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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嫁娶(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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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郡王府。

明梵正挑著向溫庭稟報應辭的行蹤。

“姑娘夜間去了大理寺, 大概是想查閱應家的卷宗。”

溫庭擡頭看了明梵一眼,沈思了片刻道:“大理寺的卷宗,沒什麽有用的東西,她既是在找了, 便找機會透些線索給她。”

“是。”明梵拱手。

溫庭又看了他一眼:“還有什麽要說的, 便說。”

明梵咳了一聲, 然後道:“姑娘險些*T  被發現, 後來似乎被大理寺少卿大人救下, 然後帶回去了。”

明梵說到應辭險些被發現時,溫庭的面上還是一片擔心, 可等他全部說完,溫庭面色就變得十分古怪, 說不出來是什麽樣, 反正看了怪叫人害怕的。

等了半天, 等不到溫庭回話, 明梵慢慢退了出去。

大理寺少卿就是陸子晏,他還清楚的記得溫庭一劍劈開蘭若寺廂房門的時候,還是早些出去, 以免遭受無妄之災。

陸府。

應辭在陸子晏的安撫下,最終還是平靜下來,沒有被恨意沖昏了頭腦, 然後不管不顧地闖去賢王府。

應辭在陸子晏安排的房間內住下, 她打開窗,讓凜冽的寒風直吹進來。

這房間裏, 實在是太悶了, 連帶著她的心, 也堵得慌。

她靠坐在小榻上, 透過打開的窗,能看到漫天的星星。

陸子晏說的對,此事要從長計議。既是知道了仇人是誰,這一輩子,都不會讓他逃脫。

應辭住下後,陸子晏每日散衙之後,便來應辭這裏陪著她。

或是飲茶對弈,或是陪她練劍。

看上去閑適的很,心裏卻時時緊繃著,生怕應辭想不開做傻事。

在應辭再三保證之後,陸子晏才放下心來。

“子晏哥哥,三年我都等得,還等不了接下來的日子嗎?”應辭笑了笑,總歸餘生,也沒別的什麽事要做,她有漫長的日子可以去謀劃。

陸子晏扯了扯嘴角:“好,來,我陪你練劍,你小時候不曾學武,沒想到現在竟是一身讓人驚嘆的劍術。”

應辭拿起劍,笑了笑:“好。”

兩人的劍叮叮當當碰在一起。

幾個回合之後,兩人劍尖錯開,站定,微微喘著氣。

應辭動了一步,準備坐下,忽然“嘶”了一聲。

陸子晏忙上前,扶著應辭的胳膊,神色緊張:“怎麽了?可是傷到了?”

應辭搖了搖頭,慢慢揉著肩背處:“無妨,之前練劍的舊傷,偶爾發作,不礙事。”

就算溫庭說她根骨不錯,可到底開始習武的年紀已經太大了,一次練劍時拉傷了肩背,便留下了些病根。

平日裏還好,察覺不出,可真要發作起來,也是個折磨人的痛。

陸子晏扶著應辭在石凳上坐下,落日餘暉,照著兩人的側面,仿佛身上都發著光。

應辭一手扶肩,脖頸修長,從溫庭的角度看去,背對著他的陸子晏正低著頭,似是在檢查應辭的肩背,雙手都搭在應辭的肩上,靠的極近。

明梵看到這一幕,不自覺得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朝身側的人看去。

自那日溫庭知道應辭在陸府後,便又做起了這樹上君子,傷勢還沒完好,便每日都要來這陸子晏的府裏轉上一遭,偏又不驚動應辭,只藏在樹上遠遠地看一段時間。

前兩日裏,那兩人雖然時常在一處,其實相處之間也還算尋常,未有什麽過分的舉動,但溫庭的臉色便已經十分難看。

今日這場面,明梵有點不太敢*T  去看溫庭的臉色。

可不敢也要看,誰知望過去,溫庭一臉平靜,臉色甚至還沒有前幾日那樣難看。

明梵有些摸不著頭腦,再朝院子那邊望過去,人已經走了,似乎是進了房裏。

“走吧。”溫庭負手平靜道,說完,便躍身離開。

明梵緊跟而上,想不明白。

月上枝頭。

應辭坐在房間裏,衣衫半褪,露出半抹香肩。

陸子晏還是不放心,讓人送了些活絡舒筋的藥過來,既是一片心意,便還是不要辜負了。

應辭一手舉著藥膏,一手輕輕地往肩後塗著藥。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蠟燭偶爾嗶啵地響一聲,其餘時間,甚至能聽到清淺的呼吸聲。

忽然,一只手從她身後伸出,接過了她手中的藥膏。

應辭一驚,迅速回頭。

自她學武後,對氣息變化就變得更加敏感,已經很少有一個人悄無聲息出現在她身後,而她毫無察覺的情況。

待她看清了來人,一時楞在了遠處,甚至連半敞的衣衫都忘了拉起。

她神色有些覆雜,自從她出了安郡王府,她就已經極力克制著,不去想溫庭。算來算去也才十幾日而已,她卻覺得好像許久未曾看到他了。

溫庭輕輕扶著應辭的肩膀,將應辭的頭扭了回去,聲音溫潤:“忍著點。”

說完,他又從應辭手中拿過刮片,繼續應辭方才的動作。

室內又恢覆了安靜,呼吸交織,交纏。

明明只是片刻的事情,應辭卻覺得好像過了許久。這種感覺,陌生又熟悉。她已經許久,不曾和溫庭有過肌膚之親。

溫庭手指觸到的地方,一陣酥麻。

“好了。”聲音似乎近在咫尺,像是在她耳邊說的。

但到底是好了,應辭緊繃著的身體放松下來,迅速地拉起衣衫,穿戴整齊。

溫庭亦放下了藥膏。

兩人想對而立,一時靜默。

“你去過大理寺,看過卷宗了?”溫庭打破沈默的氣氛。

應辭點了點頭。

“看過了。”她頓了頓,“沒什麽有用的信息。”

“還險些被發現,多虧了子晏哥哥……”

平日裏她大概不會說這樣多的話,只是現在兩人這樣站著,她有些局促,不自覺地就多說了些話,想表現地一切如常。

應辭說著話,溫庭突然上前,一下子便將應辭抱進了懷裏,聲音低沈:“不要再提他。”

很久以前他是不怕的,可今天看到他們二人在一起,應辭還這樣一聲聲地喊著子晏哥哥,他忽然就怕了。他怕她真的會從他的生命裏退出,兩不相幹。

應辭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雙手推拒:“你先將我放開。”

應辭推在身前,溫庭一聲悶哼,雙手松了些。

應辭臉色一變,忙問:“怎麽了?”

忽然反應過來什麽,她又去看他的胸前,冬季的衣衫厚實,溫庭今日穿的又是玄色,她看不清楚,便將外衫扯開,在看裏面,裏衣裏果然滲了血。

“你快放開我,傷口又裂開了。”應辭焦急道。

這次*T  她終於掙脫開,然後打開櫃子去取藥和紗布,好在練武時偶有受傷,她養成了備藥的習慣。

溫庭就這樣看著應辭,看著她焦急的模樣,嘴角竟隱隱有了笑意。

應辭無暇想那麽多,取了藥後就拉著溫庭坐下,熟練地解開溫庭的衣衫,然後清理傷口,上藥,包紮。

看著那血肉模糊的傷口,應辭心口驀地一疼。

她學的是殺人術,是溫庭親手教她的,那天,她並沒有留手,一劍既出,便無活口。

她使出全力,帶著洩憤的意味,那一道坎,太難邁過了。

每一次練劍,都是這樣,劍氣裏夾著恨意,溫庭每一次都能躲過,所以她一次比一次用盡全力。

可是那天,他沒有躲,硬生生地受了那一劍,她使的劍,沒有人比她知道,那有多痛。

溫庭靜靜地看著應辭替他包紮傷口,似乎看到了她初進丞相府的樣子。

在應辭包好傷口微怔時,溫庭握住了她的手:“阿辭,跟我回去吧。”

應辭擡頭,溫庭的雙眸中,似乎湧動著無數的情緒,憐惜還是愧疚,她分辨不清。

她咬了咬唇,抽回了自己的手,站起身來,克制著聲音裏的顫抖:“你瘋了嗎,溫庭,你看看你胸前的這道傷,這是我刺的!”

“我為什麽要回去?”

“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我們兩不相幹!”

應辭說完,嘴唇還在微微顫抖,她差一點,就要說好了。

“你不想報仇嗎?你該知道,讓應家滅門的人,不是只有我,我知道是誰,留在我身邊,讓我幫你。”

溫庭覺得他是真的瘋了,應辭離開王府後,他才知道,只要她能留在他身邊,他可以不擇手段,愛也罷,恨也罷,他都不在乎!

應辭定定地看著溫庭,聲音忽得淡漠:“不在你身邊,我也知道,溫庭。應家的仇,不必你插手。”

溫庭楞住,她竟知道了。明明明梵還沒來得及透露給應辭,她怎會知道。

“溫庭,當日在岐山所查之事,是不是與賢王有關?”應辭恢覆了平靜。

溫庭沈默。

應辭知道自己猜對了,瞬時有些激動:“既是證據確鑿,為何不替應家翻案?”

人可以死,可死的方式有許多種。背著罵名死,還是載著榮耀亡,太重要了,他的父親鐵骨錚錚,若是沾著這樣的臟水,泉下豈能安息。

溫庭擡頭,看著應辭,雙眸泛紅,故作堅強。

他將人拉入懷中,放在自己腿上,在應辭掙紮之前,便道:“阿辭,乖一點,先聽我說。”

“賢王栽贓陷害應家,證據確鑿,每一句證詞,每一件證據,都完完整整地保存著,他逃不掉的。這一切,本就是為應家準備的,三年前便準備好了。”

“只那時,燁帝賓天,新帝初立,北狄犯境,內憂外患之際,實在不宜再斬皇室宗親,使朝堂動蕩。蘇家勢大,賢王輕易動不得。所以籌謀三載,直到今日。”

“阿辭,你的仇,應*T  家的仇,我必須插手。即便你不允許,也來不及了,這一切,很快便要結束了,阿辭,你只需要看著,看著那些害了應家的人,不得好死。”

三年的時間,足以讓帝位穩固,也足以讓一個大家族由盛轉衰,再無力與帝威抗衡。別人只知新帝冷落了這個曾經的權臣,但卻不知俞泓煊與溫庭在這件事上高度統一,一切都在慢慢地做著,直到現在,可以安穩除掉,而不影響大祈根基。

這一切本就要塵埃落定了,所以他才準許明梵透露一些線索給應辭。

不是為了讓她籌劃如何去報仇,而是讓她知道,害了應家的人,是什麽下場。

景元三年,冬至前。

賢王因勾結敵國,陷害忠良獲罪,囚於大理寺。聽說前去抓人的那日,賢王正在溫柔鄉裏醉生夢死。

坊間傳聞,那日前去抓人的官差看到,賢王府裏有座院子,關著大量美姬,容顏嬌美,卻個個神志不清,精神恍惚,再有醫者檢查後,才知,那些女子衣衫之下,皆是可怖的傷痕,都是賢王所留。

那看似風流倜儻的賢王,原來卻是個荒淫無度之人。

應家終於得以翻案,滿門忠烈,應泰初被追授為忠義侯,上天垂簾,應家有一女幸存於世,恢覆身份,賜宅院金銀,以作補償。

應辭留在安郡王府的事,幾乎心照不宣,所以封賞的聖旨,是送到了安郡王府。

而溫庭,又帶著聖旨,輾轉去陸府找應辭。

那日應辭終是沒有跟著他離開,但現如今應辭有了自己的宅院,實不必還留在陸子晏那裏。

翻案的消息前幾日便已經出來了,應辭坐在院子裏曬太陽,難得的好日子,陽光明媚,似乎連風都暖了起來。

那日溫庭告訴她一切時,她滿心的震驚,那些話,虛假的像哄騙之語,等這一切塵埃落定,她才真正踏實下來。

溫庭進來時,應辭正閉著眼睛,嘴角是愜意的笑。

溫庭立在原處,不忍去打擾,他已經太久沒有看到過應辭這個模樣。

後來的那些日子,皆是清清冷冷的冷淡模樣,每日只是繃著臉練劍。

吹過來的風有熟悉的氣息,應辭睜開眼,看到了溫庭。

應辭站起來:“來了?”

“嗯,來接你回家。”

應辭笑了起來。

聖旨中賞賜的那座宅院,便是原來的將軍府,她這一次真的可以回家了,真正的家。

“我去與子晏哥哥道別一下。”

溫庭頷首,沒有阻止。

等應辭回來,陸子晏也一起來了,特來相送。

應辭帶著整理好的東西,坐上了馬車,溫庭道:“阿辭,你先回去,我與陸少卿有些許事情商談。”

應辭點了點頭,不疑有他。

應辭離開後,溫庭與陸子晏在庭院中坐下,屏退了所有下人。

溫庭方才面對應辭的些許柔意瞬間消散:“陸子晏,你可知本王要與你談何事?”

“下官不知。”陸子晏答。

溫庭扭頭,盯著陸子晏:“阿辭*T  該知道的仇人都知道了,只有些人,不是阿辭不知,便可以心安理得,賢王已經懲治,該輪到陸府的,也遲早會到。”

陸子晏渾身緊繃著,閉了閉眼:“罪有應得,陸家無話可說。”

“陸家什麽樣,本王不在乎。本王今日來,只是來告訴陸少卿,他日陸家入獄,罪名自會安排好,你最好不要讓阿辭知道,陸家做了什麽事。她已經承受了太多了。”

溫庭難得帶了幾分狠厲。

“她這輩子,都不會知曉。”陸子晏仿佛抽幹了渾身力氣。

他怎麽敢讓她知曉。

他該怎麽告訴她,她最敬愛的陸伯父,因與應伯父同為將軍而得不到重用,郁郁不得志,便勾結賢王,陷害應家,還以她作為籌碼。

若不是某日撞到父親與賢王偷偷會面,他至今還被蒙在鼓裏。

他總在思索,應辭鮮少出門,賢王何以起意,卻原來是應辭來陸府玩耍時,被賢王撞見。

一切的一切,都開始於陸府,他怎麽敢讓她知曉。

冬至。

溫庭陪同應辭,去了應家祖墳。

這是三年來,應辭第一次踏進應家祖墳,祭拜父母族人。冤屈不洗,她無顏前來,如今賢王伏法,應家翻案,她終於可以前來,告訴父母一聲,可以安息了。

待應辭祭拜完畢,溫庭拉起應辭的手:“應伯父,伯母,從今往後,阿辭會由我來照顧,請你們放心。”

應辭側頭,瞪大了眼睛。

待溫庭說完,兩人即將離開,應辭才抽出自己的手:“你在胡說些什麽!”

溫庭轉頭,嘴角勾起:“阿辭,也許我們真的有婚約,我已經認識你很久了。”

應辭疑惑。

“可還記得我曾告訴過你,沈家流放時,在邊地遇到過貴人,那貴人,便是應伯父和伯母。”溫庭說完,眼神有些飄遠。

應辭驚訝,她只知道自己小時候似乎去過北地,但是沒有想過竟是見過溫庭。

“真的嗎?”她有些難以置信。

溫庭摸了摸應辭的頭,又牽起應辭的手:“傻瓜。”

怎麽可能立過婚約,他們是流放罪人,有何資格求取將軍家的千金。當時不過是母親在應家離去時感嘆:“可惜了,應家的小姑娘聰慧可愛,若是從前,還能替你求一門親事。”

他站在燭光中,沈默不語。

應辭瞪了溫庭一眼:“你這人,怎麽總說胡話誆騙我。”

溫庭看著應辭:“阿辭,我知道,過去許多事,我欺瞞了許多,但從今往後,我不想再騙你,包括愛你的赤誠心意。”

“阿辭,嫁給我,可好?”

應辭楞在原處。

在丞相府數載,她不是沒有為那些偶爾的柔情與關照動過心,可他們之間隔著太多東西,溫庭若是一日不曾開口,她便一日不敢當真,只能把一切當作各取所需的交易。

動情易,動心難。

這是她曾經一度期盼的夢,如今成了現實,她卻沒有想象中欣喜。

那些過往,那持續數年的怨與恨,當真可*T  以當作無事發生,一筆勾銷嗎?

應辭遲疑,沈默不語。

溫庭也沒有不耐,溫聲道:“阿辭,人生漫漫,總要有所依托,過去的那些事,總會過去,而我希望未來的日子,你可因愛而立。”

應辭瞬間紅了眼眶。

他用恨續了她的命,如今又要親手一點點剔除所有的斑駁,將她治愈。

有君如此,夫覆何求。

“好。”她答道,“只有些事,還需做個了斷。”

·

羈押賢王的牢獄裏,這日迎來了兩個人。一個是大理寺曾經的掌權者,一個是被賢王害到家破人亡的應氏女。

守衛全部退出,只留下三人。

賢王坐在草堆裏,常年縱欲的臉上,帶著不尋常的蒼白,看到來人,陰柔的臉上忽然扯開了一個詭異的笑容:“應辭,竟是來看我了。”

說著竟是站了起來,伸手便想去觸應辭的臉。

應辭冷著臉避開一步,伸手握住了賢王的手腕,一個用力,賢王倒吸一口冷氣,手腕竟是折斷。只是過了一會,賢王竟還是咧著嘴看著應辭。

溫庭與應辭都皺了皺眉頭。

溫庭拉過應辭的手,拿出帕子,輕柔地擦著應辭的手:“作甚要去碰臟東西。”

賢王聞言,冷笑一聲:“呵,臟東西。安郡王也無需自命清高,你與我有何區別。我設計構陷,確實別有用心,可安郡王難道就純粹的很嗎?那時接了人回去,卻又棄之傷之,要我說,安郡王甚至不如本王,至少本王是真心喜愛她。”

愛她,便要不惜一切,搭上整個應家也在所不惜。

賢王說完,又神經兮兮地笑了起來。

應辭皺眉,她不想再聽賢王的胡言亂語。

拿出帶來的繩子,送賢王上路。

她說過,她定要手刃仇敵。

習武之後,應辭的力氣與一個普通的男子也相差不多,讓賢王斷氣,綽綽有餘。

隨著繩子一點點勒緊,賢王的身體開始抽搐,卻絲毫沒有掙紮的意思,至死,都看著應辭的臉,嘴角還有詭異的笑容。

死在應辭手裏,死而無憾。

景元三年,賢王畏罪自縊於牢中。

同三年前應家一樣,帝王判了死刑的人,沒有人會細究,牢獄裏為何會有繩子出現。

只出了牢獄,應辭還有些郁郁寡歡,她不明白,賢王的愛到底從何而來,荒唐的很,她從前甚至沒有見過賢王,賢王竟會因此構陷應家。

溫庭似是看出了應辭的郁悶。

他的手包著應辭的手,緩聲道:“你可知這位前太子為何沒有爭過燁帝?便是因為荒·淫,賢王雖然出身蘇家,但賢王那時的名聲並不好。蘇家乃世家大族,對太子的要求極為嚴格,物極必反,造就賢王扭曲瘋魔的個性。”

所以俞泓煊對於念珠的愛慕,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便是不想壓抑了年少心性。少年情動情有可原,他可以成全,只以後是個什麽樣的日子,便不是他能管的了。

後來賢王奪嫡失敗,蘇家放棄了對賢王*T  的高壓培養,賢王的惡劣個性才有所收斂,但也只是表面而已,這樣多年,早已根深蒂固,重欲荒淫之人,看到應辭,怎麽可能會無動於衷。

應辭所承受的,皆是媚骨帶來的無妄之災。但此間曲折,自此都不必知曉。

飛雪迎春。

新歲之際,京中傳出一則消息,安郡王府要娶王妃了,正是從前流言中的主角應家之女。

孤女嫁虛王,也算般配。沒有官職的閑散王爺,沒有兵權的將門之後,百姓喜聞樂見,官員皆大歡喜,沒人真的會去在意。

可當應家還有一子存活於世的消息出來後,京中的茶樓又是熱鬧了一陣子。

正月十三,鎮守北域的戍邊將軍林耀返京,多年戍邊有功,此次回京是面見聖上,接受封賞。後來查明身份,林耀便是應家長子應煦,襲忠義侯爵位。

應辭知道消息的時候,滿心震驚。她沒想到,那個大名鼎鼎的林耀將軍,竟真的是她哥。

岐山那年,本是要待應家之事結束後,便去親自接回兄長。可人算不如天算,應家亡覆,她還接兄長回來做什麽,不如再不聯系,讓兄長以別的身份活在這世上,也不必承受亡族之痛。

應煦回府的那日,兄妹二人相擁而泣。

應煦拍著應辭的後背:“阿辭,受苦了。”

他雖然還未恢覆記憶,可從旁人口中聽到的太多,當年那個嬌柔的妹妹,不知承受了多少,才到了今日。

他的心疼得在滴血。

應煦歸來,應辭從此有了娘家。如今邊地平和,並無戰事,應煦特稟聖上,要在京中停留半年,送妹出嫁,皇帝允。

納征之日,老夫人親自去了應府,神采奕奕。

那時她便說過,應辭要明媒正娶進王府,經歷這許多事,總算到了這一步。

接待老夫人的是林鐵頭夫婦。

此次應煦回京,將林鐵頭夫婦都帶回了京中,應家府裏暫無長輩,便由林鐵頭夫婦代勞。

其實該準備的都已經準備好,只是走個流程。老夫人又是在邊地多年,與林鐵頭夫婦一見如故,聊得十分和暢,將吉日定了下來。

應煦不能久居京城,婚期定在四月之後。

送走老夫人後,應辭與應煦坐在一處喝茶。

應煦道:“這個溫庭,在岐山時便自稱為你的夫君,卻原來連議親都未議。”

應辭笑了笑:“哥哥勿怪,事急從權,那時我實在不宜暴露身份。”

應煦點了點頭,打趣道:“還沒嫁過去,就這樣維護他。”

嘴上打趣,心中卻是明白的很。他知道當時的情況特殊,也知道溫庭對應辭的心意。

直到後來他才知道,就連調他去雲嘯軍,也是溫庭的安排。溫庭對應家,已是傾盡其力。把妹妹嫁給這樣的人,他很放心。

應辭不理應煦,抿了口茶道:“哥,那日大夫看了之後,感覺怎麽樣?”

應煦回來後,便找了大夫看他的失憶之癥,譚大夫也來看過,說是已是經年之*T  疾,不易恢覆,不過配合針灸,多以物激之,或可奏效。

應煦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想起來什麽。”他其實不是很在意,這麽多年已經過來,新的人生已經開啟,亦有從前的親人在身側,他已經沒有遺憾了,能否恢覆記憶,便也不強求。

應辭遲疑了一下,緩聲道:“哥若是有空,可以去京中閑雲居轉轉。”

應煦點了點頭,許是從前常去的地方,雖然他無所謂,但妹妹顯然是想讓他想起來,他也不會拂了應辭的意。

沒過幾日,應煦便去了閑雲居。

閑雲居裏安靜雅致,熏香裊裊。應煦皺了皺眉頭,應辭可沒告訴他閑雲居是什麽地方。

雪疏正送了聽琴的客人出來,看到廳堂中站著的應煦,雙眸瞬間濕潤。

待客人離開,她再也忍耐不住,撲進了應煦的懷中:“應煦!”

應煦生還回京的消息早已經傳了許久,可應煦一直沒來找她,沒有看到人之前,她始終不敢相信。她怕給了自己希望,最後又是留下一道傷痕。

應煦有些僵硬,垂頭看著懷中女子,心中的某處,好像有了點觸動,這是他許久不曾有過的感覺。

……

在成親之日到來之前,京中還發生了兩件事,激起了一些水花,但很快便又沒進了時間的洪流中。

陸倬風入獄那日,溫庭去了牢裏。

從賢王被捕,陸倬風便惴惴不安,這一日終於到了他身上,看到溫庭前來,怒不可遏,果然是溫庭,滿腔憤懣再也隱藏不住,他怒喝:“是燁帝不公,上天不公,我明明不輸應泰初,卻偏偏只用應泰初,憑什麽?”

溫庭神色淡淡:“從你勾結賢王開始,便已經輸了。”

若只是從前親厚賢王便罷了,這麽些年,燁帝只是在考驗陸家的忠心,可當陸倬風與賢王勾連在一起時,陸家便再無可用之時。

陸將軍府因貪墨舞弊被查處,但此事皆是陸倬風一人所為,不累家眷,只判處陸倬風死刑,其他人貶為白身,三代以內,不可入朝堂。

陸將軍府被抄家時,應辭特地去見了溫庭,她不相信,或許這一切也是構陷。

溫庭道:“無人冤枉他,他與賢王勾連,貪墨軍餉,私造兵器,罪不可恕。”

應辭怔在原處,竟是與賢王有關:“那他……”她不敢想。

“沒有,阿辭,只是貪墨而已。構陷應家,是賢王所為。”溫庭沈聲道。

應辭說他擅欺瞞於她,其實則不然。他從來不曾騙過她,只是瞞而已。只這一次,是真正的在騙她,只為護著她心中最後一點信念。

世交之情,袍澤之誼。

另一件事,並未在朝中引起多大的波瀾,多年以前的一樁案件翻案,一位姓沈的將軍恢覆了名姓。

聖旨下來那日,安郡王府中的祠堂,終於不再緊閉。

五月初十,良辰吉日。

十裏紅妝,喜樂繞梁。

應辭身著紅色嫁衣,拜別兄長,坐進了喜轎內。

應辭如今也算*T  侯門之後,喜宴之上,多了許多人,熱鬧非凡。

應辭在一片賀喜聲中,將手放入溫庭手中。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

蓋頭之下,應辭看到溫庭的喜服,急速跳動的心,忽得就平靜下來,從今往後,心安至極。

待招待完賓客,溫庭來到喜房前,他身上帶著些微酒氣,眼神卻十分清明。

明梵拿出碎銀,送走了那些來鬧洞房的人。

溫庭推門進去,室內安靜異常,似是還有淡淡的玉蘭香縈繞。

溫庭執起玉如意,挑起喜帕。

鳳冠霞帔,清顏絕色。

遠處的熱鬧喧囂都漸漸淡去。

兩人在燭火中,相視而笑。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作者有話說:

完結,可能會寫一些番外

預收《佛不渡我》《覆東宮》(原名《瘋批太子在線求愛》)求收藏鴨~

《佛不渡我》

禁欲系聖僧VS張揚小公主

皇室寶珠渥華公主豆蔻年華,恣意張揚。卻看上了護國寺的小聖僧寂梵,從此斂了性子,扮起恭順良淑的模樣,以侍奉佛祖之名,進出護國寺,只為與寂梵日日相見。

只可惜她苦等三載,卻還是沒將這佛門聖僧拉入滾滾紅塵。

渥華還是嫁了,挑了個纏她最久的探花郎,拜了天地,入了洞房,皆大歡喜。世人都道渥華公主與駙馬相敬如賓,琴瑟和鳴,是令人艷羨的神仙眷侶,然而成婚四載,終是一紙和離書,從此一別兩寬。

渥華再見寂梵時,他已是護國寺的方丈,而她是聲名狼藉的長公主,恣意隨性,豢養面首無數。家中面首任性,偏要聽聖僧講經,那她便請了這世上最會講經的人來。

佛音渺渺之中,渥華握著金樽酒盞,飲一口瓊漿入腹,攀著聖僧的袈裟,附耳吐氣如蘭:“都說佛祖慈悲,普渡眾生,可為何,偏偏不渡我,寂梵大師?”

寂梵手中的佛珠終是斷了,散落一地。

沒有人知道,渥華出嫁的那個夜晚,聖僧寂梵在佛前念了一夜的經,只為懺悔。一為凡心已動,二為口出妄語。

渥華曾問他:“你可曾對我動過心?”

他說:“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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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東宮》

瘋批缺愛東宮太子vs斷情絕愛冷面宮女

東宮太子景煬爹不疼娘不愛,自小便是個殘暴性子,無法無天。皇後日日吃齋念佛,卻不管他的死活,皇帝父親偏寵貴妃,天天想著如何罷了他的太子之位。宮中之人拜高踩低,只有掌事宮女欞樾日日相伴,不離不棄。

一朝改朝換代,卻還是不被所有人看好的景煬登了基,待他準備手刃仇敵之時,卻發現,欞樾竟是貴妃的人。

景煬終於發了瘋,他恨不得扒她的皮抽她的骨,最終卻還是下不了手,只得將欞樾囚於身旁,日夜折磨,只想看她哭著求饒悔過。可後來,他發現,欞樾平靜地將他的折辱一一收下,甚至在他的身下承歡,也依然冷靜,“殿下,可消氣了?”

他以為他*T  恨她入骨,殊不知愛恨相生,愛之深,則恨之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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欞樾本是街頭孤女,貴妃娘娘將她撿了回去,教她一身本事,送到了景煬身邊,監視太子的一舉一動。十年來欞樾兢兢業業地做著份內之事。過去所為,以報貴妃之恩,今後所做,以贖十年之罪。過去,她無悔,今後,也不會悔。

從前欞樾以為,那雲端上的人,錦衣玉食,無憂無慮,可後來,她才知道,無論是身處高臺,還是泥潭,都有無法擺脫的煩惱。

她愛著景煬,深深地愛著,景煬這一輩子,平安喜樂難有,那便讓他事事遂心。

欞樾欞樾,以作墳墓,以遮風雨。

一物降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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