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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番外—關於if線這件不算小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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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發生在許多年前, 但很久之後她還記得,甚至於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動作, 希爾達都記得一清二楚。

那時她還在柏林, 是一家舞團裏的舞蹈演員。她呆了一段時間,開始逐漸擔綱起舞蹈中一些重要的角色, 但幾乎沒有跳過主舞。

這是希爾達第一次作為主舞, 是一出很小的舞劇,而且她參與了其中大部分的編舞。舞團老板不太看好這支舞,但當時正是劇目青黃不接的時候,於是他勉強同意演出。

正式演出那天下了大雨,觀眾席上只稀稀拉拉坐了幾個人。她心情一直很不好,但是出場之後, 站在聚光燈下, 她還是努力打起精神, 她相信自己能夠跳好這場舞。

肢體扭動,音樂漸強。貝斯和鼓點的聲音漸入佳境, 隨著音樂重音大跳, 再迅速變換隊形, 燈管轉暗,但靠近觀眾席的一排燈還亮著,這讓退到舞臺後方的她忽然看清楚了前排觀眾的臉。

她註意到其中一個女孩。

女孩有著一頭烏黑的長發、黑色的眼睛、蒼白的臉色, 她很漂亮,二十來歲的女孩沒有不漂亮的。不過比起她的容貌, 更令人註意是她的眼睛閃閃發亮, 像星辰一般。她穿著襯衣和格子連衣裙, 在人群中或許並沒有那麽顯眼, 但也許是今天的觀眾席實在太空了,她一眼就看到了這個女孩。

隨著又一次燈光轉暗,希爾達站到了舞臺一側的陰影中,接下來的動作中,她大概有五分鐘都需要保持這樣靜立不動的姿勢。

所以她開始觀察觀眾席上的那個女孩。她發現女孩的目光並沒有追隨舞臺中央表演的舞者,她那雙發亮的眼睛直直朝陰影中的希爾達望了過來。

她在盯著她,自始至終。她看著她的舞蹈,看著她的肢體,也在凝視她的面容。

她的眼神仿佛有一種魔力,希爾達感到狂喜,又感到恐懼,她仿佛在黑暗中旋轉、在死神的凝視下,將肢體拗成種種古怪的形狀。

舞劇結束之後,外面的雨還在下著。希爾達來到二層的更衣室,女演員們鬧哄哄擠滿了房間,她們忙著解開發髻,換掉那身奇形怪狀的表演服,同時議論著又有誰給哪位演員送來了花。愛德華·安德烈斯送來了一大束粉紅色百合,那些花就放在梳妝臺上。

希爾達沒有換衣服,也沒有卸妝。她走到走廊邊上,點了一支煙。她從這裏能夠看到一層的樂池和舞臺,還有空空蕩蕩的觀眾席。她忽然又看到了那個女孩,她正和舞團的負責人在那裏說著話。

負責人看起來有點不耐煩,他又矮又胖,穿著西服,時不時用一塊白色的手帕擦拭著額頭。希爾達聽不到他們交談的聲音,不過負責人匆忙離開了,留下女孩孤零零站在那裏。

女孩在原地呆立了一會兒。一束光從頭頂的燈管中落了下去,女孩像是整個都沐浴在慘白的光線中,又像是隔絕了所有光的黑暗之所在。她擡起頭,徑直朝著希爾達這個方向望了過來,沒有表情。

雨仍然在下。

舞者們收拾妥當,三三兩兩結伴,她們撐著傘,或者用外套當作雨披離開了。希爾達走進了空無一人的化妝間,在梳妝臺前那束粉色百合前坐下,望著鏡中的自己。

這一年,她二十三歲。但是過濃且過分誇張的舞臺妝掩飾了她的真實年齡,她覺得自己現在像戴著面具一般。

而那個女孩呢?

希爾達回憶著她的模樣,她覺得那個女孩應該和自己同齡,但有時候又覺得,她好像比自己年長很多,並非是幾歲,而是數百年,數千年,像是神靈降世一般,出現在觀眾席上。

化妝室的門被敲響了,隨後門悄無聲息地打開。希爾達從化妝鏡的倒影之中看到,女孩出現在房間裏。她的腳步很輕,臉色蒼白,眼睛深黑,動作如同鬼魅,不過這不會令希爾達感到害怕,因為她感到這女孩有一種神聖的氣質。

女性化的、來自於母親、黑暗深淵、陰性力量的神聖。

“我叫桃樂絲,”女孩率先開口,她走到希爾達身後,雙手搭著椅背,“桃樂絲·恩格爾,我來自易北河畔,邁森。”

桃樂絲。

這其實是一個很普通的女孩的名字,如她的姓氏一般常見,Dorothy。不過奇怪的是,希爾達之前的朋友中,並沒有叫做桃樂絲的。這是她認識的第一位桃樂絲。

“你想要什麽?”希爾達仍然坐在椅子上,她望著鏡子,她覺得鏡中的自己和桃樂絲好像在兩個世界之中。

“我和負責人談了談。我不會跳舞,但我會彈鋼琴。不過負責人說,舞團裏暫時不缺鋼琴伴奏。”桃樂絲自顧自地說。

“我不想知道你叫什麽,來自哪裏,會不會鋼琴或者舞蹈,桃樂絲,”希爾達的語氣變得強硬起來,“我想要知道的是,你來到這裏,究竟想要什麽。”

桃樂絲不說話了。

希爾達站起身,好像有一種看不到的力量,促使著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轉過身,面對著桃樂絲。她的目光緊盯著她,盯著她的每一個動作,像是某種狩獵的猛獸,比如蟒蛇之類。

“您還不太確定嗎?”桃樂絲平靜地問。

希爾達有一點感到驚慌,她稍微張開了嘴,但什麽都沒來得及說出來。

桃樂絲伸手把隔在兩人中間的椅子推開了。椅子倒在地毯上,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而希爾達的身體已經後退,她的大腿撞到了梳妝臺的邊緣,桃樂絲靠近了她,她的個頭要矮一點,她的談吐與言辭也禮貌而溫和,但是她的氣勢卻仿佛能夠壓倒一切,希爾達無法拒絕她。

桃樂絲吻上了她的嘴唇,那塗滿了深紅色、一看就有毒的唇膏的嘴唇。希爾達的手抓住身後梳妝臺的邊緣,感覺到那束百合正在磨蹭著她的手臂,而她把身體的重心完全放在手臂上。她的舌頭舔舐著希爾達嘴唇的邊緣,牙齒輕輕咬著,這讓希爾達聯想起或許桃樂絲品嘗某種美味的食物。

終於,桃樂絲離開了她的嘴唇,希爾達發現她的嘴唇上也沾了口紅的顏色,這讓她那蒼白的臉忽然變得鮮活了起來。她對著希爾達微笑著,像是惡魔,像是天使。

“你會忘記今晚這一夜。但是在將來的某一天,你會再度想起我。”桃樂絲附在希爾達的耳邊,說下了讖言。

桃樂絲在希爾達面前跪了下來,仰起頭看著她,然後伸手,解開她演出服的衣帶。

演出服松松垮垮,邊緣被故意設計得十分破爛,好像是罩在身上的麻袋。不過,為了避免在演出各種劇烈幅度的動作下出現走光這種尷尬的事情,服裝內還是用了不少帶子和紐扣固定,硬是要脫的話,可能會遇到一點困難。出乎希爾頓的意料,仿佛桃樂絲就是這件舞衣的設計者一樣,她並不費多少功夫就破解了所有的機關。

桃樂絲依然跪在希爾達的面前,但是希爾達覺得她站得比任何人都要高。

她在希爾達的大腿上留下吻痕與牙印,紅色的,顯在過分白皙,幾乎要成為青白色的皮膚上,像是某種盛開的花瓣。希爾達倚靠著梳妝臺,她的身體完全癱軟了下去,她努力支撐著想要站穩,因為她不太確定,桃樂絲需要她有怎樣的反應。究竟是完全隱忍,一聲不出,還是當作這是一場夢境,比想象之中更加放縱自己?

“小姐,你不必猶豫,”桃樂絲對她說著,她撫摸著希爾達的小腿,擡起頭對著她微笑,從這個角度來看,桃樂絲的面容顯出一種邪惡的美艷,“你只需做你想做的,沈迷或者拒絕,所有的權利,在你的手中。”

希爾達的手向身後難耐地胡亂抓著,仿佛想要攥住屬於自己的救命稻草。但是她只拽住了一朵百合花。隨後,的身體緩慢地從那束粉色百合之中滑落下來,仿佛是從雲端跌落於地獄。

她也跪倒在地上,她將一朵花從莖幹上拽得脫落了下來,攥在手中,與桃樂絲平視著。

“你希望我如何?”她輕聲問,“我又應當如何,才能討得你的歡心?”

“您只需要感到快樂,小姐,”桃樂絲告訴她,而她的語氣懇求一般——仿佛在此時時刻,希爾達成了神,而桃樂絲只是一個普通人,“你只需要做最令你感到快樂的事情。”

希爾達倒在了桃樂絲的懷中,她渾身的力氣都似乎被抽去了。她只有桃樂絲這樣唯一的支撐了,這是她棲身地創世的神祇,她只能如此,承受著桃樂絲的掠奪,然後享受著她的恩賜。她的手中仍然抓著那朵百合花,如同行駛在黑色風暴之中的小舟。

“我還會在見到你嗎?”希爾達用輕微的、顫抖的聲音問桃樂絲。她的眼淚溢了出來,弄花了她的眼妝。現在她相信自己的臉上肯定是五顏六色的,但桃樂絲的表情仍然平靜且溫柔。

“我相信我們還會再見的,小姐。”她說著。

她溫柔的吻印在希爾達的肩膀。

一切都像是夢一樣。

當希爾達醒過來的時候,她首先聽到的是外面那似乎永遠都不會停止的雨聲。但是她知道這並不是夢,因為她的一只手仍然緊緊抓著一朵百合花,粉紅色的,在她的手中,正一點點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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