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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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鬧劇以南邊的滑坡告一段落。

有人驚惶,有人心虛,有人罵罵咧咧。

只是所有人來到南邊,看到滑坡的慘狀,都變成沈默。

那一片田地上有這幾天以來,三戶人家所有人的勞動成果。

雖然還沒有長出東西,但是所有的埋下的種子是十幾口子人的希望!現在一切都付之東流!

村民哭嚎,後悔,咒罵孟榆,然後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這幾戶人好像就是私底下罵孟榆最狠的。

哪怕孟榆才來、被全村人短暫地視作福星那會兒,他們也都不忿,打心底裏瞧不起孟榆這個野丫頭。

現在,似乎是遭報應了。

不光是受災的人家,其他人也忽然意識到,孟榆的針對是有緣由的。不知道是誰私底下把村民的小話傳給了孟榆,但是孟榆就是知道,並且在今天給了一個極狠的下馬威,幾乎斷了他們的生路!

一個血氣方剛的青年叫囂著,讓這些人打進院子,找孟榆算賬。

“說不定還可以把他們藏起來的糧食搶了!”

但是沒人回應他。

算賬?怎麽算?

用全村的土地來算嗎?!

長雲村是一座山的山頂和山腳兩部分組成。如果真像孟二丫所說,山頂山腳之間的長坡是靠什麽陣法石穩住的,一旦把孟二丫惹毛了,山下那部分的村子,可就會被全部埋了!

他們不敢算賬,而且因為未知的通風報信的“叛徒”,他們連繼續罵下去的勇氣都沒有。

一個村民轉身,調轉矛頭直指挑釁孟榆、挪開陣法石的男村民:“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動那破石頭,我的地根本就不會被埋!賠我,你賠我!”

說著就沖上去,和男村民扭打在一起。

受災的其他人家也沖上去打,剩下的拉架,一時間場面一片混亂。

小院結界外,世界意識把村南的場景實時分享給孟榆,語氣裏難掩幸災樂禍。

孟榆眉頭都沒動一下。

一切和她所料的差不多。

這些村民的善意,往往只針對比各方面比自己差,同時德行老實的人。

他們可以同情包子,感嘆包子被世道搓扁捏圓,卻不會在包子變成金剛石的時候繼續以善意面對它。

孟榆小時候,很長一段時間就是任勞任怨的包子。家裏人磋磨驅使她,外面的人見著,還會撒兩把同情淚,遞兩口水喝。

但是包子報了大腿,過好了,不愁吃喝,穿的住的都比村民好太多,他們就會心態失衡,腦子裏只有三個字,“憑什麽”?

一邊別別扭扭地,感謝接受著金剛包子給自己帶來的好處,一邊在發現金剛包子很和善、和大家沒什麽不同的時候,就恨不得取而代之。

一番*T拉扯之後,金剛包子似乎變得特別厲害,不是普通人可以惹得起的存在,大家才終於從心底深處意識到一件事——

金剛包子,已經不是他們可以隨便嫉妒的軟弱包子了。畢竟嫉妒,是建立在彼此同等的前提下。有的人會酸有錢人命好,但有錢人是遙遠的。而眼前越走越高的,卻是沒有任何神秘面紗、單純運氣好的普通人,這才是真正的嫉妒到發瘋。

等到無法嫉妒,惡意就會轉移到同等的可以憎恨的人身上。

“所以現在,比起恨我,他們更恨他們相對可以操控左右的鄰居。”孟榆淡淡下著定論。

遠處受雇的小孩還在大聲念著詞。

似乎有人去拉扯捂他的嘴,然後是一陣男男女女的吵嚷。

阿界:“他爹娘在旁邊保駕護航呢!一時間也沒打起來。”

小孩一家三口從村西喊到村東,有再南北方向繞了一圈,兩個時辰後回來,想拿剩下的兩個紅薯。

“這詞兒,要喊一天,喊開心了我才會給三顆。繼續喊,天沒黑不要來找我。”

小孩和父母不敢再偷奸耍滑,繼續在村子裏喊。

到了晚上,他們終於拿到紅薯,高高興興地回了家。

三個大紅薯,對於孟榆來說,也就是一天的食量。可是在村民眼裏,一紅薯就可以一家三口吃一天。

他們煮著水,吃著就放了幾片紅薯的稀粥,緩解饑餓。

孩子的爹有些不滿:“第一個紅薯也應該拿回來的!”

娘斜了丈夫一眼:“不當場吃掉,紅薯根本就保不住!周圍那麽多人!”

“也是。”

娘:“明天我們繼續去搶那活!不能讓其他人搶先了!但是兒子,你的嗓子受不了。你就在家裏歇著,或者去山上找蘑菇。”

爹:“不用搶吧,你沒見那些人都和孟二丫鬧掰了嗎?”

“呸,說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你瞧著吧,明天去小院兒的,只多不少!”

小孩兒的娘說的不錯,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是黑的,下著小雨,很多人就打著傘等在院子外的空地上。

有的人做了準備,拿了喇叭狀的竹筒,方便喊話。

孟榆不貪睡,一早就醒了,被盧子安提溜起來寫字。

無論外面鬧成什麽樣,盧子安都自有一套做事規律,巋然不動,該幹嘛幹嘛。

孟榆半推半就地練起字,直到日上三竿才一副睡醒的模樣,悠悠走出房門,坐上院墻上的老位置。

“今天,誰來?”

“我!”

“我我我我!”

下面立馬應和。

三個紅薯,吃三天,他們非常渴望!

孟榆“嗯”了一聲:“老規矩。講講鄰居間的故事,誰的故事更動聽,我就把今天的活讓給誰。”

這一次沒有搶先的規矩,第一個說的人沒有得到任務,後面的也有的沒的,開始說起鄰居間不知道的八卦。

有偷東西的,偷|情的,有各種你來我往算計的,很多人面紅耳赤當場吵起來,更多的趁亂繼續說自己知道的花邊消*T息,想引氣孟榆的註意。

可是孟榆聽了一圈,卻點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女孩。

“就她。”

眾人看過去,楞了一下。

這竟然是好久不見的,杜老壯的女兒?!

有人猶疑:“你什麽時候來的?之前去哪兒了?你爹死了都沒見你回來?”

女孩兒臉上黑乎乎的,一片病弱之態,只有眼睛還算有神,尤其是聽到杜老壯死的一瞬間,更是有種幾乎要穿透而出的快意。

她啞著嗓子,大聲道:“他不是我爹!他是要殺女兒的畜牲!孟姐姐說的都是真的!杜老壯是壞蛋!”

她接下孟榆扔下來的紅薯,當場狼吞虎咽地吃下,開始在村頭巷尾喊自己的臺詞,特別真情實感。

昨天的小孩有父母保護,今天的小孩兒可沒有。要安安穩穩地在村子喊一圈兒可不容易。

於是,孟榆讓灰狼在女孩兒後面跟著,保駕護航。

小女孩兒念的詞,有孟榆交代的,還有自己補充的。

“我媽就是被杜老壯活活打死的!就因為冬天凍死了一只雞!可是雞之所以會凍死,是因為杜老壯去偷拿雞蛋沒有關好門,冷風吹了一晚上!他自己無能,就打我娘!”

小女孩兒瞪大的眼睛忍不住就續滿淚水。

她一把把眼淚抹掉:“打死我媽,她又開始打我和哥哥。但是哥哥是兒子,打的輕,打我就往死裏打。如果沒有盧公子,我已經死了!杜老壯就是個壞人!他不是被人害死的,他是被天收走的!”

小女孩說兩句孟榆的臺詞,就會補充一些自己的事,說兩句臺詞,又要補充自己的事。

還沒走到村頭正式開始大喊,就已經泣不成聲。

但她還是眼淚鼻涕一起流,用最大的聲音,甚至是用自己的生命在吶喊。

路過陳白薇家門口的時候,陳白薇嘆了一口氣,拿起一水袋的溫水走出門,塞進女孩兒的手裏:“好孩子。以後會變好的。”

女孩兒哭得打嗝。

會好嗎?

不會了。

不會的!

她小小的年紀,可以想到頭的人生就是當小乞丐,東撿一點垃圾,西撿一點蘑菇,哪怕自己想要種地種菜,也會在菜每長出來的時候就被其他人偷走。

村子裏,沒有男人就是不行。

但是找一個男人,像她爹那樣,還不如不找!

她沒有未來,只有剛吃的紅薯,和現在這麽一點溫水。

陳白薇心頭軟,可是她也無能為力,只是摸摸女孩兒的頭,送她繼續走。

陳白薇是個寡婦,女人的難處她心裏最清楚。

只是她畢竟是個成年人,而且一兒一女眼見也長大了。女兒是個彪悍的,十五歲已經會為了娘和土裏那點東西和人打架,並且因為大家拼命且兇狠,名聲不好,卻真的可以把搖搖欲墜的家護住一點。

兒子今年也十三了,沒有大女兒那麽彪悍外露,卻也是個沈默堅韌辦實事的。

她這一雙兒女,都是她未來的希望。

那個小女孩兒的希望,又在哪裏呢?她*T才大女兒一半的年紀啊。

村裏早夭的孩子很多,女孩兒,大概也會是其中一個吧。

陳寡婦家裏只有一小塊地,種點菜只能讓一家人偶爾吃點。

旱災前,她的營生主要是織布、賣衣服。

她手巧,不管是衣服布料,還是一些布頭裝飾,在鎮子上都可以賣上價錢。

只是旱災一來,家家戶戶都緊巴巴的過日子,誰也沒這個閑錢去買新衣服。村子裏更是,誰家衣服破了,自己就縫縫補補搞好了,誰會這麽奢侈地專門花錢請陳寡婦呢?

幸運的是,陳白薇一直很有憂患意識,每次去鎮子都會看米糧價格,只要便宜就會買很多回來屯著,每次買點每次買點,家裏一個小倉庫已經屯滿了陸陸續續買到的糧食,即使自己沒有靠種田為生,家裏也存了糧,這才讓一家三口勉強活下去。

只是盡管如此,他們還是不如莊稼漢存的自家糧食多。

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原本還想做一些好看一些的衣服,看能不能換一些紅薯。

可是村民太過分,把姑娘惹生氣了。

沒有任何人有義務無條件幫助你。

這是陳白薇一直以來都明白的道理。而且因為長期被明裏暗裏各種欺負,又因為寡婦門前是非多,被各種謠言中傷,陳白薇比所有村民都清醒。

來自旁人的善意是可貴的,如果不珍惜,遺憾的只有自己。

陳白薇很清楚,一雙性格各異的兒女也清楚。

所以在知道孟榆不交換糧食後,他們沒有去懇求,只是計算了還剩的糧食,以及不知道什麽時候世面上才會有的可以買得起的食物,做了最壞的打算。

陳白薇:“明天,我們就搬走吧。一邊走,一邊在山裏找吃的。興許能熬過去。”

女兒利落地答應了,這一天都在整理東西。

兒子沈默著,去目的地相反的山林走了一大圈,翻了七八座山頭,把能找到的最後那麽一點蘑菇找回來,壓縮放進了行李背簍。

至於陳白薇,她連夜用家裏最好最鮮艷的布,織了一件十一二歲女孩穿的衣服,裝進一個幹幹凈凈的盒子,交給兒子:“幫娘跑一趟,把它放在外鄉公子的院子後面,不要驚動她們。我們能撐過最難的幾天,全靠姑娘……”

“我懂。”陳嘉樹不用娘親解釋。

他什麽都明白。

畢竟一個月前,他們是真的彈盡糧絕,餓了很多天,才被那位姑娘饋贈的糧食救了命。

無以為報,只能拿出這麽一點禮。

陳嘉樹特意繞小路,從盧子安小院的側面走來,在陣法石那棵樹的旁邊放下了盒子,悄無聲息地走了。

他走路因為無力和疲憊有些搖晃。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來到離家不遠的一個大石頭背後。

這個石頭裏有個隱秘的石洞,是小時候他和姐姐玩鬧的秘密基地。

現在他已經是個十三歲的少年,已經擠不進去了。

但他還是勉強擠進去。

他頭昏眼花,喘著粗*T氣,費力地拿起匕首。

這個匕首已經生銹,鈍到只能勉強用來割草。此時他拿著把手,刀尖正對心臟的位置。

他太餓了。

即使這個月有孟姑娘的食物熬粥,他還是太餓了。

昨天背著娘親和姐姐跑了那麽遠的山路,騙她們說碰到了隱秘的蘑菇窩,現在已經到了極限。

即使把辛苦采回來的蘑菇全部吃掉,他也恢覆不了體力。

比起勉強上路,無謂地消耗娘親和姐姐的糧食,他更願意成為她們的糧食。

和被迫吃掉的人不一樣,他是自願的。

這麽些年很辛苦但是很幸福,他希望用自己的命,換她們繼續活下去。

這個地方只有姐姐知道,姐姐肯定會找到他,並且明白他的意思。

姐姐那麽潑辣又果決的人,會吃掉他的。這樣他們一家人,也是變相永永遠遠在一起了。

“你們,一定要活下去啊。”

他用最後的力氣握緊匕首,狠狠刺向心臟。

就在這一刻,時間仿佛拉長了。

陳嘉樹聽到一點若有似無的嘆息,手竟然無法寸進。

睜眼一看,逆光中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他面前,穩穩握住他的手,將它緩慢拉開。

而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飛奔過來,一耳光扇上陳嘉樹的臉。

陳嘉樹怔楞,看著一大一小兩個人。

大的那個是他“死前”還在念叨的姐姐。

那個從來潑辣果決的人,臉上續滿淚水,瞪大眼驚怒地看著他。

小的那個,是剛才特意繞過的孟榆。

陳嘉樹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還在發楞,姐姐陳雨彤已經拉住他的衣領將人拽出來,劈頭蓋臉地打,一邊打一邊哭:“你很偉大是不是?”

“自我犧牲很感動是不是?”

“被自己孝到了?!”

“你怎麽就那麽能,連自己都殺?”

“死?你也配?我們三個人都必須活著,聽到沒有!”

陳雨彤從小打架打到大,現在更是歇斯底裏的打,不知道的以為她在打什麽仇人。

只是她眼底都是驚怒悲痛,讓人知道她在害怕。

怕自己唯二的親人就此消失一個。

陳嘉樹也不反抗,呆呆地讓她打。

他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怎麽被姐姐發現了?

難道是孟姑娘說的?

他木訥地看向孟榆,然後就見孟榆神色淡定地道:“我看到你送來的禮物,跟過來看,路上碰到了你姐。其他的我不知道。”

自從察覺陣法對世界意識的限制給她帶來不便之後,她就經常在結界的外面活動。

做完院子的雜務又練完字,她就會鉆進枯樹,穿著灰撲撲的衣服和枯樹融為一體。

她輕而易舉地看到狗狗祟祟放衣服盒子的陳嘉樹,又在千裏眼阿界的監視轉播下,察覺到他自殺的意圖。

混亂的世道,自殺的人不是沒有,相反很多。

為了義氣、生活沒有盼頭、遭逢大變,自殺的理由千千萬,但是單純想用自己的肉去飼養親人,非常少。

尤其是他並不是對世界完全沒有期待,他眼*T底還是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渴望,想要和親人長長久久的生活下去。

然而,他為了親人,放棄了這種希望。

孟榆可以斷定,這個想法不是一時沖動,也不是因為一些道義或者什麽而殉道,只是單純為了讓親人活下去,圖謀已久的主意。

一個月前孟榆沒來,或者沒交換食物,眼前的男孩或許就已經自殺了。

孟榆的到來推遲了這一時間,卻又沒有完全消除這個想法。

姐姐的哭鬧惹來了不少人的駐足旁觀。因為孟榆在一邊,他們沒敢上前探聽。

過了好一會兒,陳雨彤終於冷靜下來,抹了把脹紅的眼睛,給孟榆鞠躬:“讓你看笑話了。也謝謝你及時阻止我的傻弟弟,要是稍微晚一步……”

陳雨彤說到這裏聲音都有些發抖。

晚一步,她的弟弟就沒了!

孟榆垂眸突然道:“你們願意跟我混嗎?”

姐弟倆還在情緒裏,聞言沒有太大的反應。

孟榆重覆了一次,他們才意識到什麽,齊齊擡頭看。

姐姐雖然是女孩子,但是非常高,體格也大,即使因為饑餓而瘦弱,但眼睛卻很明亮,像一只雄心勃勃的大狗狗,聞到肉的香氣就會拼命去捉住。

弟弟是個男孩子,卻非常沈默,現在身量也完全沒有長開,明明只比姐姐小兩歲,看起來卻小了一圈,像個謹小慎微不愛說話的小黑狗。

兩人睜著亮起微光的狗狗眼,看向孟榆,讓孟榆都忍不住頓了頓。

“……”孟榆,“不是跟盧子安,而是跟我。”

孟榆不喜歡畫大餅,直接說了當下的安排:“我找到了種植蘑菇的方法,本想告訴村民,現在打算自己做。村長派去鎮上的人已經確定了賑糧的數量,我之前也答應了要幫他運糧。等我去鎮上的時候,會帶你們一起,到時候劃一塊地,專門種蘑菇,以最快的速度種一大批,然後賣出去。那時你們也不用回村子了,就在鎮上住著,一邊種蘑菇一邊賣蘑菇。”

姐弟眼底的光亮逐漸放大。

想著旱災前仿佛隨時往外冒的生長速度極快的蘑菇,他們眼底都是喜色。

以前沒人種成,現在他們種出來,可以解決多少人的食物問題,又可以賺多少錢!

弟弟看向姐姐,姐姐壓下跳起來的激動,直言:“我願意!我弟弟可以跟我一起幹活!只要有一口飯,哦不,一口蘑菇,我們什麽都能做!至於娘親,我會去詢問她的主意,晚一些給您回覆!”

陳雨彤的說法讓孟榆詫異。

她以為這個姐會一口替全家人答應下來,又或者說回去商量,聽大人的意見。沒想她是個很有主意,可以給自己和弟弟做主,但是又足夠尊重母親的人。

孟榆有些舒心地點了下頭。

她不怕這一家人不同意,因為他們原本就是收拾好東西要逃難的,現在跟著她,更有活路。

阿界有些懷疑:“你臨時想到了這麽多東西?”

孟榆隨口“嗯”*T了一聲,並不細說。

細說恐怕會崩她隨時躺平的人設……

這一個月,她一邊修煉、想要築基死遁,一邊又幾乎是本能地在觀察,琢磨搞事情。

真的就是前世風裏來雨裏去的本能,讓她一邊和村民打交道,一邊物色可以深交的人,然後找賺錢的路子,找能讓自己活得更順暢的路子。

招陳寡婦一家,是臨時起意,但也是有事沒事的腦子裏模擬過的一條生存路徑,用得上就隨手拋出來。

孟榆摸摸鼻子,面無表情地轉身回自家小院。

“可是不對啊!”阿界發現盲點,“你讓他們種蘑菇,在哪裏種?而且住在城裏,又是怎麽住?要用盧子安的錢去買地嗎?”

孟榆虛空看阿界,仿佛是在看一個白癡。

“地需要買?不是哪兒哪兒都是?房子需要買?不是可以現場造?”

阿界想到她那拿來當工具使的言靈,以及練氣後就加強的一把子力氣。

好吧,別說,她還真可以憑空一天內搭一個房子!

“而且,一個月的時間到了,邪修應該就在這幾天出現。”孟榆臉頰上的肉微微牽動,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和那麽多人一起,在鎮子上等著運糧食呢,誰再說是我屠村,誰就承受下挑戰我耐性的代價,讓他知道什麽是真的屠村。”

世界意識:“……”果然,女魔頭還是女魔頭。

陳雨彤回家後,沒有說蠢弟弟自殺的事,只告訴娘親:“姑娘讓我們幫她辦事!娘願意嗎?”

陳白薇自然願意。

她恨不得現在就提著行李和孟榆一起走。

只是她知道,還要等村長的通知。

這一天來得很快。

村長拿到準確的消息,過五天賑糧就要送來。

他必須在其他村子之前,搶先把長雲村應該有的糧食劃拉過來,免得被其他人搶了!

雖然孟榆一直用紅薯雇人,大著嗓門辱罵長雲村的人,可是賑糧事關全村人的性命!他現在退了,不敢厚著臉皮請求陳白薇幫忙,全村不知道得餓死多少人!

那頭灰狼,可是長雲村唯一可以運貨的工具!

就這樣,在一村人看不慣又幹不掉的眼神中,孟榆帶著灰狼,拖著一個超級超級大的板車,上路了。

一起上路的,有村長、村長叫上幫忙的村民、陳白薇一家三口、旁人眼裏不知道幹什麽用的大量木材,以及格格不入坐著馬車,仿佛是監工的盧子安、阿遠主仆。

孟榆有些無語。

都說了她去鎮上搭好房子會回來,盧子安還是要跟過來,仿佛怕相公跑了的小娘子。

關鍵是,孟榆一行人坐在狼車上,拖著那麽多木材,一看就知道是幹正事的。這個男人呢?悠哉游哉,幹幹凈凈,一副公子哥踏青的模樣,怎麽看怎麽萬眾矚目!一點不利於孟榆偷偷摸摸搞事!

雖然孟榆現在還不是遠近聞名的女魔頭,也沒想作奸犯科,但她是習慣於低調把自己藏起來的。

這個人!

“我也*T是監督你練字。”盧子安臉上是淡淡的溫和的笑意,說出來的話卻讓孟榆咬牙。

她討厭練字!

直五鎮是管理遠近十幾個村子的大鎮,旱災前每月的趕集日都非常熱鬧,現在肉眼可見的雕零。

枯木下的城鎮,一片頹敗。

隨著賑糧消息的傳開,鎮子多了些人氣。

有牛車、馬車、驢車的人家和村子,都拉著盡可能打的車,排隊進城。

但是不管什麽運輸動物,都是瘦弱不堪的,與之相比威風凜凜的灰狼,就顯得特別拉風,幾乎走到哪兒都是一連串的註目禮。

灰狼已經不是一個月前瘦弱的模樣,他已經完全長好,並且因為成為妖獸,體格在營養充分的前提下大了很多圈。

鎮子不是大城,沒有什麽城門,只有粗略登記的守衛。

他們看著灰狼,眼神有些發直:“這,這狗怎麽這麽大?這是狼吧!”

孟榆睜著眼睛說瞎話:“這是狗。”

守衛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唾沫。

總覺得這狗嘴一張,自己都不夠塞牙縫。

換成以前,放這種危險的動物進鎮子是不可以的,但是這大狗看起來也不是要攻擊人的野物,也沒有那麽多人管。

“算了算了,進去。”

守衛匆忙登記了長雲村的名字和人數,放他們進去了。

糧食還有三天才來,這幾天他們需要在官倉附近等待。

衙門沒有安置他們的精力,他們要麽自己找客棧,要麽像個流浪漢一樣原地休整。

村長選擇後者。

盧子安準備選擇第三條路,那就是現買一個院子。

只是發現孟榆選擇第四條路,現場搭房子的時候,盧子安變卦了,選擇先在客棧休息,然後等房子建好直接住進去。

孟榆:“……”總覺得什麽打開方式不對。

旱災一年,村子死了不少人,鎮子死得更多。

因為鎮上的普通人,大多數都不是種田為生,而是做各種活計,什麽運貨啊,送信啊,賣燒餅啊,做裁縫等等。他們不是陳白薇,沒有屯糧的習慣。

開玩笑,周圍都是種地的,他們就不可能缺糧!

上天和他們開了一個玩笑。

沒有糧食,沒有水,有錢也買不到食物,沒有其他途徑和人脈,全部只有等死。

有人想要沖去糧倉搶奪糧食,可是直五鎮向來不缺糧食,都是往外面輸送糧食的鎮子,旱災前不久才清了倉,過倆月豐收,糧倉又會填滿。

哪知道沒等來豐收,等來的幹旱。

如此這般諸多原因參雜之下,鎮子比村子更加慘淡荒涼。

很多房屋都空了,沒有人住,按照官府規定,房屋主人死亡,規定時間內又沒有親屬交接的,就會收歸官府。

現在官府有很多空房空地。

村長在糧倉外當“流浪漢”的時候,孟榆來到了衙門門口,找到管地的小官,申請免費要一塊地。

小官本來還想拿喬,找孟榆要些銀兩或者糧食,孟榆道:“公告上寫了,為了鼓勵百姓加入直五鎮,無主空地*T可以直接入駐,在衙門報備即可。”

她敲了敲小官面前一疊無人認領的地契:“我是來報備,不是來繳費。”

小官一噎。

這麽個小女娃居然會認字?

“罷了。”他無精打采地給孟榆辦了手續。

世界意識奇怪:“為什麽官府會免費給地?”

孟榆:“空地沒有價值,有人在的地才有價值。”

她在鎮上申請了非常大的一片可以蓋小型莊園的地,然後又在鎮子外面申請了一片荒地。

之後,她就帶著辦好的手續,來到鎮上的地,開始搭院墻,造房子。

孟榆想要完全靠自己造房子,但是陳白薇一家比孟榆年齡要大的“小弟”,紛紛提出幫忙。

孟榆:“……”其實也不是覺得自己一個人可以在院墻裏隨便開掛、建房子建得快,就是單純想著他們太瘦了,幹一天活要消耗不少食物。

孟榆的食物,都是盧子安給的,而孟榆自己要雇傭他們,只能拿出那些各種做實驗做出來的歪七八糟的蘑菇。

應該吃不飽吧?

孟榆還沒說話,已經讓阿遠定好客棧的盧子安悠悠道:“我提供十斤土豆給你們,就當是我未來一個月的房費。”

陳白薇三人眼睛亮了,看向孟榆,目光灼灼。

於是就這樣,孟榆在周圍許多人的見證下,煮了一鍋蘑菇湯,炒了一大鍋土豆絲,愜意地吃了一頓,香味飄很遠都能聞得見。

如果不是灰狼在周圍巡邏,著實駭人,估計有很多人會想現在就沖進來分一杯羹。

孟榆、盧子安、阿遠三人都吃得很慢,悠哉游哉。陳白薇一家三口一開始還矜持收斂,後面直接開始狼吞虎咽,仿佛要把鍋碗瓢盆一起吞下去。

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吃飽飯了。

米面只能做成粥,一家人喝一碗。

蘑菇要一點一點的吃,一人一頓只有幾片。

土豆也要做成土豆羹,即使味道不好也要盡可能稀,仿佛這樣才能多吃一點。

可是現在,她們面前仿佛有吃不完的土豆,隨便怎麽放的油鹽,炒出來的土豆絲滿是油花卻又不油膩,蘑菇湯一勺下去,全是軟彈厚實的蘑菇肉。

他們放開了吃,大吃特吃,足足吃了一刻鐘才被孟榆適時阻止。

陳白薇不好意思:“抱歉,我們吃太多……”

“很久沒吃飽,現在一時間吃太多會受不了。”孟榆蒸了很多土豆,放在旁邊,“現在是夏天,你們幹活累了,隨時可以吃,不會涼,也不用急著現在一時半刻。”

陳白薇三人連連答應下來,目光雖然忍不住往土豆上飄,心裏卻知道孟榆說的是對的。

他們不能繼續狂吃,不然自己很可能不是餓死,而是撐死。

孟榆開始迅速指揮眾人幹活。

陳白薇幾個幹一些輕便的活,重活都是孟榆自己動手。

她不用設計圖紙,腦海裏有很多現成的,可以隨便拿出來用的房屋模型。

這個屋子,她不確定要住多久,但確實是個暫時的落腳點*T。首先,她、盧子安、阿遠、灰狼、陳家三口,一共七個人,肯定需要住下。

其次,她要設計種蘑菇的房子,規劃蘑菇的加工路線和空間。

第三,她打了陳寡婦的主意,想讓她繼續織布。陳寡婦在原材料有限的時候,都可以做出那麽多巧妙又質量上乘的衣服,要是工具齊全,材料再好上一點,賺錢……哦不,進步的空間會比蘑菇大。

不過這也說不準,走一步看一步。

作者有話說:

日萬!血槽已空……

其實今天想寫一萬五,但是寫到八千的時候我已經被自己感動壞了,我想不明白我怎麽這麽勤奮,我太厲害了,我真是個好鴿子。就這麽自我感動著,寫到九千字,四舍五入一萬,我真棒(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明天也是繼續裸更的一天呢~)(許願明天可以存點稿子!)

昨天大半夜,我刷新了一下後臺,結果新增評論一下就抽沒了,收藏也抽掉了一個,後面收藏可能大概也許回來了,評論卻從文章主頁上消失了,現在也沒回來,只能在單獨某一章的評論區看,唉……抽得花樣百出……我後面再也不隨隨便便刷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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