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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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翰殺人案出現重大反轉,被“殺”的潘昳居然沒死,埋在城外西山的那具屍體是相府找的一個替死鬼,而真正的潘昳,在案發後的第十天,被羽林衛布下的天羅地網給揪了出來。

原本眾人以為太尉府翻不了身了,畢竟沈太尉眾目睽睽之下捅了人,被審訊時雖依舊一個勁兒地喊冤,但他給出的供詞實在令人啼笑皆非:他說潘昳是在兩人拉扯時,趁他沒註意,自己捅了自己一刀,然後硬生生把刀塞到了他手裏,汙蔑他的。

這種供詞,大理寺卿覃伯甫都不敢呈給陛下看。

誰知逮著潘昳後,潘昳的供詞居然與沈文翰相差無幾,不等羽林衛對他嚴刑拷問,他就統統招了,從接近沈聽蘭,慫恿她對抗父親的權威,到哄騙沈聽蘭接應他進入翠栩園,再到激怒沈文翰,借機假死栽贓……事無巨細一一闡明,而指使他做這些的,正是他的親生父親秦向榮。

沈文翰前腳剛被放出來,秦向榮後腳就被關了進去。

兩個老對頭在詔獄中還打了個照面,沈文翰被關了這麽多天,形容十分狼狽,又害了風寒,整個人都沒什麽血色,揣著手恨恨地盯著秦向榮,秦向榮倒幾乎沒有淪為階下囚的郁郁之色,反而像個勝利者似的,對他冷冷一笑,而後趾高氣昂地與他擦肩而過。

許兆禾得知真相後大發雷霆,秦右相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招,當真是一點兒也沒將他放在眼裏,他暴怒中下令要砍了相府全家,被眾臣好說歹說給勸住了,最後在皇姐的建議下,判了一個全家流放,罰沒家產,奴仆沒入掖庭。

在許兆禾看來,這罪罰已經夠輕了,然而有人還是不知分寸,膽大包天地站出來反對,還說長公主一介女流本就不該妄議朝政,何況她早已嫁到南魏,如今算客居大宋,更應該避嫌,還請長公主早日結束省親、返回魏國,免得連累陛下遭受非議……

此言一出,尚書房頓時一片寂靜,許亦心也楞了一瞬,詫異地打量那個出頭鳥,認出他是門下省的諫議大夫,平日也不見他與右相有什麽交情,這會兒右相倒了,他的黨羽要麽落井下石,要麽對他避如洪水猛獸,恨不得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這人怎麽反倒跳出來作死了?

她知道朝中視她為眼中釘的人不少,但沒想到這人居然耿直到當著她的面攆她回魏國……

許兆禾在這一片寂靜中展露了一個笑臉,酒窩那叫一個甜,然而他轉過身,陶修文的眼睛頓時瞪大了,許亦心也差點心跳驟停,因為他又抽出了陶修文的佩刀。

“狗東西,朕的阿姊什麽時候輪得到你來置喙了?”

許兆禾變臉比翻書還快,提著刀就要砍人,大臣們嚇得跪倒一片,許亦心跳起來猛地抱住了弟弟的腰,好歹把他拖住了,勒令陶修文把陛下手裏的刀拿下來。

諫議大夫跪在地上還在堅持己見,說長公主禍亂朝綱,請陛下即刻將其遣回魏國,否則他今日便要死諫。

許兆禾暴跳如雷,在皇姐懷裏撲騰著,擡腿想踹那老東西,許亦心喝令內侍們將諫議大夫擡下去,其餘大臣們也趕緊告了退,這才安寧下來。

陶修文也退出殿內後,許兆禾安靜下來,乖乖接受皇姐一下又一下的安撫,好一陣兒過去,他弓著身躺在了軟榻上,眉頭緊緊皺著,低聲喃喃道:“阿姊,朕的頭好疼啊。”

許亦心坐他身側,小心地將手指貼在他太陽穴上,輕柔地按|摩著:“怎麽老是頭疼呢……喬先生怎麽說?”

“喬先生說,讓朕少動怒。”

“喬先生說的對。”

許兆禾輕輕笑了,截住了皇姐的手,拿在手上默默看著,手中沿著她手心的紋路細細描摹,玩了一會兒,他低聲道:“阿姊,你愛那個尤碩明嗎?”

許亦心內心一咯噔,不知他怎麽突然提起了這茬兒,又想要什麽樣的答案:“陛下何出此言?”

“阿姊還愛沈信芳嗎?”

“……陛下,那都是過去了。”

“那蘇敬綸呢,阿姊愛他嗎?”許兆禾仰起頭看她。

“召南對蘇敬綸絕非愛慕之情,只是欣賞而已。阿禾,你這是怎麽了?”

許兆禾重新低下頭去,臉頰埋在皇姐手心裏,囁嚅著:“阿姊,你最愛的人是朕,對不對?”

許亦心楞住,但瞬間反應過來:“當然。阿禾,他們又怎能與你相提並論?”

許兆禾吸了吸鼻子,埋在皇姐手心裏微微顫抖了一下,許亦心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打濕了,驚訝地傾下身去:“阿禾,你怎麽……”

埋在她手心裏的小腦袋擡了起來,被淚水洗滌過的眼眸格外清澈明晰,含了滿滿的孺慕之情,仰視著她:“阿姊不會離開朕的,對嗎?”

許亦心心中霎時一陣抽痛,繼而是洶湧而來的憐惜與心疼,她擡手給弟弟擦眼淚,誰知越擦越多。

許兆禾幾乎哭成了淚人,眼睫毛濕成一簇一簇的:“阿姊,回答朕。”

許亦心投降了,上前將他摟進懷裏,閉眼道:“當然,你是我親弟弟,我永遠也不會離開你。”

******

沈太尉官覆原職,太尉府解了封,但卻註定回不到從前的風光了。

沈文翰大病一場,雖已官覆原職,但力不從心,將手上許多事務都交由中尉處理了,太尉一職倒愈發像個虛銜。

沈家落難時,家仆遣散了一大半,還走了幾個見風使舵的姨娘,沈聽蘭對父親入獄一事也頗為愧疚,如今看著父親這樣病懨懨的模樣,心裏更是不好受,便主動攬了為父親抓藥的活計。

然而也許是出門沒看黃歷,又或者是有心人故意為之,沈聽蘭買完藥回家的路上,竟然碰見了潘昳。

因著潘昳並沒有認祖歸宗,又積極配合案件調查的緣故,他幸運地逃過了被流放的命運,好端端地站在這裏。

原以為此案最大的受害者是他這個“死者”,沒想到到頭來,他什麽也沒失去,又回到了原地。

若不是沈聽蘭想把他們的定情信物與他葬在一起,恐怕還發現不了那墳裏躺的是替死鬼,沈家差點被她一手葬送。

沈聽蘭看著面前這個曾經山盟海誓的愛人,眼眶瞬間紅了:“秦公子,別來無恙啊。”

潘昳暗中攥緊了自己的袖子:“我姓潘。”

沈聽蘭笑著搖頭,“真是忘恩負義,秦向榮那樣眼巴巴要讓你認祖歸宗,你怎麽就翻臉不認人呢?就沖他抱著你‘屍體’痛哭流涕那樣兒,你也不該棄他而去啊。”

潘昳任她嘲諷,徑自說道:“我今日是來與你告別的。沈聽蘭,我要回河勤了。”

沈聽蘭笑容僵住,仿佛血液瞬間凝固了一般:“為什麽?”

潘昳不在意地攤攤手,“如你所知,我來京城就是為了攀上我親生父親這棵大樹,好讓自己後半輩子衣食無憂,誰知道他這麽不中用,明明設了一個這麽完美的局,最終還是一敗塗地。既然大樹倒了,那我只好回老家咯。”

沈聽蘭怔了一瞬,看見他朝自己走來,警惕地拔出了隨身匕首:“你幹什麽?!”

潘昳笑了一聲,掏出手帕來:“緊張什麽?想把你的東西還給你而已。沈聽蘭,我雖然欺騙了你的感情,但你沈家也搞垮了相府,我們兩清了。”

“哈,哈哈哈哈,”沈聽蘭眼淚打轉,手裏的匕首攥得十分緊,“你居然是這種人。是我瞎了眼。”

潘昳抓著手帕的手指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嘴上不甚在意道:“不接?那行吧。”

他的手輕輕一松,任由那繡著百靈鳥的手帕輕飄飄落在地上,沾上了塵埃。

“別哭哭啼啼的了,看著晦氣。”

潘昳說完,轉身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沈聽蘭在原地站了好久,看著地上那臟了的百靈鳥,覺得自己活像個笑話。

她抹一把眼淚,沒有撿起那恥辱的過去,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而早該離開的潘昳其實躲著一邊,默默看著她越來越遠的背影,一直到徹底看不見了,才踏了出去,將那手帕撿了起來,拍了拍灰塵,重新揣進懷裏。

他重新回到京城,就是要報覆秦向榮,報覆那個始亂終棄心狠手辣的偽君子。

原本是計劃認祖歸宗後再慢慢報覆他,總歸時間還長,有的是機會使手段令他家宅不寧痛不欲生,但既然他主動找上了他,他就陪他唱一唱這出戲。

如今他大仇得報,是該帶著他娘親的骨灰回老家安葬了。

只是聽蘭……他辜負了她,他配不上她。

他捂著自己胸口的百靈鳥,閉了閉眼睛,默默道:“聽蘭,請你一定要忘了我。”

……

明日便是流放的日子,秦向榮終於不淡定了,狂拍牢房門喊著:“我要見長公主!我要見召南長公主!”

獄卒懶得理他:“說了多少次了,長公主沒心情搭理你,喊什麽喊。”

“你是不是沒把我的話帶到?告訴公主,事關九年前的那次變故,她必須過來見我!”

“變故變故變你娘嘞個腿!公主說了,她懶得理你,看見你晦氣!”

秦向榮在牢房裏走來走去,禁錮著他雙手的鐵鏈嘩啦作響。他重新湊到門邊,紅著眼咬牙道:“我要見言同甫!去把言同甫叫來,我要見他,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他,事關長公主,請他一定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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