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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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暫且無事, 兩人是睡到自然醒的,嵇炘昔睡得很沈,每次她進入別人的回憶中事後都會感到異常疲憊,這樣的事似乎很是耗費體力, 她醒來的時候已是下午, 饒是如此她依舊懶懶的窩在被子裏不願意起身。

荀攸靈早就醒了, 人在茶幾那邊, 電視機裏放著不知名的影片,她盤腿坐著,人直楞楞的盯著茶幾上的紅蓋頭出神。

嵇炘昔又瞇了會兒,感覺再睡有些難受, 翻身遮眼醒了會兒神難得的想犯個懶, 於是出聲喊道:“小春。”

她喊了幾聲,荀攸靈才回過神來,起身來到床邊問道:“怎麽了?”

嵇炘昔看著她,很是認真的說道:“我想起床了。”

荀攸靈疑惑的點頭, 應道:“都下午了,你要是還想睡也應該先起來吃點東西。”

嵇炘昔將身子往被子裏縮了縮,用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荀攸靈,小聲道:“但是我自己不想動, 你抱我起來。”

荀攸靈微微瞪大雙眼有些不敢相信這話是從嵇炘昔的嘴裏說出來的,見她沒有反應,嵇炘昔將被子拉下一點, 眉眼彎彎的討好道:“不行嗎?”

怎麽可能不行,荀攸靈閉上眼捂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女朋友今日份可愛爆表, 她好感動甚至有點想哭。

她彎腰單手支著腦袋看著對方,輕聲道:“嵇炘昔,你是怎麽做到每天都讓我更喜歡你一點的?”說著,在嵇炘昔回話之前,雙手快速伸進被窩之中,猛地將對方抱起。

嵇炘昔被驚了一下,雙手下意識的勾住荀攸靈的脖子,被子從她身上滑落,溫度驟然流失讓她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荀攸靈將嵇炘昔抱到茶幾前,在其後方坐下,將頭擱在她肩上,環著對方纖細的腰肢舍不得撒手,臉上都是滿足的笑容。

嵇炘昔拽過一旁的抱枕順勢窩進荀攸靈的懷中,目光從紅蓋頭上劃過微微停頓了一下,又落在了一旁的白紙上,上面寫著一些她看不明白的覆雜用語,開口問道:“你已經想出超渡晏時的方法了嗎?”

荀攸靈撇撇嘴有些不甘的說道:“恩......沒有,他身上的怨氣太重了,我想了很多方法,只有一種可以一試,但是那要花很長時間洗去他身上的怨氣,倒時他就會變成普通靈體,這樣超渡就很簡單了。”

“怨氣還可以洗去的嗎?那其他怨靈也能這麽做?”嵇炘昔詫異的問道。

荀攸靈手指挑起嵇炘昔肩頭的一縷長發握在手中把玩,開口解釋:“當然不是,能洗怨氣的怨靈要求很苛刻的,必須未曾害人性命,又了了執念才行。”

“許多怨靈都是因為沾過人命才變成怨靈的,就算是普通的怨靈初期的時候,也根本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行為和欲望,要想靠自己不害人幾乎是不可能的,而這晏將軍居然幾百年都沒害過人,還修煉到了這種水平,這樣的估計當今這世上也就這一個了。”

嵇炘昔聽著荀攸靈的話,回憶起晏時那一生,沈默了半晌拿起手機給屈若僐發去消息,嘴裏說道:“我餓了,我們去吃飯吧,吃飯的時候我給你們說個故事。”

......

四人相聚在餐廳吃飯,等菜上齊後,就著面前的美食,嵇炘昔向三人講述了晏時的過往,她口中的敘說並沒有過多的渲染和美化,只是用平穩的語調樸實的講了出來。

聽完嵇炘昔的敘述,其他三人都是陷入了短暫的沈默,這段故事太過傷感,幾人也不好做出評價,桌上的紅蓋頭靜靜的放在一個小盒子裏,風吹過的時候會微微晃動。

荀攸靈已經將上面的陣法撤去,但是也不見晏時有要現身的意思。

“也不知這一段情中,童巧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心上的人是一個女子,這知與不知便是兩般意味了。”屈若僐開口說道。

“我想大概是知道的,她們朝夕相處童巧怎麽會不知道呢?”嵇炘昔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荀攸靈:“這也不好說,從一開始童巧就認定了晏時是男子,晏時也沒有做出辯解,說不定真沒發現。”

屈若僐點頭表示自己站荀攸靈那方,二對一,三人的目光落在了一直未開口的溫連貞身上,溫連貞見狀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的開口道:“我們怎麽想並不重要,那個時代有許多的不得已,斯人已逝,再多爭辯終究是徒勞。”

對於愛而不得,被大勢所趨壓得透不過氣來這一點,溫連貞最有感觸,她的一生,在與屈若僐重逢之前,若真要說也許在另一層面上和晏時的人生大同小異,都是身不由己,皆是滿目蒼涼。

但是慶幸的是,她終是守得雲開見月明,能與心愛之人長相廝守。

聽著溫連貞的話,三人均是放下了對這問題的議論,默契的轉移了話題,氣氛重新回暖,慢悠悠的吃完了這一頓飯。

吃過飯在簡單的散步消食後,幾人打算結伴去想了許久的溫泉體驗,這邊的溫泉有各式各樣的款式和功效,她們挑了幾種感興趣的入浴。

當疲憊的身軀被熱水包裹的時候,嵇炘昔和荀攸靈只感覺兩日的疲勞都得到了舒緩,忍不住舒服的嘆了口氣,屈若僐和溫連貞是靈體,體驗感大打折扣,但是也不影響她們享受的心情。

幾人體質特殊,就是泡的時間長一些也無事,索性按鈴叫了些點心酒水過來,盡情的放縱一下。

四人說著閑話家常,聊著這次事件的一些要點,狠狠的吐槽了何道長幾人的所作所為,又說了些趣聞雜談,倒是難得的閑適。

等到明月高懸,幾人才晃悠悠的準備回房間,由於在溫泉中泡的久了,嵇炘昔回去的時候感覺腳步有些虛浮,走出溫泉館的時候,不小心和迎面走來的人撞了一下。

她們吃完飯並沒有回房,所以放著紅蓋頭的盒子一直被嵇炘昔帶在身邊,這一下手一松盒子便落在了地上,紅蓋頭從中掉了出來,她口中向對方道歉連忙彎腰去撿,對方也是等樣的反應。

嵇炘昔看著自己的手落在紅蓋頭上的同時,另一只白凈的手也同時觸了上去,她正要擡頭說謝謝,只感覺眼前一花,場景便陡然變換了模樣。

她站在一間屋子裏,童巧正俯身站在床前,她面頰緋紅,手正搭在一個人的衣領上,而對方渾身的汙垢,瘦小的身子上遍布著傷痕,不是晏時還能有誰。

嵇炘昔記得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有些詫異自己怎麽再一次進到了晏時的回憶中,但是很快她就反應了過來,這一次的主角不是晏時而是童巧。

童巧的回憶就比晏時簡單的多,她是在一個平凡的家中長大,父母只生育了她一個,她在遇到晏時之前的人生,過得平凡而快樂。

遇到晏時之後,她對這個突然出現的人產生了很大的好奇心,對於對方最開始報恩式的做法,讓她有一種往日裏餵食野貓後會有的既視感。

她憑直覺感覺對方不是壞人,打算在其身上賭一把,所以央了自己的父母收對方做長工,又因為是自己的原因招進了晏時,她總是下意識的追逐對方的身影,每每看到都會有種賭贏了的感覺。

這樣的做法在無形中,讓她對這個做事認真低調,平日裏沈默寡言但是會耐心聽完她所有大大小小的抱怨,不喜與人接觸但卻總是會惦記著自己,相貌平平但是笑起來會有兩個小梨渦的人產生了別樣的情感。

她以為這就和自己喜歡那些小動物是一樣的感情,直到16歲那年有人上門提親,她才在恍惚中明白了自己對對方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

童巧無疑是個大膽的女子,她當年小小年紀就敢收留來歷不明的晏時,自然也敢主動表達自己的歡喜,當她知道對方也喜歡自己時,她再一次覺得自己又賭對了。

而後晏時參軍,她便在家等著,尤其是邊疆戰事那三年,她都數不清有多少次傳來了晏時陣亡的消息,但她不信,無論誰來和她說起,她總是堅持認為,晏時一定會回來履行她的諾言。

而這一次她依舊賭贏了,晏時回來的那天陽光明媚,風和日麗一切都剛剛好,看著滿頭大汗站在自己面前的晏時,童巧覺得只要是關於晏時的事,她就從來沒輸過,即使她每次都只有一樣籌碼,那就是她童巧這一生。

轉眼,時間來到了大婚前幾日,嵇炘昔發現原本就因為婚事白天異常忙碌的童巧,總會在夜深點著燈縫制什麽,直到撐不住才沈沈睡去。

到了大婚當天,童巧被送進新房,蓋著蓋頭安靜的坐在床上等晏時回來,待到房間裏只剩她一人的時候,她偷偷摘下蓋頭,從房間櫃子的深處翻出了一個包裹,靠近燈火再次縫制了起來。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童巧擡頭活動了下僵直的脖頸,起身將自己手中的衣物抖開,愕然是一件樣式漂亮的嫁衣,她滿意的反覆打量然後藏進了床鋪上的被褥裏面,將蓋頭重新蓋上,自語道:“不知晏時會不會喜歡?”

這樣的她完全不知之後會等待她的是什麽,嵇炘昔不忍在看下去,好在回憶停在了這裏並沒有繼續往下。

這一幕畫面漸漸模糊,嵇炘昔回憶著看到一幕幕,覺得童巧的長相異常的熟悉,畫面再次轉換,回到了她伸手撿蓋頭的時候。

她順著對面的手向上看去,只見宋嬌伶也是略帶驚訝的看著自己,這張臉和童巧的臉在嵇炘昔面前重合,她才意外的發現,這兩人竟有七八分相似。

只不過宋嬌伶的樣貌更為出眾,本身的氣質也和童巧大相徑庭,所以她才沒有第一時間將兩人聯系起來。

看著面前的宋嬌伶,嵇炘昔輕聲說道:“她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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