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溯回

關燈
陽光透過車窗斜斜照進來,嘩啦一聲,被車簾擋在外頭。

許亦心回神,坐車窗位置的短發姑娘對她抱歉一笑:“曬人。吵到你了嗎?”

許亦心搖搖頭,勉強對她擠出一個笑臉,目光從車窗收回,投射在自己漆黑的手機屏幕上。

昨晚她一夜沒睡,將整部《將軍的少卿大人》仔細看了一通,除了她被許常義殺死之後的情節,其餘橋段都是依據她的經歷構建的,只不過視角變成了蘇敬綸,所以許召南這個人物看起來十分奇怪,像寵女兒一樣無條件縱容蘇敬綸的一切行動。

評論區早炸開了鍋,紛紛表示活久見,第一次看見一篇小說大修特修到顛覆全文的地步,花一份錢看兩部小說,忒值當了。

“這白蓮花公主不知道綸哥的身份還這樣獻殷勤,她是不是暗戀綸哥?不然幹嘛對綸哥這麽好!”

“想開點,說不定人家早就知道綸哥是女人,男女通吃呢,美女貼貼,嘿嘿~”

“公主和油頭將軍有點好嗑是怎麽回事……”

“中春|藥的沈美人真澀啊,吸溜~”

“狗屁不通,召南公主和這什麽油頭將軍是掛比嗎,掉懸崖還不死?莫名其妙就回來了,一年之期已到龍王歸位?”

“綸哥忒可憐嗚嗚,我愛戰損~”

“男二實慘,感情線全被砍,死得也莫名其妙,一句話帶過……綸哥別回去,造反吧!”

“未解之謎——論公主和綸哥在東廂房究竟談了些什麽,以至於綸哥回去就對沈美人霸王硬上弓(bushi——”

“感謝召南公主助攻。”

“感謝召南公主助攻+身份證號。”

“拱火達人蘇敬綸(1/1)”

“綸哥想單幹了嗎,還是想弄死鼠膽皇帝?”

……

許亦心劃動手機屏幕,一目十行地瀏覽著評論區,盡管已經看了無數次,但她依然一遍遍刷新著。

“為啥啊為啥啊?都已經一百多章了為啥突然給召南公主發便當啊!”

“有趣,掉懸崖都沒死,結果被自己老叔一簪子捅死了?”

“為啥安排這麽慘的結局給公主和駙馬,他們的死有什麽必要啊?強行為滅宋國找理由唄?”

“家人們,這結局比原版好多了,而且男女主都沒死,算HE了。”

“當初評論區發起‘讓《將軍的少卿大人》HE的一百種方法’挑戰,沒想到作者真的看在眼裏,還寫了出來,最重要的是一次性放出所有章節,過癮!作者夠良心了。”

“確實良心,但能不能送佛送到西,別讓公主駙馬領便當呢?大團圓多好啊!”

“幹嘛非得滅宋,就不能讓宋國統一中原嗎?(拍桌.jpg)”

“求作者菩薩發發慈悲,給公主一個HE結局,俺喜歡美女。(流淚貓貓頭.jpg)”

“+1。(流淚貓貓頭.jpg)”

“+N。(流淚貓貓頭.jpg)”

“+身份證號。(流淚貓貓頭.jpg)”

許亦心怔怔然看著,點開評論框,打出“讚同樓主”,發送。

同一時間,腦海裏咚咚響起一道聲音:“嘀!二次觸發‘一語成讖’系統,綁定角色‘許亦心’,宿主編號403——”

“你上哪兒去了!”許亦心在腦中大叫,“我還以為你坑完人就跑路了,老也找不著你!這小說結局怎麽回事,我辛辛苦苦一整年,敢情不僅是為李顯慶做嫁衣,還順帶坑死了尤碩明?”

“宿主,本系統是被您親自關閉的,在您斷氣前還出聲警告過。小說結局是順著劇情邏輯自然發展形成的,宿主兩項任務均已完成,可直接用積分兌換獎勵,詳情見積分商城……”

許亦心用意識匆匆一掃,發現自己的各項數值高得離譜,積分總數也喜人,系統自動彈出一個窗口,上面積分商城兌換方式,固定資產領取手續等都備註得很仔細——她沒來得及多看,急切問道:“我還能回去嗎?”

“不能,任務完成後宿主不可在兩世界內穿梭。且兩世界時間流速不一致,書中已過去四十五年,宿主現在回去也無濟於事。”

四十五年,白骨都要化成灰了!

許亦心焦急萬分:“不用‘穿梭’,你只要把我送到那裏就行,有去無回,算不上‘穿梭’。至於時間流速,我積分幹什麽使的?你這裏就沒有什麽東西可以讓我回到過去嗎?想想辦法?我需要回到許常義殺我的那天。”

系統遲鈍了一秒。

“可。時間溯回需清空你的積分,且本次穿到書中後將不再有機會返回原世界。請宿主考慮清楚,是否啟動溯回程序?”

她停下交流,意識在“是”與“否”之間徘徊。

列車平穩行駛著,乘務員推著餐車經過,廣播響起下一站的播報,被車簾遮住的陽光依然滲透進來一絲暖意。

她狗帶的那天,也是一片艷陽天。

生在太平盛世何其幸福,沒有餓殍遍野,沒有戰火紛飛,也沒有人會突然沖上來至她於死地……

她算過了那些積分,除了一套房產,還餘下很多,可以兌換出來後,將它們賣了還她的助學貸款。

到站提示聲響起,列車平緩駛入站臺,乘客紛紛起身拿行李,預備下車。

然而坐許亦心身邊的短發姑娘背上自己的單肩包後,見許亦心還是垂頭呆坐著巋然不動,她暗自奇怪,但還是輕輕拍一下對方的肩膀:“不好意思,請讓——”

話沒說完,便眼睜睜看著這人身體歪倒,順著座位之間的縫隙跌了下去。

“來人啊有人暈倒了!”

一股扭曲的銳痛將許亦心強行抽離了她的軀體,五臟六腑都不覆存在,靈魂輕到不可思議,她被帶入了一波兇猛的洪水中,水流如鋼刷一般沖刷而來,而她逆流其中,明明已經沒有實體,卻依然痛得大叫:“啊啊啊——”

一口老血吐了出來!

跪坐在她身側的醫者被她突然彈起來嚇了一跳,呆呆看著她 ,補完自己方才的話:“動了。”

何止是“動了”,簡直是生龍活虎了。只見長公主抹一把自己嘴角的血,眼神疑惑,開口道:“美女你誰?我該不會是穿錯了……”

尤碩明立即丟下手中匕首撲過來,跪在她邊上,手足無措著不敢碰她:“你……你還好嗎?”

許亦心一看見他的臉,瞬間回魂,痛覺也迅速傳入大腦神經,低下頭看向自己胸前倉促包紮了的傷口,金簪還沒□□,她感覺渾身發冷,血液正在迅速流失。

“好多血……”

許常義雙目元睜,一驚一乍跳起來:“鬼,是鬼!朕親自|殺了你,你怎麽爬起來了?”

許亦心臉色慘白,沒空搭理皇叔的瘋言瘋語,捧著自己的心口就要往後倒,被裴清穩穩接住:“不要動!駙馬,請把她抱到榻上去!”

“好!”尤碩明立即湊過去接住自己妻子,小心翼翼地打橫抱起。

俞康盛連忙帶路,而許常義抱著頭驚恐萬分,看上去已經完全失去了神智:“你不是人,是鬼魂,是召南的鬼魂,鬼來找朕了——”

許亦心虛弱地擡眸看去,下令道:“像什麽樣子?來人,將陛下帶回去休息,好生照顧侍奉,莫讓旁人看見陛下失了儀態的樣子。”

俞康盛腳步頓住,察覺到裏面出事後他警覺著,入殿便走在後面關上了門,如今殿內只有他、裴大夫、鎮北將軍、駙馬和長公主,長公主這是在使喚他吧?可他又不敢輕舉妄動,那可是陛下,長公主話裏話外分明是要軟禁那位,他怎麽敢動手——

不等俞康盛反應,蘇敬綸已經行禮領旨:“微臣領命。”

說罷便提溜起神神叨叨的許常義往外走。

這邊尤碩明已將許亦心放在榻上,俞康盛慌慌張張說自己去請禦醫,許亦心有氣無力阻止了他。

同室操戈這等醜事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俞康盛只得聽從裴大夫的吩咐,一趟趟親自跑去要熱水剪子等等。

血流的太多了,許亦心胸前的衣服已被血液染紅。

裴清迅速給她檢查了一番,除了胸口的外傷和她手腕原有的傷,其餘倒沒大礙了。但首先得把刺入她胸口的金簪□□。

“我需要止血藥,有沒有更多的止血藥?”

俞康盛端著一堆瓶瓶罐罐湊過來,那是許兆禾受了劍傷時長公主給他用的藥,“老奴鬥膽……這是先帝用過的上好傷藥——”

是她之前和系統兌換的s級傷藥!如今她積分清零啥也沒有,這藥來得太及時了!

“用!快給我用上!”許亦心咬牙道。

之前許兆禾因為想在她面前賣慘賣乖,才將這特效好藥藏起來,只用太醫署裏的金瘡藥,拖延著遲遲沒有痊愈。

想不到他留下的藥最終救了她。

“須得先拔出簪子。駙馬,請按住公主——”

“好!”

許亦心疼得淚流不止,埋進尤碩明手中嗚咽:“我好疼啊嗚嗚嗚……”

“亦心,聽裴大夫的話。”尤碩明急得滿頭大汗,將手伸到她嘴邊,“實在疼的緊,就咬我吧。”

“又不是生孩子,咬你幹什麽?”許亦心哭著說。

裴清:“……我還沒開始拔。”

“有沒有麻醉藥啊醫生?”許亦心滿懷希望地看著裴清。

“麻醉……?”

“就是麻沸散什麽的。”

“有。”

“給我整一碗,等我暈了再拔,謝謝。”

裴清取出一方手帕蓋在她臉上,不一會兒,許亦心果然昏睡了過去。

裴清幫榻上之人把衣服剪開,而後對尤碩明道:“還是得請你按住她。”

尤碩明的拳頭緊了又松,點頭說著“好”,將自己的雙手附上妻子的雙肩。

裴清看他一眼:“別緊張。”

說著便猛地拔出了那支金簪,許亦心的上身隨之彈了起來,又被尤碩明按回床上,蹙眉低吟一聲,好在沒有醒轉。而方才拔簪子噴湧而出的血液濺了裴清一臉,但她面不改色,有條不紊地處理著那處傷口。

尤碩明臉上也被濺到一滴殘血,心悸的感覺令他喘不過氣,他將目光從她慘白的臉上移開,配合著裴大夫一起為她包紮傷口。

“不必太過憂心。”裴清註意到他的神色,一邊給公主包紮一邊說著,“血已經止住,好好睡一覺,醒來再休養一段時日,無大礙的。”

尤碩明低聲喃喃:“在左邊,這麽深,難道沒有紮進心臟?她……還能醒來嗎?真的無礙了嗎?”

“召南長公主吉人自有天相。”

……

許亦心是被餓醒的。

她下意識想伸手去摸自己咕嚕嚕叫的肚子,結果發現自己的右手被誰握住了,又想換另一只手,突然想起自己另一只手早就被折斷了,悻悻要收回,但已經摸到了肚臍眼。

咦,她左手腕好了?

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被璀璨的宮燈照得瞇了瞇,眸光一轉,望見趴在床邊睡著的尤碩明。

殿內已經清理妥當,沒留下一絲血腥味,自己身上也換了幹凈衣裳,她擡起手,發現手腕真的好了,而胸口的傷也沒那麽痛了。s級傷藥就是牛啊。

尤碩明察覺到她的動靜,倏然醒了過來,猛地直起身軀,兩人四目相對。

許亦心對他一笑:“我餓了。”

尤碩明深深看她一眼,隨即出了內殿命人傳膳,回來後繼續拉起她的手凝視她。

許亦心:“你怎麽了?”

尤碩明聲音嘶啞,輕撫著她的虎口:“你是真的嗎?”

“什麽?”

“我很怕你是我的一個夢。夢醒了你就不見了……你會突然消失嗎?你說過你不屬於這個世界,如果,如果你要走,至少提前告訴我——不,還是別告訴我——”尤碩明說著便松開了她的手,把臉別到一邊。

“子弋。”許亦心湊過去,雙手捧著他的臉將他掰回來看著自己,而後發現他哭了。

她一瞬間心軟得一塌糊塗,自責自己沒有早日解開他這個心結。

而且她知道了她死之後的劇情,尤碩明因殺了許常義而被囚禁在詔獄兩年,被李顯慶視作棄子,尤家也因而罹難,他得知家人被牽連後,在李顯慶入主宋國的前夕咬舌自盡了。在她看到這段劇情時,書中已經過了四十五年。

四十五年啊!她難以想象他這張俊臉化成白骨的樣子。

一切都是因為她,如果不是她的到來擾亂了劇情,尤碩明才是那個滅宋的大功臣,被李顯慶寵信,被百姓愛戴,長命百歲,而不是變成一具深埋地底的腐朽屍骸。

既然她可以影響劇情,那她就來做作者的筆,給他一個美滿的結局。

她將自己的額頭貼上他的,柔聲道:“我不會消失……再也不會了。我發誓。子弋,我愛你,我不會離開你的。”

她吻去他的淚水,而後在他綿軟的唇瓣上輾轉溫存,尤碩明溫柔回吻過去,攬住她的身軀按向自己,隨即突然發現了什麽,離開她的唇瓣,驚嘆道:“你的手好了?”

“對呀。那藥有奇效。”許亦心說著又湊上去親他。

尤碩明面紅耳赤 ,黏黏糊糊親了一陣後,低聲道:“可你胸口還有傷。”

“對啊,那又怎麽——”許亦心反應過來,“你想什麽呢!”

“我沒有——”尤碩明狡辯,支支吾吾著又問:“難道你不想?”

許亦心臉紅成了猴屁|股:“我——我餓了!飯怎麽還不上!俞康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