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近鄉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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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是誰,玉良嘴關太嚴,死都不說。

花兮嚴刑逼供葫蘆三天三夜,拷問他那個“很厲害的”“玉良暗戀她很久”“但是眼瞎瞧不上他的”漂亮仙娥是誰。

她家玉良如此卓越儀表堂堂,是哪個不長眼的竟然不喜歡他,她非要沖過去跟人家說道說道。

葫蘆哭天搶地說他不知道啊,他沒聽說啊,就玉良那不近女色身邊相處時間最長的是鴻光劍的模樣,寡得跟蕭九辰有一拼,哪裏有比他更厲害的漂亮仙娥?!

花兮也覺得有理,百思不得其解。

玉良不肯說,也不肯見她,連著好幾天躲著不來奏善殿,只是派了一撥人在花兮住的偏殿四周巡邏。

或許是天兵在附近護衛的緣故,花兮總覺得時時刻刻有人在看著她。

那種視線是極熾熱的,冷不丁讓花兮一激靈,扭頭去尋找視線的來源,卻總是撲空。

有時夜裏,她睡著了,還迷迷糊糊覺得有人在看著她,只是那目光並非惡意,反而讓人覺得極為熟悉和安心。但醒來,卻發現只是小白趴在床邊的地上,用碩大的虎頭硬生生擠上來占了她半個床。

花兮疑惑了好幾天,都沒抓到人影,仔細一想,或許是自己大驚小怪,玉良的人都快把偏殿圍得密不透風了,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更何況人。

況且,她還有另一件要緊的事要解決。

……小白不吃飯了。

這簡直就是破天荒奇了怪了,從花兮把它當一只破爛小白貓養開始算,它吃過石頭、泥巴、自己的屎、別人的屎、嘔吐物、頭發、來歷不明的蛇等無數令人發指的東西,胃口好到喪心病狂。

就這麽一個毫不挑嘴的畜生,奏善殿大魚大肉玉盤珍饈端上去,竟然嗚嗚嚶嚶不肯吃。

花兮氣得揪它耳朵:“你這不吃,那不吃,什麽都不吃,我問問你到底要吃什麽?你要死嗎?”

小白也委屈,抱著癟下去的肚皮瘋狂撒嬌,用碩大的腦袋不停地拱花兮,想從她身上搞點吃的。

花兮急得焦頭爛額,餓著什麽也不能餓著孩子,結果什麽好東西都試了,連人參果菩提果人都舍不得吃的海蒼蘭配上靈鳥烤得滋滋作響的肉都試了。

小白只是聞了聞,淺嘗一口,又不吃了。

花兮蹲下來,敲著它的鼻子教育它:“你怎麽回事?從前你不是這個樣子的啊?小老虎挑食會死的知不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再不吃我要揍你了!”

花兮威逼利誘,小白眼淚汪汪,一人一虎僵持不下,突然小白開始瘋狂搖起尾巴。

一只修長的手伸了過來,手上放著什麽,花兮並未看清,只看到小白嗷嗚一口,撲上去就吃了,吃了就咽,咽完還要。

花兮驚訝極了,一側頭,映入眼簾的是一襲一塵不染的白衣,那人逆光站著,長身玉立,雪*T  衣墨發,淺金色的光勾勒了頎長的身影,身後藤蘿掩映間大片大片的菩提花開得絢爛。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剛掏出來,小白就急吼吼上去搶了。

花兮這次看清了,竟然是一朵成色絕佳的九品雪蓮。

瑯軒淡淡道:“他只吃這個。”

花兮脫口而出:“這也太浪費了!”

九品雪蓮生在空桑極地雪山之巔,一年能產多少?入藥都不夠。

她之前讓瑯軒去采,只是找個由頭想支走他,沒想到他真去了。去了還真采到了,采到還拿來餵畜生!

“還好,”瑯軒道,“其實,仙品以上的靈芝,它也勉強願意吃。”

花兮一時語塞:“怎麽蕭九辰養小白,就養成這種刁鉆德行了?”

她站起身,看著瑯軒,面上不顯,實際極為心驚。

這陣子哪怕是葫蘆來找她搓牌,門口的天兵都會攔下通報一聲,瑯軒就這麽稀松平常地信步走了進來,門口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他絕對是蕭九辰派來抓她的,竟然能繞過玉良布下的重重護衛,不愧是蕭九辰身邊的人。

玉良派人送了她一枚信號彈,和當時重錦放出的天族聖印異曲同工,她已經捏在手裏了。

就等瑯軒一動手,她就放信號彈,喊師弟救命。

只是瑯軒怎麽還在這客套?怎麽還把手揣起來了?怎麽還望著她?還不動手?還不動?

花兮有點按捺不住了,率先開口禮貌道:“你……還在等什麽?”

瑯軒好像聽到她的聲音才回過神,眼中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影子,唇角一點點勾起,幾乎讓人以為他在笑了。

花兮覺得這場景詭異得很,原本動手就能解決的事情,對方突然笑起來了,而且還笑得十分好看,如冰層乍破,水光瀲灩。

似乎是錯局,她感到右腕上戴著的千絲鐲,又隱隱燙了一下。

花兮心裏並不覺得好笑,但看他笑,不知道為什麽也笑了,摸了摸臉道:“你笑什麽?我臉上有東西?”

瑯軒向她伸出手。

花兮警惕地捏緊了信號彈,他碰到她的瞬間,她計劃一邊向後躍去,一邊用紅綾束住他的腳步,手在背後放出信號,同時用引冰訣封住他的劍鞘。

但他只是伸出手指,冰涼的指腹輕輕在她臉側擦過。

“是啊。”瑯軒道。

花兮緊張出了一身汗,腦子更加不清楚了:“不是,蕭九辰改變計劃了嗎?不想抓我回去了?想直接幹掉我?你剛剛那是臨終關懷嗎?希望我感受到最後一絲仙友溫情?那倒是大可不必,直接動手吧。”

瑯軒神色覆雜地望著她:“你覺得仙君會殺了你?”

“是啊。”

“他不會這麽做的,更何況……”

瑯軒攤開手,眸子無辜地望著她:“平時,小白都是我餵的,我今日是來看它的。”

花兮:“……是、是這樣啊?”

瑯軒仔細看著她的神色,須臾,又蹙眉道:“其實,我很是厭惡仙君的行為,早就不願幫他做事了*T  。”

這倒是新鮮了!

花兮一下來勁兒了:“怎麽會有這樣的事?你不是很尊敬蕭九辰的麽?”

瑯軒信手摘下一朵鳶尾菩提,一瓣一瓣撕掉它的花瓣,他手指冷白好看,動作極為優雅:“我裝的罷了。我一直覺得你是花將離,只是礙於仙君的命令,才不得不強裝冷硬。”

花兮心裏十分感動:“你又不認識花將離,為何覺得我就是她?”

瑯軒的手頓了頓,緩聲道:“因為,仙君他已經瞎了很久了。”

花兮脫口而出:“……什麽?!”

瑯軒神色十足真誠:“其他人不曉得,我卻是曉得的。仙君他在和紅蓮真仙,也就是當代魔尊大戰之時,被戳瞎了雙眼,還被刺穿了雙耳,他現在,又聾又瞎,平時都是靠靈力感應勉強裝作正常人的樣子。所以,他認不出你,也是情有可原。”

花兮捂住心口,感到十足十的心疼:“蕭九辰他竟然過得這麽苦嗎?!他竟然如此可憐嗎?”

“他不僅又聾又瞎,而且,你知道那紅蓮業火的厲害,他燒得腦子也不清楚了,我日日在他面前,他卻時常連我都認不出,竟是有些癡呆了。”

瑯軒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痛苦和同情,“我也覺得,仙君他十分可憐。”

花兮原本還對蕭九辰存有幾分不滿,現在不滿全消散了,她要早知道蕭九辰那樣可憐,就該多跟他說些好話哄他開心的,也不能甩手就跑了。

花兮幽幽嘆了口氣:“你別拿雪蓮餵小白了,它這腦子,吃再多仙草也不開竅,還是留著給你家仙君吃吧。”

瑯軒丟下手裏禿禿的鳶尾菩提,冷道:“仙君不配吃這樣的東西!”

花兮語塞:“……看來你們是積怨已久啊。你要是實在不願跟他,跟著我也行。”

瑯軒眉目溫柔道:“真的可以嗎?”

花兮極為體貼:“你不介意,就沒關系。”

瑯軒似乎又開心起來了,他眼尾狹長,長睫如羽,垂眸的時候總有股拒人千裏的冷淡,掩著漆黑的眸光,如啞光的刀鞘般辨不出情緒。

此時,他指尖又掐了一朵鳶尾菩提,漫不經心地,一邊撕一邊道:“那,你覺得仙君這樣可憐,你什麽時候會原諒他?”

花兮其實本身也沒多生氣,畢竟,掉入弱水、利劍穿心、神女隕落,都是真實存在、板上釘釘的事情。

如果不是師父的話,葫蘆和玉良也絕不會認她。

就連她自己,都懷疑過自己是不是真的花將離。

不過,花兮又想,瑯軒這樣討厭蕭九辰,她現在就輕描淡寫原諒了他,豈不是會惹得瑯軒不愉快?

她姑且先裝作和他同仇敵愾,過陣子再假裝慢慢消氣。

花兮立刻笑瞇瞇道:“你放心,我是永遠永遠,都不會原諒蕭九辰的!”

可惜,瑯軒並沒有非常感動。手中的菩提鳶尾無聲地落在地上。

他睫毛顫了顫,欲言又止。

……看起來更加蒼白了。

作者有話說:*T

披馬一時爽,掉馬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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