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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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轆轆而行,車廂外驕陽似火,灼的人睜不開眼。

應辭卻覺得手心處比那日頭還要灼人。

源源不斷的熱意從掌心傳遞到四肢百骸,她覺得車廂裏的空氣都變得異常滾燙,一陣一陣的撲在她的臉上,身上。

氣氛靜默。

她想掙紮,想掙脫,然而卻像是被那一雙桃花目攫住了心神,身子僵硬,無處借力恢覆平衡,依舊只能虛虛的倚在溫庭身上。

就在她快要力竭之時,溫庭忽然一拉,她被手上的力量帶著,這次結結實實的撞在了溫庭的胸膛之上。還未反應過來,下巴已經被人捏住。

緊扣著下巴的指節微微用力,應辭緊閉的櫻唇便不受控制的輕啟,瑩白貝齒若隱若現,吐氣如蘭,玉蘭的香氣更盛。

溫庭的眸色變了變,應辭便看見那閃著光華的桃花眸越來越近。

風吹過,車窗簾飄起,漏出一道日光,車廂內的玉蘭香淡了些。

溫庭的雙眸又清亮如常,兩人的額頭幾乎要貼在一起,只不過,溫庭平靜如水,而應辭早已亂了方寸,眸中滿是驚恐。

捏著下巴的手一偏,塗了唇脂的嬌唇便躍出了桃花眸的視線。

溫庭驀地嗤笑一聲,見了鬼了。

直到溫庭的手指松開,應辭還怔楞在原處,腦中一片空白。當思緒回湧,意識到方才溫庭想做什麽時,羞憤不受控制的攀上白皙的面龐,早已忘記了平日的謹小慎微,憤憤地瞪了溫庭一眼,隨後朝外挪了挪,和他拉開距離。

溫庭渾不在意,目光掃過應辭的下巴,白皙的皮膚上赫然是幾道指印,想起那日晨起之時,他也輕而易舉的便在她身上留下了足以以假亂真的痕跡。

還真是嬌生慣養,一點委屈都受不得。

只是,方才的情形,不僅使應辭驚慌,亦在溫庭的心中留下一道痕跡,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應辭,一切如常,並無任何不妥。

還真是見鬼了,溫庭又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溫庭覆又舉起了書卷,仿佛方才的一切不曾發生,應辭垂眸不語,巴不得溫庭忘記,然而她自己卻是控制不住的一遍遍想起,耳根發熱,臉色變換不停。

“若是覺得無趣,這裏還有一卷書,可解困乏。”

應辭擡頭,就見溫庭雙眼未曾從手中的書頁上挪開半分,另一只手遞過來一本藍封的線裝書。

她伸手接過,剛想道謝,待看到書封上的字,道謝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裏。

清心咒。

應辭氣*T  結,一路無話,再無羞憤,只剩下對溫庭的無盡誹謗。

馬車行了約莫一刻鐘,到了宮門口。

馬車停穩後,不等溫庭吩咐,應辭便從懷中抽出面紗,掛在耳後,才提起食盒從馬車上下來。從前她雖然是閨中女子,但應家畢竟不是什麽無名小卒,她也曾跟隨父親參加過幾次宮宴,總有能認出她的人。

雖然她如今得了溫庭照拂,但依舊是戴罪之身,還是不要太過張揚為好。

麗日當空,碧空萬裏,紅色宮墻綿延不絕,金色的琉璃瓦綻著耀眼的光彩。

莊重肅穆,讓無數人畏懼,而又心向往之。

應辭靜靜地站在溫庭身後,在這高大莊重的紅墻之前,她覺得溫庭的的氣場都染上幾分沈色。

吳林已經等候在宮門口,看到溫庭便滿面笑意地迎了上來,客氣的打著招呼:“大人勞累了,咦,今日怎麽是溫大人一人來了,明梵大人哪去了?”

平日都是明梵駕車,幾乎溫庭在哪,明梵便在哪裏。今日馬車前坐著的卻是一個面生的車夫,吳林起了疑惑。

“公務纏身。”溫庭溫和應著。

明梵到底去了哪裏,吳林也不甚在意,只是客套的問候,一邊說著話一邊領著溫庭朝宮內走去,走的時候反而多瞅了應辭兩眼。

溫庭帶了個丫頭前來,倒是個稀奇事。

這皇宮禁地,除了皇親國戚,也就只有給太子授課的溫庭這一個外臣能隨意進出,就算是溫庭身邊的侍衛也不行。因此大多數時候,溫庭進宮授課時都是孤身一人。

這帶人前來,還是頭一次。

不過丫頭跟侍衛不同,不屬於外男,自然是能帶進去的。吳林就算好奇,但在燁帝身邊伺候,早就是個人精了,最是懂得察言觀色,知道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

吳林也只是驚訝了一瞬,便神色如常地帶著溫庭朝裏走。

去往太子居所宸陽殿的路,溫庭其實早已了然於胸。而燁帝讓吳林走一趟,不過是為了表示對溫庭的看重而已。

宮門之後便是狹長的甬道,石面路反著光,在這炎炎夏日,竟透著森森涼意,應辭挨著宮墻走,才知宮墻巍峨,仿佛要傾倒而下,壓抑難耐,令人心窒。

她壓著步子跟在兩人身後,默默聽著兩人談笑風聲,越發佩服兩人,能在如此壓抑的地方,安之若素。

不知過了多久,才穿過這漫長甬道,面前豁然開朗,又是日光明媚。

繞過幾座宮殿,幾人到了宸陽殿前。

吳林止了步子:“老奴就不進去了,還要回去伺候陛下,太子殿下就勞煩大人了。”

溫庭頷首。

吳林說完,轉身離開,一陣風吹起應辭的面紗,他剛好瞧了一眼,心中泛起了嘀咕,這丫頭,像是在哪見過。

將溫庭送到了地方,吳林回了禦書房覆命,將這件稀奇事告訴了燁帝。

“也是奇怪,溫大人明明從未帶過丫頭來宮裏,奴才卻總覺得像是在哪見過。”吳林*T  皺著眉頭。

燁帝放下狼毫,笑著道:“你果真見過也不一定。”

溫庭這小子,將人明目張膽地帶進宮裏,未免太過肆意妄為。

剛說完,燁帝又忍不住輕咳兩聲,隨後便是一連串壓抑不住的咳嗽,吳林忙遞了溫水過來:“誒喲,我的陛下喲,皇後娘娘不在,您午間的藥是不是又沒吃。”

……

在甬道時,人跡稀少,應辭還能大著膽子四處張望。等出了甬道,便不敢再四處張望,一路都低著頭,一直到了宸陽殿前,才敢擡頭。

金絲楠木匾額上“宸陽殿”三個大字龍飛鳳舞,應辭一眼便看出來,那是溫庭的字。

當下也是吃驚不已,溫庭的聖寵,似乎比傳言更甚。

應辭跟著溫庭進了宸陽殿,大殿中十分安靜,殿中立著的侍女看到溫庭之後,皆恭恭敬敬地行了禮。

玉案之後,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手裏抓著琺瑯管狼毫,正認真的書寫著什麽東西,聽到動靜之後,一擡頭看到溫庭,忙將狼毫放在玉質筆架之上,歡喜地跑過來。

跑到跟前,卻又緩下步子,恭敬地行了個禮:“拜見老師。”

溫庭嗯了一聲,接著問道:“字練的如何?”

“不敢懈怠,老師請過目。”俞泓煊折返回玉案前,拿起宣紙,遞給溫庭。

溫庭看過,點了點頭:“不錯。”

“阿辭,將東西拿給太子。”

應辭站在一旁,也默默地看著太子的字,雖然筆法尚且稚嫩,但也看得出是師從何人。

“阿辭。”

溫潤的聲音又喚了一遍,應辭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叫自己。

這也怪不得應辭,從前從未有人如此喚過她,溫庭此前幾次開口,也不過是帶著疏離的“應辭”,哪知此時,會突然改了稱呼。

她忙將食盒打開,將紫砂壺取了出來,立馬就有侍女上前接過,拿去一旁,銀針驗毒,試喝過後,才又送了回來。

俞泓煊眼巴巴地看著侍女在一旁忙活,花果香氣飄出來時,兩只眼睛便亮晶晶的。

身為太子,他不能亂吃東西,碰到喜歡吃的,也不能多吃。

但老師在的時候,他說可以,便是可以。

俞泓煊一碗涼茶下肚,酸酸甜甜,消暑解渴,咂了咂嘴,看著應辭。

應辭心中放下心來,看來這位太子殿下很滿意她的花茶。

看著太子渴望的眼神,她擡手準備再倒一杯,卻被溫庭擋住:“殿下,凡事有度,過猶不及。”

俞泓煊訕訕地收回了手,恭敬地應道:“是,老師。”

應辭驚訝不已,太子天之驕子,一國儲君,竟能如此聽溫庭的話。

飲過花茶,溫庭在矮幾前坐下,開始講授課業,應辭亦默默地跪坐在一旁研著墨。

從前在府中時,曾聽父親讚嘆溫庭博古通今,辯才無雙。今日親自聽到溫庭講課,才知所言非虛。

她自恃熟讀四書五經,聽父親讚譽時,還隱隱有些不服氣,然而今日溫庭旁征博引,涉獵之廣,令人瞠目*T  ,她不由得有些汗顏,從前真是夜郎自大了。

溫庭授課完成之後,將課業布置給俞泓煊。

俞泓煊提起狼毫,奮筆疾書。應辭在一旁磨著墨。

溫庭盤坐在軟墊之上,目光掃向應辭,側顏溫婉,順著垂下的一綹秀發流連而下,便看到應辭一手拿著墨條,另一手提著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腕。

“老師?”

清脆的聲音響起,溫庭卻沒有反應。

應辭也有些無奈,只得替溫庭答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乃……”

輕柔的聲音如春風沐雪,讓人瞬間清醒,卻不會覺得不適。

溫庭回過神來,聽著應辭替他解惑,專註而又認真,引經據典,游刃有餘,雖有瑕疵,但無傷大雅。

溫庭雙手抱胸,嘴角輕揚,倒是小瞧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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