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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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石室在紛亂之後只剩下這六人, 業從半空中落下,坐在幾人身旁的碎石上不作聲,臉上看不出情緒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荀攸靈扶著陷入昏迷的嵇炘昔, 看了看業, 收回目光對著嵇從筠說道:“從筠姐,沒想到這尊大神顏值這麽高,而且她之前那麽不情願,為什麽最後剝離的時候,卻又把所有的痛苦都一個人攬下了?”

荀攸靈回想當時的場景,她才剛一觸到那痛覺的萬分之一, 就已經感覺整個人臨近崩潰,那樣的痛處業居然一個人全包了, 只是皺了皺眉頭罵了句臟話就沒別的,不由得不讓人佩服。

嵇從筠看了眼上頭的業,意味不明的說道:“這麽多年了, 還這麽別扭。”

隨即扭頭對荀攸靈說道:“她好看那是理所當然的,她與這個世界本是同源, 是世界構成的化身,自然長相也是取天地造化之極。”

聽著嵇從筠的話, 好不容易從震驚中找回思緒的荀納乾插嘴道:“小春,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幾位又是誰?”

在荀納乾看來, 業的實力太過恐怖, 他可沒有這麽沒眼力勁上去找麻煩,而嵇從筠雖然看著不過是個普通靈體,但是舉手投足間的做派又很是難測,所以只好找他徒弟問話才是真的。

荀攸靈扶了把嵇炘昔的身子,她現在回歸本體, 身上的傷痛再次向她宣告著自己的存在感,她長長的呼了一口氣,才說道:“師父,介紹一下,這位是昔昔的母親,嵇從筠小姐,那一位還記得我之前和您說的,那位遠古大佬,業小姐。”

荀納乾瞇著眼半天沒有說話,半晌他伸手晃了晃,一旁的荀佑慢半拍的上前扶住,荀納乾捂著額頭坐倒在地上,白著臉說道:“讓我消化一下。”

嵇從筠聳聳肩,語重心長的說道:“親家公,註意身體,不然你就得和我一樣了。”

嵇從筠這話梗的荀納乾一口氣卡在胸口,好半天差點沒把自己憋死,他捂著心口緩了半天,決定這問題暫且不去說它,而是看了眼上頭的業,斟酌著說道:“既然這樣,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麽處理?”

他這話說的含糊不清,但是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既然業是傳說中無惡不作的大能,那現在肯定不能就這麽放著不管,而且對方的態度也很不明確,他真的是感覺所有的一切都擠一塊兒了。

“不用管她,現在的她已經不是原來的她了,也別再稱呼她為業了,那是以往的人強扣在她身上的。”嵇從筠淡淡的說道。

“不這麽叫的話,那怎麽稱呼?”荀攸靈好奇的問道,她沒有實際和業相處過,但是光憑對方獨自承受剝離靈體的痛苦這一點,她的初映象不壞。

“叫元初吧,那才是她本來的模樣。”嵇從筠笑了笑,笑容裏多了幾絲釋然,也不等其他人反應對著上面喊話。

“上面那位,您有沒有意見啊?”

“嘴長在你身上,我管不著你。”

“那我就當你默認了啊,省的你之後又埋汰我。”

“呵,我才不像你那麽多事。”

嵇從筠皺眉吹了口氣,低語道:“要不是我現在打不過你,非得和你杠到底!”

她話音剛落,元初的身影出現在她身旁,冷笑道:“怎麽?慫了?”

嵇從筠深呼吸了一下,咬著牙說道:“對,我慫了,怕了您了成不,希望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馬。”

元初盯著嵇從筠看了半晌,淡淡的說了一句:“沒意思。”人便消失不見了。

見元初消失,嵇從筠的眼神晃了晃,隨後像個沒事人一樣,說道:“好了,我們也趕緊出去吧,這地方如今也就是個無用之地了,以往殘餘的力量都讓我這一出揮霍幹凈了,有些事終於算是有了一個句號。”

荀納乾從地上起身,說道:“等等,我這還一頭霧水的,那兇去哪了?而且剛剛那位又是去哪了?現在到底什麽個情況?”

嵇從筠拍拍荀納乾的肩,說道:“出去說出去說,親家公你一大把年紀了,在這地方待久了,容易得風濕,還是註意點的好。”

荀納乾聽這話感覺不對味,他如今是五十多歲了,但是嵇從筠既然是嵇炘昔的母親,算算年紀應該和他差不了太多,怎麽感覺一下就只有他一個年紀大的一樣。

荀攸靈看了看懷裏的嵇炘昔插話道:“對呀,師父,還是先出去吧,你看我這情況是不是也該早點去醫院啊。”

這下荀納乾徹底沒了聲,努努嘴無奈的說道:“先出去吧。”

眾人一路出了山,原本是想回村裏的,但是嵇從筠笑瞇瞇的讓幾人在路上攔了輛車,直接就開車去了市裏,硬是開了6個多小時。

這車坐的幾人叫苦不疊,這一夥人就是沒受傷的,也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還全身酸軟,這山路顛簸坐車裏的滋味那叫一個難受。

可奈何嵇從筠說的話有理,他們這會兒回村裏,肯定得受到四方圍堵,還是先一步躲著點的好,也好留出給他們喘口氣的時間。

車一路開到了市裏的醫院,荀攸靈和嵇炘昔被送進了病房,剛巧和荀陽他們湊了一間,那兩個還在昏迷中,荀納乾就喊荀佑去打包點吃的送來病房。

幾人聚在病房裏,而昏迷的嵇炘昔也幽幽轉醒,沒多久之後打包完外賣和處理完傷勢的荀攸靈和荀佑前後腳到了病房,看著熟悉的畫面,荀攸靈不禁吐槽道。

“我怎麽感覺這病房聚餐,已經成為我們的傳統節目了。”

荀納乾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這時病房門又被敲響,荀佐開門走了進來,他先前在村裏的時候就覺出不對勁來,所以早就先一步撤離了,提前來了市裏照看荀陽他們,剛才被支使著去安排今天眾人的住宿問題了。

人都到齊了,嵇從筠坐在嵇炘昔的床邊,張口問道:“怎麽樣?感覺還行不,你現在這情況身體是沒什麽問題,就是靈體虧空的厲害,得慢慢養回來,反正你媳婦和你相性很好,你們應該能互幫互助。”

嵇炘昔咳嗽了一聲,總覺得嵇從筠話裏有話,但是她又找不出問題在哪,索性岔開話題問道:“她去哪了?”

這問題一出,房間裏的人都豎起耳朵,嵇從筠眼睛轉了轉說道:“哪都能去,現在再沒人管得住她了。”

聽這話,荀納乾憋不住了,問道:“我說,那位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就這麽由著她去嗎?”

嵇從筠看了荀納乾一眼,沒有搭腔,反而看著病床上的嵇炘昔說道:“昔昔,你說說,你覺得元初怎麽樣?”

嵇炘昔沒想到嵇從筠會突然問這麽個問題,她思量了一下,才遲疑的說道:“在坤元山的時候,我在那裏看見了世界的誕生,也見證了我們一族和業的淵源。”

“那時候,怨靈們確實沾業的光,將那個時代攪和的一片黑暗,人類幾乎看不到一點生存的希望,而自從我們一族將業封印後,世界開始漸漸恢覆光明,人類才得以平順的延續發展至今。”

“這麽一看,好像她確實罪無可恕,一切都是對的。”

嵇炘昔說到這裏的時候看向身邊的嵇從筠,嵇從筠面色平淡,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嵇炘昔見狀,才繼續往下說道:“但是,我卻覺得哪裏不太對勁,當初她本是雙生,她們和世界共存,可以說世界有如今的樣貌有她們的功勞在裏面。”

“而原本的她們本沒有善惡,是純粹的,是後來誕生的人類,將邪惡的意志浸染到了她們的身上,而元初是獨自承擔下了所有的惡意,並被拋棄。”

“她從沒有害過人,她所求應該只是從這些惡意中解脫,是哪些怨靈利用了她無法自控的力量犯下了那些罪惡,她感受到我們一族身上的力量和她同出一源,所以來向我們求助,但是我們的先祖沒有聽她的訴求,直接就采取了她們認為正確的方式。”

“這就是我的看法。”

聽完嵇炘昔的話,荀納乾幾人試圖消化這龐大的信息量,而嵇從筠露出點點笑意,說道:“到底是親生的,想法倒是和我差不多。”

“先人的過錯我們不去評說,也許她們有她們的不得已,也許她們早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只是選擇回避。”

“我第一次見元初的時候,那時候我還不知所謂她就是我要封印的對象,我對這段過往的認知來源於她的敘述,那時候我無從判斷真假,她也總是因為自暴自棄說的相互矛盾。”

“但就是如此,我還是覺得無止境的囚禁終究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而我也猜測當初我們獲得這份力量,其實本就不是為了和她對抗的,也許就是來幫助她的,所以我一直在找除封印外的另一種方法。”

“當時生你的時候,選擇將她封印在你的身體裏,就是想著或許是方法之一,現在看來我賭對了,她身上的那些汙穢再和你共存期間,被悄然的吞噬消化了,如今再也不需要封印她了。”

嵇炘昔認同的點點頭,說道:“既然你為她考慮了這麽多,那為什麽你們之間看上去相處並不愉快?”

提到這一問題,荀攸靈也好奇的附和道:“對呀,你倆看著三言不合就能立馬幹上一架。”

嵇從筠無奈的撫了撫長發,說道:“她生氣我可以理解,當時要不是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應該有更好的解決方案,而封印是她最深惡痛絕的一種。”

這麽一說其他人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試想誰被關了幾千年,到頭來以為能出去了,結果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只是換了地方,那種誰能很難一下坦然接受吧。

這時荀攸靈註意到,嵇炘昔的表情有些古怪,她問道:“昔昔,你怎麽了?”

嵇炘昔看了她一眼,握住荀攸靈伸過來的手,然後看著嵇從筠說道:“所以您生我就是為了解救元初嗎?”

啥時間,房間裏一片安靜,荀納乾三人覺得這問題似乎不是他們應該聽得,荀攸靈在心疼同時不由的想,這兩人還真是母女,說話都這麽直接。

嵇從筠沒想到嵇炘昔會這麽問,錯愕了片刻,說道:“不可否認,也許有那麽一點意味在裏面。”

面對嵇從筠的坦誠,嵇炘昔的目光一暗,然後咬唇說道:“那我父親知道嗎?”

嵇從筠又是一楞,奇怪道:“你哪來的父親?你是我一個人生的。”

恩?

這話聽得所有人都是一楞,這話怎麽聽得怪怪的,荀攸靈撓撓臉,尷尬的說道:“沒想到從筠姐這麽開放哈。”

“我在那時候確實一直是個異類,不過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一族有秘法,不需男子也可以孕育下一代,不然你們認為為什麽這歷任聖女的傳承會這麽順利。”嵇從筠一臉淡定的砸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隨即她又繼續說道:“不過選擇這種方法是有很大代價的,就是終生不可再生育,所以以往幾乎沒有聖女會選擇這條路,而這以後應該也做不到了。”

“畢竟不必再繼續這禁錮著元初也禁錮著我們的傳承,現在昔昔的力量也已經不純粹了,這樣的事已經辦不到。”

嵇炘昔此刻也是蒙圈的,她本想問自己的身世,萬萬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她還沒緩過神來,就聽嵇從筠繼續說道:“不過我當時做出這個選擇,更多的只是想要一個家人。”

“原本我都想好了,以後不管怎麽樣,就生這一回,孩子出生我就陪她一起長大,她想做什麽都行,只要不傷天害理,反正有我在,誰也不能欺負了去,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是我失言了,你要是怪我我無話可說。”

嵇從筠的話坦蕩真誠,嵇炘昔沈默,腦海中又滑過之前看到的畫面,她嘴角勾了勾,突然笑了,無論嵇從筠是懷著什麽想法生的她。

她都知道對方是真心待自己的,從家裏設置的陣法,施加在她身上的保護措施,為了她逗留在坤元山二十多年不去輪回,現在也因為要將她和元初分離,動用了所有的力量,她看得出來嵇從筠原本是有修為的,如今卻變成了一個普通的靈體。

元初比她強太多根本不需要嵇從筠保護,那對方滯留至今,耗費的那些力量顯然都是為了她嵇炘昔。

最重要的是,之前對方對荀納乾的那幾句暗含不滿的嘲諷,顯然也是在為自己之前受的委屈實施報覆,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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