,露出一座用公雞血塗滿的血氣沖天的猙獰高臺,和遠處松木青翠欲滴的掛星山,以及山林間隱約可見的天隱道門。

失去了霧氣的遮掩,謝安雁憧憬的眼神也清晰可見,她半晌才意識到自己正直勾勾地盯著蕭九辰,慌張地垂下目光。

蕭九辰卻未看她,只是望向高臺中心。

那血陣的中央,鋪著一大片華麗的酒紅色軟墊,軟墊上翹著二郎腿的,是一個躺著的光頭。

那光頭脖頸上套著珠串,手裏還拿著個酒葫蘆,正閉目晃腳,悠哉悠哉啃著鴨頭。

遠處的百姓也不瞎,想湊近了看陣法的人也大有人在,此時都發出了驚呼:“國師?”

“那鴨頭是不是張大娘送去祭天的?”

“是吧?不是說祭天警鬼嗎?怎麽被他吃了?”

那光頭撓了撓頭,聞聲不對,睜開眼,一個翻滾猛地爬起,雙目圓睜:“霧呢?人呢?”

蕭九辰淡聲道:“國師呢?我怎麽只看見一個禿驢。”

那國師氣得肺都要炸了:“來人啊!把他給我拿下!”

但人沒叫來,因為人都忙著抓豬頭去了。

說來也詭異,那豬頭仿佛會傳染!

好不容易有人按住了那慘叫的豬頭,“砰”的一聲,自己的腦袋也變成了豬頭,兩只豬頭面面相覷,豬面獠牙,同時開始慘叫起來,其他人一擁而上想把它們按倒,但誰抓住了豬頭,誰就變成豬頭。

轉瞬之間,一大半道士都頂著豬頭在嗷嗷直叫,橫沖直撞,剩下的人慌忙逃竄,生怕被豬頭抓住。

國師氣得大叫:“邪魔!邪魔入侵了!快列陣!!給我護法!!”

殘存的道士立刻圍攏過來,把他圍在中心,人人都掏出了一柄公雞血開過光*T  的桃木劍,兩眼囧囧,蓄勢待發,口中大喝著:“放馬過來!”

罪魁禍首花兮還在揣著手看熱鬧,時不時跟蕭九辰耳語:“誒,你說,為什麽他們相信公雞血能辟邪,母雞血就不行?”

蕭九辰道:“偏見。”

花兮又道:“那黑驢蹄子又是為什麽,難道比白馬蹄子就厲害些?”

蕭九辰道:“人認定一件事是不需要理由的。只要最開始相信它是對的,就有一千條理由可以佐證它是對的。”

花兮深以為然,或許最開始這國師能當上國師,就是靠了張弄虛作假的嘴,因為會騙人會哄人,哄得一批人先相信他真的有本事。

之後他去征討邪魔,若是邪魔真的退去了,就是他作法的功勞,若是邪魔沒有退去,那就是邪魔太強,人心不誠,卷土重來,總之不會是他的過錯。

花兮輕笑道:“真有本事的人,誰當國師啊?”

那光頭總算發現這四人有些異常,畢竟,只有他們是外人,而且沒有變成豬頭!

國師大吼道:“四名邪魔為虎作倀,沆瀣一氣,還不快快伏誅!”

說完,他開始大聲念咒,咒聲雄渾莊嚴,其他圍繞一圈的道士也開始念起同樣的咒法,嘴唇快速翕動,嗡嗡地低沈響成一片。

花兮抱著頭:“啊,好痛好痛,啊!!!大師不要念了!!!!”

小白抱著頭:“嗷嗷嗷嗷——”

那誦經聲更加響亮,直沖雲霄,儼然進入了伏魔的高潮部分!

謝安雁手足無措,在旁邊局促道:“我是不是也該裝一下?”

蕭九辰:“……”

他嘆了口氣,從腰間拔出佩劍,足尖輕點,整個人如同一道白色的光影,瞬息進入陣法的中心!

其他的人都只看見一道白光閃過,誦經聲微停,那群道士左右張望,突然發現蕭九辰的劍刃,已經架在了那國師的脖子上!

直到這時,他們手上才遲遲發出崩裂的聲音,只聽一陣劈裏啪啦的響動,所有人持著的桃木劍,都在一瞬之間斷成兩截,掉在地上。

鋒銳的劍尖壓進皮膚,逼出一條細細的血線。

蕭九辰俊美清冷的臉近在咫尺,鼻梁挺直,黑眸壓著冷氣。

那國師冷汗如雨,渾身哆嗦,結巴道:“這位,這位小兄弟,劍下留情啊,有事好商量。”

蕭九辰修長的五指懸在他眼前,手指微張,掌心落下來一道玉牌,搖搖晃晃,上面刻著“無塵”二字。

劍鋒不撤,凜冽殺氣中,蕭九辰微笑道:“我們來自無塵道門,受百姓請願前來誅魔降妖,還望行個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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