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月圓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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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神女?”

小青輕輕柔柔的嗓音在她身後傳來, 花兮猛地回過神,轉頭看去,發現稚京已經聽她的話回去了,小白還趴在她腳下晃著尾巴。

身前溪水匆匆流過, 那些屍體早就不知去向。

花兮揉了揉眼睛, 起身道:“吃飯嗎?我來了。”

小青站著沒動, 眉間露出一絲擔憂的神色:“您不開心。”

她沒有用問句, 於是花兮也不知道怎麽回答, 只*T  好默不作聲地站在原地,無意識地薅著小白的頭。

小青緩緩走過來, 蹲在她身前,握著她冰冷的手, 輕聲問:“發生什麽事了?”

花兮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難道不知道摩邪殺過很多人嗎?她其實是知道的, 只是不敢想而已。

自古以來成妖王者都是從血海裏廝殺出來的, 無一例外。殺光所有競爭者, 殺光所有反對者,殺光所有有異心的人,殺到全羅剎妖谷血流成河, 全部臣服,沒人敢說一個“不”字,才能成為名正言順的妖王。

她不是早就親眼看見了嗎?

在九重天領著成千上萬的妖兵殺來的巍峨黑龍, 毫不猶豫噴出熾熱的龍焰, 熊熊烈火燒毀了葫蘆無數金碧輝煌的宮殿廟宇。

他和玉良對上的時候,沒有人手下留情。

摩邪吐血的時候, 滿不在乎地就好像是家常便飯。

他隨隨便便把命賭在她身上, 就好像早就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但她看著摩邪少年時的模樣, 看著小青和從前毫無分別的容顏, 就覺得好像三萬年的時光都不覆存在,好像大家還是和過去一樣,過著懶散放縱偷雞摸狗的日子。

但是怎麽可能會一樣?

只有她被時間遺忘了,其他人早就大步向前。

遲早有一天,摩邪會毫不留情地砍下玉良的頭,就像他殺死斬|馬|刀和他的下屬。

遲早有一天,摩邪和蕭九辰只會有一個活下來,其中一個的頭顱滾到她的腳下,另一個還在對她微笑。

花兮無意識地握緊了小青的手,聲音很低:“小青,有的時候,我會覺得大家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如果他們生活在一起,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為什麽世界會是這個樣子的?為什麽好人要相互廝殺?為什麽明明可以做朋友的人,最後卻成了敵人?”

小青單膝跪在地上,定定看著她,半晌才輕聲道:“小神女,沒有人想打仗。只是,妖族不打不能活。”

自從天帝斬殺九尾妖皇後,妖族再也沒有和天族分庭抗禮的能力,成千上萬的族群囿於羅剎妖谷,靈力稀薄,養不活這麽多的妖,既然養不活,就只能打。

一代代打過來,能活下來的無不是生死場裏走一遭的人,上能為活命手刃親兄弟,下能眼不眨就斷腕求生,妖谷內鬥到了極限,活下來的全都是驍勇善戰天賦異稟的族人,他們再也不願內鬥,不願拼盡全力只是搶那些稀少的口糧,他們想要去廣袤的人間,想要在妖谷外的天地間繁衍生息,想要推翻天族的掌控,想要終結永無止境暗無天日的廝殺,所以非戰不可。

天族既不能妥協,讓妖魔鬼怪侵入人間,獵殺手無寸鐵的凡人,也不可能敞開靈力豐沛的九重天,放任他們來天庭居住,所以只能迎戰。

打幾百年,停幾百年,打到妖族人口雕零,稀薄的靈力足夠養活剩下的妖族,他們就會暫時停戰,休養生息*T  ,直到陷入新一輪內鬥,然後再打,永無止境。

花兮:“這樣是打不出結果的。只會死很多很多的人。”

小青道:“但,不打會死更多的人。”

花兮久久沒有說話,最後問:“你呢?你是怎麽想的?摩邪這些年待你很好,很用心,你本身就是竹葉青,還是他的右護法。你希望妖族推翻天庭麽?”

小青淡淡道:“妖族本性貪婪,摩邪之所以能控制他們,是因為他最強,妖族希望他能帶領妖谷推翻天庭,所以臣服於他。但,一旦真的推翻了天庭的統治,摩邪遲早會控制不住他們。人間將生靈塗炭,民不聊生。”

“但你其實並不在乎,是麽?”

小青輕輕嘆了口氣,眸光溫婉輕柔:“小神女,我在乎的事情很少。天族怎樣,妖族怎樣,人間怎樣,我都並不關心。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勸您不要關心。但我知道那是做不到的。”

花兮心裏難受,小白嗚嗚嚶嚶地湊過來,眨巴著眼睛,粗糲的舌頭舔著她的臉。

花兮捏捏小青的手,示意她起來,努力笑了笑:“三萬年了,你這麽多年都在做什麽?如果這也不在乎,那也不在乎,你就沒有在乎的東西嗎?”

小青微微一笑,如春風拂柳,她盈盈起身,眉眼染上落日金色的餘暉,擡手,輕輕將花兮的發絲挽到耳後,撫著她的臉。

她說:“小神女,我只在乎你一個。”

晚飯的時候,花兮推脫說沒胃口,草草吃了些就回房休息了,

摩邪很擔心她,湊過來想看看她是不是病了,還是小青幫她打了掩護,說小神女昨晚沒睡好,讓她好好休息一夜,別去鬧她。

為了配合小青,她也只好乖乖在床上躺著。

摩邪過來看了她幾次,問她是不是因為給他療傷法力枯竭,問是不是傷口發炎,又問是不是水土不服吃不習慣妖谷的東西,他就知道妖谷長不出什麽能吃的玩意。

小青在後院種的豌豆都變成了精怪,半截身子埋在土裏,半截身子像是長著葉子的瘋女人,每天從嘴中瘋狂發射豌豆子,攻擊每一個路過的人……

但是豌豆子煮熟了味道還不錯,昨天晚上那道菜裏的豌豆就是她射出來的。

花兮:“說真的,我本來覺得還挺好,現在覺得自己不太好了。”

小青忍無可忍把他請了出去。

即便是這樣,花兮也不得安寧。

稚京喝多了就打呼嚕,呼嚕震天響,抱著小肚子斜躺在床腳,呼嚕聲大得像是在殺豬。

花兮本來就睡不著,這下更睡不著了,悶悶地坐在床上玩小白的尾巴。

小白哀怨地看著她,張著大嘴對著她的頭,獠牙根根如匕首般鋒利雪亮,它倒是一點肉食動物的口臭也沒有,嘴巴裏的味道幹凈凜冽,讓人想到冬日皚皚白雪。

它“啊”了半天,花兮和它的喉嚨眼對視了很久,心想這小智障又在幹什麽,難道是想以下犯上把她吃了*T  。

她這才悟了,沒了蕭九辰那財大氣粗的靠山,小白又餓了好幾天。

“你該不會還等著吃雪蓮吧?”花兮沒好氣地把它的嘴按上,“別做夢了,我吃什麽,你吃什麽,聽到沒有?你要是不吃,就餓著,我不是蕭九辰,才不慣著你這臭脾氣。”

小白委屈死了,翻過身子,四角朝天,露出雪白柔軟的肚皮嗚嗚嚶嚶撒嬌,大腦袋貼在花兮的腿邊磨蹭,撒嬌了半天,發現她面無表情不為所動,絲毫沒有被它的可愛打動,沮喪地跳下床,蜷在墻角,像個沒人愛被虐待的孩子似的,埋頭在爪子裏。

花兮用枕頭砸它:“你別裝可憐,我是不會上當的。就算我想給你雪蓮,我也沒有啊?”

小白突然跳了起來,黑色濕潤的鼻頭四處嗅聞,海藍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沿著墻角嗅了幾圈,突然仰頭“嗷嗚”一聲,從一個暗紅的側門擠了出去。

花兮:“你去哪?小白?!”

她真是受夠了,急急忙忙跳下床,鞋都沒穿就追了上去,她滿腦子只想著教育小畜生,推開門的瞬間才突然想到……

小青的寢殿裏,什麽時候多了一道暗紅的側門?

跨過門的一瞬間,她眼前一黑,像是從很高的地方跌了下去,但很快,她就踩到了一片柔軟的草地上,呼嘯的夜風吹起她身上單薄的大紅單衣。

花兮揉了揉眼,發現自己竟然到了一處荒山野嶺。

放眼望去夜幕如蓋,雲霧繚繞,遮星蔽月,目力所及的盡頭是起伏綿延的山脊,莽莽山林如匍匐的巨大野獸,漫山遍野的荒木在黑暗中密密立著,微風吹過發出樹葉的嘩啦啦響聲。

小白就在她前方不遠處。

花兮氣道:“這什麽鬼地方?還不趕緊回來!”

她一回頭,發現進來的那扇門,沒了。

她環繞一周,身後是和身前同樣無邊無際的荒山野嶺。

手無寸鐵甚至赤腳的花兮:“……”

她是真的氣得想吐血,沖上去一把拎著小白的後頸:“吃吃吃!就知道吃!大白癡!”

夜風嗚咽著呼嘯穿梭,卷起窸窸窣窣的葉聲,山嶺在黑夜中如起伏的海浪,黑暗中仿佛有無數只眼睛正在凝望,冰冷的目光密密麻麻地射過來,聚集在她的身上,但她扭頭望去的時候,看到的只有一片片風中顫動的枯木林。

花兮忍不住打了個寒戰,聲音也放輕了,恨恨道:“你就在這裏等我,我喊你的時候,你再過來。”

她隨手從地上拔起根細長的枯草,把小白的前爪拴在了枯樹上,小白畏懼地睜著眼睛望著她,暗處的瞳孔很圓很大,變得格外無辜可憐。

花兮:“不是不要你了,是讓你在這看著,如果門又出現了,就喊我。”

花兮看著它,它看著花兮。

花兮嘆了口氣:“算了,也不指望你能喊我,主要是讓你標記一下來的地方,省得我找不回來。”

說完,她定了定心神,朝山頂的小*T  房子裏走去。

那小房子裏遠遠看上去似乎有一點微光。在這種偏僻的山野,只有一家人住在山頂上,肯定有問題,說不定就是他們開的“門”。

他們把小白引誘過來,目的是什麽?

為什麽還不現身?

能在妖王洞府裏做手腳,不太可能是妖族,難道是魔族?

花兮踩著一條上山的小路,緩步上前,那小路被枯草蓋上了,踩在腳下全是咯吱的聲音。

夜風變得更大了,逐漸吹開了天上的雲霧,露出一輪銀亮的月亮,清澈的月光像是泉水,從山頭一點點傾瀉而下。

花兮突然意識到,今天就是滿月之夜,傳說每月今日妖魔力量大漲,躁動不安,橫行於世,百鬼夜行。

那月光越來越亮,自上而下照亮了整棟山。

看清周圍的景物,花兮的心臟突然停了一瞬,繼而瘋狂地劇烈跳動起來。

漫山遍野的枯木,根本就不是樹,而是人偶——成千上萬、一動不動、立在荒山上的人偶,那些人偶無一例外都是極為明艷漂亮的女孩,月光一落,衣角蹁躚,像是動了魂魄,有了神態,如流風回雪,神女下凡。

如水月光中,成千上萬張白皙的臉齊齊地轉向花兮,似笑非笑,眼波流轉,朱紅的唇輕啟,發出咯咯的銀鈴般的笑聲。

花兮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慌不擇路,狂奔而逃,一邊大喊著:“這他媽都是什麽鬼東西?!”

為什麽!這些人偶!都長著和她一樣的臉?!?!

作者有話說:

不怕不怕~

系系有話說:本章發紅包!明天還發!(小喇叭嗶嗶叭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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