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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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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間, 老夫人差人叫了溫庭與應辭來慈溪堂吃飯,順便告知了應辭明日入宮的事宜,但也未明說,只說了明日要入宮覲見皇後娘娘, 檀木與念珠都不曾去過宮裏, 她身邊伺候的沈婆近些日子又告了病, 思來想去沒個合適的人跟著, 聽溫庭說應辭曾經去過, 那便由她陪同一起前去吧。

應辭驚訝地停了筷子,下意識地看向溫庭, 她雖然去過一次宮裏,可也不比念珠檀木熟悉多少, 況且這次是要面見皇後娘娘, 太子年幼不識人, 不代表皇後娘娘也不識人, 有了上次的教訓,她第一反應便是想要回絕,話到嘴邊, 才想起來,有溫庭在,哪有她回絕的份, 所以耐心地等待溫庭回話。

誰知溫庭竟是一臉平靜地說了句:“那便去吧, 明日照顧好祖母。”

應辭木然地點了點頭,應了句好。雖然她滿心的不情願, 但溫庭既已經發了話, 便已經沒有多少改變的餘地。

老夫人看著應辭, 心裏跟明鏡似的, 自然也知道應辭在想什麽,她也不願為難這孩子,可皇後娘娘點了名要見她,鳳命難違啊。

不過老夫人終歸是不忍心,放下筷子:“辭丫頭雖然是扮作丫鬟,可到底不是真正的丫鬟,不如再帶個人,也好做個伴。”老夫人頓了頓,看了眼布菜的念珠和檀木,遲疑了下,才又道:“念珠,明日你一起去。”

檀木與應辭如今的狀況,實在不宜同去,老夫人斟酌之後,還是叫了念珠。

正在布菜的念珠聽到吩咐,點了點頭:“好呀,老夫人。”言語間不像應辭那般膽怯,皇宮她也沒去過,但她一個曾經流落街頭的孤女,竟有機會能去看看這世上最金碧輝煌的地方,也算是沒有遺憾了。

豎著耳朵聽了半天的檀木,說不失望是假的。要說從前她也沒有這爭強好勝的毛病,可現在不知為何,就是不想落了後,尤其是在應辭面前,若是她事事都不如應辭,那她對應辭的指責,豈不是都成了笑話。

可現在三個人去兩個人,偏偏沒有她,她只覺得熱意直竄耳後,火辣辣的,這時她又和應辭對上了目光,從那沈靜的目光裏,她看到了滿滿的得意與諷刺。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兩人吃完,又陪著老夫人說了會話,才從慈溪堂出來。

兩人*T  走在曲折的雨花石徑上,應辭再也沒有了在老夫人面前的強顏歡笑,愁容滿面。石徑窄幽,應辭落後了溫庭半步,可溫庭背後像是長了眼睛一般,聲音溫潤:“害怕了?”

應辭擡頭:“有點兒。”聲音糯軟,聽起來還有點委屈。

在應辭看不到的地方,溫庭輕輕勾起了嘴角,這時候倒是坦誠的很。大概以為服了軟,就能讓他改變主意。

“不用怕,祖母會照看著你的。皇宮也不是什麽吃人的地方,不必如此緊張。”溫庭勸慰著,可應辭怎麽聽,都有股幸災樂禍的意味。

“大人說的輕巧。”應辭撇了撇嘴。

她心中裝著事,也沒註意腳下石徑上多出來一個小石塊,一個趔趄,就朝前撲去,溫庭敏銳地轉過身來,將應辭抱了個滿懷,嘴上還不忘調侃:“這青天白日的,也不必如此投懷送抱。”

應辭早已習慣了溫庭偶爾的輕浮之語,也沒急著起來,順勢靠在溫庭懷裏,腦袋頂在溫庭胸前:“既然大人不樂意,那還抱著我作甚。”

溫庭無奈輕笑:“明明是你自己靠上來,此時還耍上賴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應辭扶穩站好,順手理了理她額前蹭的亂糟糟的碎發,而後用手輕輕刮了下應辭的小巧瓊鼻:“我說了,不用怕,便不用怕。”

落日金輝從溫庭背後灑過來,應辭隱隱約約看到了溫庭嘴角的笑意,這一刻的溫庭像是最明亮的神祗。

應辭有片刻的怔楞,回過神來,溫庭已經拉著她的手朝前走去,她瞧著那緊握的雙手,心中的擔憂一點點散去,莫名安下心來。

應辭跟著溫庭的腳步,便也沒有刻意去看路,丞相府太大,若不是認認真真地走過幾遍,很難找到方向,以至於他們繞了幾個院子,應辭才發現,他們似乎並不是朝著清竹軒去的。

在應辭有限的認知裏,她覺得清竹軒應當是在整個丞相府的中央,而他們此時像是朝著某個邊角去的,偏僻的甚至偶爾能看到遠處若隱若現的院墻。

當日頭落了下去的時候,溫庭才終於停下了步子。

應辭則驚愕地睜大了雙眼,連手指都不自然地僵硬起來。眼前的建築她認得,這制式樣式,一般都是家中祠堂,應家也有一座,只不過沒有眼前的這座這樣子的寥落。

說寥落,倒不是破敗,相反,從外面看,整潔肅穆,就是看起來,不常有人來的樣子,再加上附近就這一座孤零零的建築,其餘的地方全是高大的樹木,讓這地方莫名帶了幾分森意。不像應家的祠堂,供奉著應家列祖列宗,燈火長明,貢香裊裊,就算夜裏去了,也只會覺得踏實安穩。

應辭想起來京中的傳聞,丞相大人出身寒微,父母雙亡,溫庭祖上何處,無人知曉,有多少人想打聽清楚溫庭的底細,都無功而返,恐怕只有龍椅上點了狀元的那位知道。從她進了*T  丞相府,這傳言也便信了七八分,因為這偌大府邸,除了溫庭,也就只有老夫人這一個長輩,再無他人。

也難怪這祠堂看著寥落,子孫不旺,祭拜的人自然也少。若是像應家的祠堂,直系的旁系的,叔伯姑奶,隔些日子便要上柱香,斷不會讓祠堂變成眼前這樣,旁人看了,還以為子孫不孝。

到了這祭拜亡人的地方,應辭又想起了上次從皇宮回丞相府路上的事,驚得額頭又起了一層冷汗。她直覺這位少年丞相的身上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而她現在就站在離這個秘密最近的地方,可她無意探聽溫庭的秘密,但溫庭做這等事為何總不避著她,讓她平白受這如火炙烤之苦。

好在在她跟著溫庭走上前去的時候,溫庭讓她留在了門口,隨後自己推門進去,然後便將門闔了起來。

應辭也只是從那一閃而過的門縫裏,隱約看到了祠堂裏的內景,兩盞長明燈亮著,不算明亮,那供桌的中央,模模糊糊擺著一個沈字開頭的的靈牌。

應辭皺起了眉頭,狐疑閃過,卻又不願去細想。琢磨溫庭的秘密,不是什麽好事。況且應家如今都自顧不暇,哪有功夫去節外生枝。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溫庭才又出來,拉起應辭的手,準備返回。只是他剛碰到應辭的手,便皺了皺眉頭,隨後解下外袍,披在了應辭身上。

這快入秋的天,反覆無常,白日裏艷陽高照,到了夜間溫度卻又降了下來。應辭在外面硬等了這半個時辰,白日裏穿的輕薄,到了夜間便覺得有些冷了,手也涼的像在冰水裏泡過。

應辭感激謝過。

白日裏是個大晴天,到了夜間,這寥寥天幕便像是灑滿了銀光,兩人並肩走在來時的路上。

在這滿天星光之下,她擡起頭看著溫庭的側臉,又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溫庭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的星光之下,那帶著檀香的錦袍,體貼的蓋在她的身上。如今不過月餘,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其實說句實話,除了子晏哥哥與溫庭各執一詞的說法,溫庭平日裏對她確實不錯,甚至可以說是關照有加。若不是心中牽掛著應家,她甚至有點喜歡如今的生活。飽受牢獄之苦,她現在想要的也不過是安穩平靜的生活。

她有心想問清楚應昭之事,又擔心再次惹惱了溫庭,只得先忍著,等待合適的機會。

兩人路過那一片茂盛的小樹林,雖有稀稀疏疏的月光漏下來,但也不甚明亮,應辭突然扯住了溫庭的袖子:“大人,快看。”

溫庭循聲看去,就見那影影綽綽的樹影之中,突然飛出一個亮黃色的光點,不過一只螢火蟲,就把應辭高興成這樣。

應辭見溫庭反應淡淡,不由得紅了臉,她一個閨中女子,何時有機會夜間去那濃茂森林之中,雖然她在書中看到過有關螢火蟲的介紹,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實物,*T  一時便沒忍住。

她忘記了,溫庭與她不同,什麽樣的稀奇物沒有見過,不由得有些懊惱。

溫庭見應辭突然安靜下來,也知曉大概是自己的反應讓應辭有些赦然,便輕聲問道:“喜歡?”

應辭胡亂地點了點頭,甚至都沒聽清溫庭在說什麽。

“看那邊。”溫庭隨意一指,隨後另一只手避著應辭打出掌風,瞬時間,無數光點飄飛而出,應辭的眼中皆是明亮的光點,整個眼睛看起來亮晶晶的。

應辭再也忍耐不住,溫庭若要取笑便笑吧,她現在只想驚呼。

溫庭看著應辭的樣子,笑意也一點點漫上嘴角。

應辭一回頭,便是溫庭溫柔的笑,謙謙君子,懷瑾握瑜,她從沒見過溫庭這樣直達心底的笑,鬼使神差地,她擡起了腳,唇間是冰涼的觸感,在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的時候,便趕快分開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今日不一樣,觸碰不過轉瞬即逝,不像之前的親吻,那樣綿長,可她為何還會覺得喘不過氣,心跳如擂鼓,耳後也熱得很,她不由得懷疑自己是不是生了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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