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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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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時過半,東廂房的燈火還亮著,蘭青端著剛剛煮好的決明子茶推門而入,小心地給公主倒了一杯放她手邊,而後將她翻過的文卷仔細整理一番,分門別類擺好幾沓,以便公主再次查閱。

許亦心挑出幾個拜帖和文卷,左手摩挲著信紙,盯著上面相似的字跡,心思轉了幾道,放空了目光,思索著。

召南唯一一位伯父早在她父親繼位之前就死翹翹了,幾位皇叔也死的死廢的廢,情況最好的長輩也就是奉南王許昶義——後避皇帝的名諱,改稱為許常義——兼任著當下奉南郡的郡守,帶著妻兒在遠離京城的奉南安享餘年。

那位送信人總不可能是從奉南郡帶來的信吧?

遠水解不了近渴,她皇叔再天真,遇到危險了也不可能千裏迢迢請她救自己命啊。

難道奉南王無召入京了?

無召入京被發現,那就是欺君,確實算是處於危險之中。

噗,若是這麽簡單就好了。她在詔陽這許多天,從未聽說過奉南王來詔陽的消息。

而且皇叔求救信用的是木炭寫就,說明他連筆墨都無法得到,這得是多艱苦的情況啊。

但你好歹求救信的送信人選個靠譜點的啊!

那小丫頭片子只說自己來送信,其餘什麽也沒透露,慌裏慌張畏畏縮縮溜走了,讓許亦心上哪兒去救您老人家啊!

若是召南,大約會依據自己的經驗和與皇叔的交往,得出很多重要推論,但許亦心又不是他侄女兒,能順手拉他一把不錯了,關鍵是現在不順手。

自己的消息沒傳遞好,就怪不了許亦心沒去及時救援了。

許亦心揉著眼周,困意和躁意愈發重了,蘭青為她點了安神香,低聲道:“殿下,您這段時間都睡得太晚了,此刻醜時都快完了,您還是先睡下,明日再看文卷吧。”

許亦心搖搖頭,問:“蘭青,本宮回京之前,奉南郡可曾有過什麽動靜?”

“回殿下,奴婢……沒聽說過奉南郡有何異常。若說動靜,約一個半月前,羽林衛倒是去過奉南郡,也沒什麽特別的,兩天就回來了。”

羽林衛……老弟派羽林衛去奉南郡幹什麽?

看來這些答案還得進宮去找。

然而……她才不要進宮。

她一過去,提到羽林衛,老弟肯定又想起面首那茬兒了,她給自己找麻煩呢這是!

她自己的任務還艱難險阻著呢。

自她回宋以來,好感度倒是賺得缽滿盆盈,撮合男女主的任務進度卻增長緩慢,猶如樹懶搬家,避雨閣一案他們進度增加了5%,結案當天又倒退了2%,可把許亦心給氣笑了。

進度還帶倒退的,那尤碩明的90%攻略進度是不是也有可能倒退啊?

這樣搞,那她可真不幹了,這文愛咋爛尾咋爛尾,她就混吃等死得了。

振作起來!你還有積分商城那麽多好東西沒有享受呢!

好歹男女主的感情線也算有了一絲絲進展。目前應該是停留在對對方刮目相看的階段,再往前一步,可能就是欣賞,她得幫助女主把事業搞起來,好讓沈信芳早點陷進去——呃,首先,得讓沈信芳斷掉與召南公主的餘情。

故事的最後,他們可以雙雙隱退,那尤碩明就沒理由殺他們了。

許亦心抱來一堆手劄和卷軸,調亮了燭火,吩咐蘭青將香爐內的安神香料增大劑量,撐著腮幫子靠在書案旁,一頁頁仔細翻了起來。

******

暖閣中帷幔輕晃,晨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室中美人的長睫上。

許亦心倚著軟榻打瞌睡,被輕輕湊過來的蘭青喚醒了。

她擦擦嘴角的濕意,聽侍女稟報說駙馬帶著那一群魏國護衛去校場操練了。

“確定都不在府上了吧?”

“回殿下,奴婢數了好幾遍,好像……少了一個人。”

“少了誰?”

蘭青憨憨搖頭。

許亦心打個哈欠,“算了,一個人也掀不起什麽風浪,讓府兵們都註意著些便是。你親自去一趟太尉府,請沈少卿過來,本宮有話與他說。”

而蘭青口中的去校場操練的駙馬,其實不在校場,留在校場練功的尤家軍只有八人,其餘八人都被尤碩明派去城中查探神醫裴清的蹤跡了。

大半天過去,他們將裴清出現過的幾個醫館都打聽遍了,無人知道她的住所,她也沒有要向誰傳遞信息的跡象。

尤碩明聽著下屬的稟報,默默望著院外長青的香樟樹,想起在新鄴的那一次,他也是在一片郁郁蔥蔥的竹林裏找到了神醫的住所,當時神醫身邊的那位老者一邊嫌棄他,一邊編著竹籃子。

詔陽城的大片竹林,分布在南邊的郊區。

他揮手示意他們退下,自己則牽了一匹馬,徑直往詔陽南郊而去,約摸一個半時辰後果然找到了竹林深處的一座小院。

這座小院與新鄴東郊的那一處竹苑格局有所不同,院內草木還沒來得及細細打理,但院門口的牌匾上,寫著與新鄴東郊那座竹苑一模一樣的“茗月閣”三字,那筆勢,一看就是同一人所寫。

裴大夫每到一處,都會留下一座茗月閣嗎?

今日陽光明媚,不像上次拜訪裴大夫,冒著傾盆大雨,但尤碩明的心情卻並不比上次好多少。

他整了整思緒,敲開了茗月閣的院門。

裴清見他來了,沒有表現出什麽訝異之色,倒是承佑,一邊圍著尤碩明嘖嘖稱奇,一邊問裴清,為什麽魏國的大高個在這裏,阿炎卻不在,裴清只得笑著解釋,大高個是宋國的駙馬,而阿炎不是。

承佑點點頭,原來大高個是入贅宋國的女婿,吃軟飯的,難怪不會做菜。

承佑用刮目相看的眼神打量一遍尤碩明,而後嘴角噙著笑意,喜滋滋地跑去院中繼續編他的魚簍去了。

“大好的天氣,我正要出門采藥,沒成想被你這不速之客給耽擱了。你這風寒剛好,又來為誰求診?”裴清坐回桌前,一邊搗著藥材,一邊嘆道。

尤碩明恭敬地行了一禮,謝過了她為自己診治一事,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問她魏國之事,看她忙忙碌碌的樣子,自己也不好意思閑著,便坐她對面,想學著她的樣子幫她為藥材挑揀分類。

裴清蹙眉喝止了他,說有幾味藥材有毒,讓他休要觸碰,尤碩明不由一楞,既然有毒,裴大夫為何都是直接上手抓……

“別吞吞吐吐的了,有什麽話就直說吧尤大將軍,我可沒空陪你在這打啞謎。”

“是,叨擾裴大夫了,是晚輩冒昧。晚輩想請問一下您,為何會前來詔陽?”尤碩明頓了一頓,還是開口問道:“您是否帶來了陛下的諭旨?”

裴清驚奇地擡頭看他,失笑道:“我愛去哪去哪,與你們南魏何幹?你把我當成李顯慶的信鴿,還是仆從?你也不想想,他配嗎?”

尤碩明被她的話噎住,尷尬得手腳不知要往哪放,結結巴巴道:“是晚輩冒犯了。抱歉……晚輩是看二皇子一事,陛下如此信任您,您看起來也與陛下十分熟稔……”

裴清淡淡道:“二皇子一事,我只是盡醫者本分而已。”

尤碩明訕訕稱是。

既然她沒有帶來陛下的諭旨,那他也就可以松一口氣了,不過,看裴大夫的神色,似乎並不想提起二皇子中毒一事,這令他接下來想問的問題有些難以啟齒了。

“還有什麽事,尤大將軍一並問了吧,省得以後再來煩我。”

既然裴大夫主動說了,那尤碩明也不再扭捏。

他站起來向她再次行了一禮,道:“敢問裴大夫,二皇子所中的毒,當真是從召南公主獻上的酒中驗出來的嗎?”

裴清擡頭看他,饒有意味道:“李顯慶的說法是什麽?”

“陛下說……是召南公主下的毒。”

“那你問我做什麽?你懷疑你南魏國君的話是騙你的?”

“我,我只是想從裴大夫這裏驗證……”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做好知道真相的準備了嗎?”

尤碩明沈默了片刻,低聲答道:“還沒有。但我不想被蒙在鼓裏,無論真相如何,我都想知道。”

裴清暗嘆一聲,真相是你妻子想殺的人是你,你能承受嗎?

她望著他明澈誠懇的眼眸,暗自搖了搖頭,道:“我的確驗出那酒液中含有毒素,但我可以肯定,不是召南公主下的毒。”

尤碩明的心隨著她這句話起起落落,眉頭緊了又松,急切追問道:“這是為何?”

“因為她有腦子。她如若像你一樣頭腦簡單,能活到現在?”裴清沒好氣道,“她沒有下毒的動機。而一杯酒,被收作物證後要經手多少人,有沒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腳,你不在查案一線,又如何確定?你將軍府這些年樹敵多少,有多少人盼著你倒下,你心裏不會沒數吧?”

“裴大夫意思是,幕後之人瞞天過海,瞞過了陛下和禦偵司?”

“我可沒這麽說。”裴清重新拿起藥杵,“你既然選擇相信你夫人,就不要因旁人的三言兩語動搖。你不是說過嗎,你不光用眼睛看人,你還用心看人。怎麽,你現在心瞎了嗎?”

尤碩明垂頭看著自己的膝蓋,回想起在兩界山時,亦心明明可以獨自逃走,但還是選擇留下來,和他一起被綁在柴房裏,尋著機會便想救他 ,一邊為他解繩子一邊道:“大明你別慌,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得知他要縱火燒賊窩時,她嘆道:“可是,他們並沒有要殺我們,財務也奪回來了,何必趕盡殺絕呢?”

一路上遇見的小二、店家、走卒,她從沒擺過任何譜,總是笑瞇瞇地搭話,禮貌又親切。

到新鄴後,她待母親和嫂嫂也十分愛重,連下人都從沒受過她一個冷眼,她也從不讓下人跪著服侍。

她還救了一個叫王鐵蛋的乞丐,只因在新鄴城內的一次萍水相逢,便動了惻隱之心,求他留王鐵蛋在軍營中。

一天兩天能偽裝,一個月兩個月也能時時刻刻偽裝嗎?

她絕不是漠視生命的人,也不會使出那樣下作的手段。

他受陛下偏愛,在朝中的確被許多人眼紅,二皇子一事定然是被有心人運作了一番。

想通這一點後,尤碩明長出一口氣,心中豁然明朗了,笑著向裴大夫拱手道:“晚輩想明白了,多謝裴大夫指點。叨擾裴大夫多時,晚輩慚愧,就此告辭。”

“且慢。”裴清忽然想起來,“你麻煩我這許多次,我也麻煩你一次。你可知這詔陽城中,最高明的制藥人所在之處?或者說,最被許宋皇室信任的醫者,是哪位?”

“最高明的制藥人,晚輩的確不知。”尤碩明略一思忖,答道,“但最被皇室信任的醫者,大約是太史局的喬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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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承佑:贅婿竟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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