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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碧落黃泉【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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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雷乍起, 空中一道青白色的閃電劃過,照亮了崖頂泣不成聲的花兮。

魔障第一重虛妄,映出的是人心底最恐懼的東西,它扭曲人的記憶, 讓人分不清自己究竟身處現實還是幻境。

花兮進入魔障, 本該所見皆虛妄, 忘記自己身處魔障之中, 但不知為何, 魔障卻放過了她,反而將她牽扯進蕭九辰的虛妄中, 眼睜睜看著他就地成魔。

她看著玉良清俊的面孔變得蒼白僵硬,看著成千上萬的頭顱堆積成山, 看著雄偉矯健的黑龍鱗片剝落一瞬枯骨, 看著高高在上的仙君一身血衣瘋魔成性死生不顧。

花兮渾身都在冷風中發抖, 聲音哽咽:“蕭九辰, 你看著我。”

她抓著他的手,撫摸著他的臉,她用力地抱住他, 想讓他看著她。

“蕭九辰,你還記得你在魔障裏,這是你的虛妄, 你不要聽他們的, 你不要聽他們說的所有話,我是真的, 我活過來是真的, 我跟你成親也是真的, 你記憶中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相信我,你看著我,蕭九辰,蕭九辰,蕭九辰……”

她抱著蕭九辰的臉,一聲聲喊著他的名字,哭著抵住他的額頭,卻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屏障,她的聲音再也傳不到蕭九辰身邊。

她就在他眼前,可他渙散的眼睛倒映出的影子裏,何止一個她,而是千千萬萬個她,漫山遍野,無窮無盡,像一片沒有盡頭的血海。

幻影和現實融為一體,在滔天的洪水中淹沒,被滾滾而下的巨石擊碎,落進無窮無盡的*T  深谷中,消散在暗紅色的霧氣裏,每一個都在對他笑,每一個都在對他哭,每一個都是那樣的溫熱鮮活,就像曾經永無止境的深夜,就像無數個月圓之夜無法遏制的魔氣,就像一旦入睡就會卷土重來的夢魘。

無邊無際的曠野上,雪崩滾滾而下,將兩人掩埋,地面在開裂,又是無止境地下墜。

花兮用紅綾將蕭九辰和自己緊緊捆在一起,知道自己正在跌入第二重魔障。

眼前的魔氣濃郁仿佛黑夜,伸手不見五指,轉瞬間猶如平地風起,雲霧之後傳來無數鬼魅哀哭的聲音,那聲音又尖又細,仿佛根根銀針紮在腦中。

霧氣猛地散開,但眼前依然是一片無止境的黑暗,在黑暗中有著無數鬼火在浮動,花兮定睛一看,發現每個鬼火竟然都是厲鬼邪祟的眼睛,映亮了森森白牙累累白骨!

那是一條洶湧的暗河,長無盡頭,河裏是無數雙惡鬼爭先恐後伸出的利爪,像是一片焦枯青黑的森林,能入輪回的人從橋上走,不入輪回的厲鬼在橋下忘川無止境的受苦,他們的外貌在數千萬年間互相啃噬,變得畸形而猙獰,試圖將橋上的亡魂拖下水。

一道白色的人影長身玉立,站在拱橋的最高點,無數亡魂都投去奇怪的目光,但無人敢上前搭話,紛紛猜測他或許是傷心鬼,不願過橋走向來生,想在此等人。

但下一刻,那人影緩緩邁步,從拱橋的最高點徑直下落,轟然踏入忘川河水之中!

花兮腦子嗡的一聲。

那是蕭九辰。

他殺了很多妖魔,在那些人死前,他總會問同一個問題:弱水河底通往何處?

沒有人知道,四海八荒六界眾生,從沒有人從弱水裏活著出來,更何況,誰都知道弱水是根本沒有底的,那壓根就是個無底洞,掉進弱水的人只會永無止境地下落,哪裏會有盡頭。

沒有答案,問多少遍都是沒有答案,他沈默地砍下一個又一個頭,直到有人嚇得屁滾尿流,驚慌失措,在桃源劍的寒光和最後求生的欲望中大喊:“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知道!”

蕭九辰出奇耐心:“弱水河底通往何處?”

那人道:“我聽說,進入弱水的生靈都死了,是因為弱水河底通往幽冥!落到底的人都順流而下去了忘川河,因為爬不上橋,所以永世不得超生,我我我我就知道這麽多!我對天發誓,不會有人知道更多了!”

蕭九辰沈思了片刻,道:“多謝。”

那人喜極而泣,下一秒在雪亮的劍光中人頭落地。

因為一句,沒有任何根據的,為了求生編出來的謠言,他卸下一身法力,憑著一人一劍從陰兵中殺出一條血路,闖入幽冥,跳入忘川,來回地走,找一個根本不可能找到的人。

那是一條無止境的長河,每一刻都有無數利爪扒著他的腿啃噬他靈力充沛的血肉。他是仙君之軀,更遑論彼時已然入*T  魔,近乎刀槍不入,但無數厲鬼的尖牙利齒帶著永世不得超生的沖天怨氣,硬生生咬碎他的血肉,啃斷他的腿骨,趕不盡,殺不死,永不滿足。

甚至有只鬼童爬上了他的後背,爬到了他的肩頭,狠狠咬碎了他的鎖骨。

蕭九辰攥住他的脖頸,將他拎到身前,那鬼童放聲大哭,哭聲淒厲難聽:“還我娘親!還我爹爹!該死!所有人都該死!放我走!!我討厭黑暗!為什麽從前把我關在黑屋子裏,現在要把我關在這裏!”

一個鬼童,怎麽會淪落到不得超生的忘川,花兮想,陰兵不比九重天,做事並不負責,往往只是草草打發,反正入了忘川的人,再也不會出來,即便是誤判了,也沒有人能伸冤。

蕭九辰肩頭的血浸透了雪白單衣,花兮閉眼不忍心再看,心道他下一刻就會捏碎這鬼童的亡魂。

但她沒有聽見鬼童死前淒厲的尖叫,反而透過眼皮看到若有若無的金光。

她睜開眼,看到蕭九辰手心裏結出的法印,在萬鬼齊哭猶如巨浪滔天中的一葉扁舟,那金絲結成的扁舟托著鬼童的身體,散去了他身上的黑氣,逐漸露出一張雪白幹凈的小臉,在茫然中帶著淚飛往彼岸。

“哥哥?”那鬼童張皇回頭,急匆匆地喊,身形越來越小,越來越淡。

蕭九辰目光古井無波,一言不發,轉頭繼續往下走。

花兮楞住了,眼眶一熱。

蕭九辰渡化了他。

他送那孩子轉世投胎……去了來生。

魔障內的霧氣翻湧,無數畫面紛亂地閃過,她只能忍著淚繼續去看。

蕭九辰一次又一次地殺進地府,每次都到腿骨被啃斷無法再走才會上岸,拖著衣袍下的白骨硬生生從陰兵手中殺出冥界,傷沒好全,又重蹈覆轍。

他用了多久才死心?

好像是幾百年,也有可能是幾千年。

又有人同他說,你之所以找不到人,是因為你是人,她是鬼,你們陰陽兩隔,相見不識,除非你將自己挫骨揚灰,死得不能再死,否則你入冥界就是千千萬萬年也不可能找到她。

這個謊言太過拙劣,太過惡毒,花兮一眼就能識破,這人無非是想讓蕭九辰死。

蕭九辰也識破了這個謊言,他面無表情地殺了那人,然後陷入了漫長的沈默。

他想試試。

為什麽呢,人為什麽會相信虛無縹緲的東西,為什麽在窮途末路的時候還不放棄希望,為什麽寧可知道前方是個懸崖,也想跳下去試一試?

這是一條路,兩頭都是絕路,倘若相信還能見到她,就意味著選擇去死,倘若不相信還能見到她,那不如去死。

或許真的是太久了吧,真的是束手無策,走投無路,心如死灰,或許是心底還留有萬分之一的希冀,又或許是他早就想找個借口去死,只是遲遲沒有等到。

黃泉路也並非很冷,他淌過很多次了。

想殺死自己也並非易事,他畫下一個足以讓自*T  己灰飛煙滅的陣法,躺在正中,想了想,沐浴更衣,換了身一塵不染的新衣,還折了一枝早春的桃花。

開得很漂亮,她會喜歡。

然而,他卻在最後一刻將死之時,被硬生生拽了回來。

極致的痛苦中,他雙目血紅地轉頭,看到自己身後一道金色的符咒——乾坤生死契。

花兮認出來,那是重錦為了救他和他定下的死生不滅的契約,同生共死,重錦沒有死,就逼得他茍延殘喘。

蕭九辰提著劍,一腳踹開了紫微殿的大門,重錦正錦衣華服高坐其上,被自己身後突然顯現的乾坤生死契嚇得大驚失色,下一刻就被蕭九辰的手扼住了咽喉,狠狠撞在墻上。

重錦發冠散亂,珠翠叮當作響,滿眼驚慌,雙腳離地,沙啞地喊:“蕭九辰,蕭九辰,你這是做什麽,你瘋了?你想殺了我?殺了我你也會死!!”

蕭九辰道:“正是為了死,才要殺了你。”

無數紫微宮的侍衛帶著兵器沖進正殿,尖銳的刀鋒劍光指著蕭九辰的後背,蕭九辰甚至並未回頭。

“不要傷害他!”重錦沙啞地大叫,“你們傷害他,就是傷害我!我看你們誰敢!?都把兵器給我放下!”

那群人的腳又釘在了地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一瞬間,或許是蕭九辰的眼神,或許是求生的欲望,讓重錦破天荒地開了靈光,顫聲道:“我知道了,你是為了她,你又是為了她,你瘋了,你這樣是找不到她的……”察覺到喉間的手指收緊,她尖叫道:“你聽我說完,不然你會後悔的!!”

蕭九辰眉眼沈沈:“你說。”

重錦幾乎是聲嘶力竭:“你想殺了自己,但我聽講師說過,書裏記載,自殺的人和被殺的人走的不是一條黃泉路,你要是殺了自己,你入地獄,永遠見不到她!!”

蕭九辰的手指緩緩松開,他道:“什麽書?”

那書很快從天族書庫裏被翻出來,灰塵撲撲地送到蕭九辰眼前,他靜靜地翻完,道了聲:“好。”

重錦委屈巴巴地坐在高椅上,揉著自己脖頸間鮮紅的指印,松了口氣的同時,滿腔滿腹的委屈霎時湧了上來,嘴唇顫了顫,後知後覺地淚如雨下:“蕭九辰……你竟然會信這樣的鬼話,你不僅信了……竟還要為了這樣的鬼話殺了我。”

她撲倒在桌上嚎啕大哭:“我當時和你結乾坤生死契,是知道爹爹要殺你,我為了救你,保你的命,才做這樣的事,你卻為了這個來殺我!蕭九辰,你怎麽能狠心至此!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天族帝姬啊!我這樣為了你好,你不感恩戴德,怎麽還能恩將仇報!”

她一擡頭,竟發現自己的侍從包圍了蕭九辰,意欲以謀逆之罪將他關押大牢。

蕭九辰手指搭在劍柄上,垂眸不動,似乎在想什麽,又似乎什麽都沒註意到。

重錦拍桌子大吼道:“我看你們誰敢動他!一個個都*T  造反了是吧?!我怎麽說的,蕭九辰人在我在,蕭九辰人死我亡!你們要是逼死了他,我爹爹要你們全部陪葬!”

那群人嚇得不敢動彈,卑微道:“帝姬殿下,您消消氣,茲事重大,不如我們先稟報天帝,由天帝來做決斷……”

“住口!”重錦鳳眸含怒,厲聲道,“我看誰敢告訴爹爹,今日的事要是走漏了風聲,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你們的狗命!滾!都滾下去!”

她一擡手,掀翻了滿桌的東西,糕點銀碟灑落一地,那群人嚇得落荒而逃,同時一個頎長的身影跟在他們後面向外走去。

“蕭九辰!”重錦騰得站起來,用力抹了抹眼淚,慌張追上那道背影,“你去哪?你,你要走了?!你來都來了,不在我宮裏坐一會?他們一會兒要上很好吃的桂花糖糕,不要嗎?你剛剛差點殺了我?你不打算跟我道歉嗎?!”

蕭九辰終於停下了腳步,邁過門檻的腳緩緩收回。

他站在大門前,門外金色的陽光照在潔白的外袍上,嶄新的衣袍輪廓柔軟如雲雪,沾著新落的桃花花瓣,卻透著沈寂冰冷的味道,像是再也興不起波瀾。

他漆黑的目光盯著重錦看了很久,久到重錦被看得面紅耳赤,才緩緩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重錦:“……”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又是高興又是氣惱,簡直可以說是精彩紛呈。

高興的是蕭九辰他終於開竅了,氣惱的是他竟然就這樣直白地挑明,直白得像是窮圖匕見。

“是,是又怎樣?本公主喜歡誰,難道還要藏著掖著嗎?”

重錦驕傲地揚起漂亮的臉蛋,琉璃錦衣在陽光下閃爍著美輪美奐的光澤,擲地有聲,“我就是喜歡你,你當如何?”

蕭九辰只是垂下目光,轉身而去,道:

“不要再喜歡了。”

……

霧氣翻湧,鋪天蓋地地遮蔽了紫微宮,勾出了更多隱沒在暗處的紛亂碎片。

是他孤身闖先帝皇陵,在無數鎮守皇陵的陣法中拼死突圍,整個皇陵都在崩塌,巨大的梁枋淩空斷裂,無數意欲活埋擅闖者的死陣被觸發,如山巒般沈重的機關一一咬合,墻壁上密密麻麻的陣法血光大亮。

每一刻花兮都以為他要死了,每一刻他都掙紮著從廢墟中鉆出來,渾身血汙,踉踉蹌蹌護著懷裏一朵金色的花。

是雷雨暴風天,三情殿長長的廊廡下一排排風燈在瘋狂搖擺,他一個人立在風雨如晦的窗前,目光沈沈,手裏護著一盞引魂燈,那引魂燈燒了千百年,連一絲游魂的碎片都沒能引到。她落下弱水的一刻仿佛就和世界斷絕了聯系,上窮碧落下黃泉,天上地下都沒有她的身影。

是那片無名之地,荒山野嶺,他憑空在山巔之上搭起一個茅草屋,開始笨拙地做第一個人偶,那人偶最初並不像她,只能隱約看出是個長發女孩子,他咬破手指,將血埋在她心口,*T  於是那女孩睜開眼,盈盈一笑:“你是誰?”

他說:“我是蕭九辰。”

那人偶的笑容愈發燦爛,眉目如畫,咿咿呀呀道:“蕭九辰,是你害死了我。”

他臉色驟變,一驚之下猛地起身,撞翻了桌子,那人偶的關節鏈接處做得並不好,頭在磕碰下咕嚕嚕地滾開,一邊滾一邊笑道:“你為什麽不救我,蕭九辰,為什麽你要眼睜睜看著我死。”

他雙手撐在桌上,指節用力之大硬生生掰斷了玉石桌面,緊閉的睫毛下溢出難以抑制的金光,面目慘白,緩了很久才蹲下身,將人偶重新組裝好,跪在地上,弓著身子,長久地抱著她,道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沒能救你,是我害死了你,是我的錯。

因為死的不是我,所以都是我的錯。

總是有人用她的死,用各種各樣的謊言來騙他,或是圖謀不軌,或是引誘魅惑,或是借機從中牟利,或是想攀高枝,或是想取而代之。

這一幕何其相似,就好像曾經他還是一無所知的孩童,蛇宮裏每個妖魔鬼怪都對他稀奇,畢竟神仙已經是難得一見,能近距離看到毫無縛雞之力的神仙幼崽,簡直是求之不得的美事。

他們觀賞鐵籠裏的人,像是觀賞一只寵物,他們在黑蛇王熱情的邀請下舔舐他不停流血的手腕,玩弄他的身體,用各種各樣的食物引誘他,灌他喝酒,想要欣賞他喝醉了以後瘋了似的掙紮和咆哮,想看高高在上的神仙也有如禽獸般失控的模樣。

但他無論喝了再多酒,無論被怎樣挑逗辱罵,都蜷縮在角落裏一動不動,深深埋在膝蓋之間,支著瘦削的肩胛骨,露出破爛的衣衫下一截脆弱的後頸。

如果有人從鐵籠裏的縫隙中伸出手,拽著小少年的後腦,強迫他擡起頭,露出漂亮俊秀的一張臉,他依然毫無反應,目光平靜空洞,像是死了。

沒意思透了。

於是有人開始暗中騙他,說要幫他逃走,看著他漆黑的眼睛裏燃起希望,看著他全身心的相信和漫長的籌備,看著他交付真心,為了藏住秘密忍辱負重,直到機會來臨的那天,從暗道一步步向外走。

然後,在他走進燦爛光芒的前一刻,狠狠將他踩在泥濘裏,肆意碾壓,一邊用更加沈重的鎖鏈拴住少年瘦削的腕骨腳踝,往暗無天日的地底拖拽,一邊猖狂地大笑說你竟然信了,你竟然信了我會放你走!你竟然以為我們真的是朋友!

他一聲不吭,像流著血的野狗一樣被再次拽回地底,只有十指深深地摳進地裏,一路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地面的光離他越來越遠,像是此生都無法觸碰。

他當時離天空那麽近,其實該擡頭看一眼,天空到底是什麽樣子。

那是本屬於他的地方。

那個他曾經用蛇語喊過“朋友”的人,用力鉗著他的下巴,嗤笑道,你是不是要哭了,這麽令人*T  傷心的畫面,你怎麽也得哭一哭,好給我下酒,哭啊!叫啊!你是死人嗎?!

他沒有哭,也沒有叫,嘴唇狠狠抿著,眼眶血紅,蒼白的臉頰上指印紅腫,漆黑的眼眸裏卻沒有淚水,狠戾的目光像是蛇蠍,冷不丁刺痛人的眼底。

那人松開手,啐了一聲,將他丟回鐵籠裏,重新落鎖。

鐵籠裏的小少年,緩緩擡起頭,從沒修剪過的黑發垂在臉前,舌尖抵著牙齦,用蛇語冷嘶道,我會殺了你,而且,第一個殺的就是你。

那人的回應是哈哈大笑。

而他說到做到。

後來他們故技重施,換了另一個人,對他好,給他吃的,幫他療傷,騙到他的信任,再一次出賣他,踐踏他的真心,像是最好玩的游戲,樂此不疲。

為什麽他還要一次又一次地相信別人?

他不知道,他就是想那樣做,他冥冥之中有種預感,在他永不相信任何人的那天,他會變成某種自己都不認得的怪物,和這群妖魔鬼怪沒有任何區別。

他還想擁有相信的能力。

哪怕代價高昂到他支付不起。

他在一次次被騙的過程中,摸清了蛇宮的位置和路線,他記性很好,過目不忘,他記住了每個岔路換班的人,記住了每個妖兵的習性和嗜好,記住了通往天空正確的道路,記住了酒窖和火種存放的位置。

他甚至遠遠見過一次那枚通體漆黑的蛋,被放在華美的酒紅色軟墊上,有專人擦拭守護。

那是顆先天發育不良的蛋,遲遲未能破殼,每個時辰都要澆他的神仙血,所以在漆黑的蛋殼上延伸出猩紅色的花紋,猙獰和美麗共生。

倉皇一瞥,他甚至因為血的感應,能聽到蛋殼裏的心跳。

怪物的心跳。

一場大火燒盡了他骯臟的過去,埋葬了所有騙過他的人。

他這輩子相信過很多人,這是他的選擇,無所謂後悔不後悔。

只有一個人回應了他的信任。

那是個金枝玉葉的小神女,穿著大紅的衣服在雪原上沒有憂愁地奔跑,快樂,明亮,無拘無束,所到之處繁花似錦,百花盛開,像鹿一樣輕盈,又像飛鳥一樣自由。

她誤打誤撞闖入了他漆黑的世界,送給他一朵永生不敗的桃花。

這一場相逢,似乎用盡了他此生的好運氣。

之後再沒有了。

作者有話說:

系系有話說:明天上午十點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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