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誤會

關燈
許亦心滿心抗拒,但又不可能真的躲開,只得看著這熊孩子飛奔著給了她一個熊抱,弄得她踉蹌好幾步,差點沒站穩,幸虧尤碩明在身後扶了一下她的背。

“阿姊終於回來了——”許兆禾抱著姐姐撒嬌,聲音嗲得許亦心雞皮疙瘩掉一地,忙伸出手輕拍他的背,柔聲道:“陛下……大臣們都等著呢,先松開。”

“阿姊~”許兆禾一個音拖長八個調,“平日裏阿姊都叫朕的名字,今日這般生疏,莫非阿姊去了一趟魏國,就不認朕這個弟弟了?”

淦!我怎麽知道召南公主平日怎麽稱呼你?!而且我不是“去了一趟”魏國,我是嫁到了魏國!

許亦心輕輕推開他,謹慎道:“陛下說的哪裏的……話……”

話音未落,看清這位弟弟的長相後,她生生楞住了。

許兆禾……長得太像她了。若說他有三分像書中的許召南,那他起碼有七分像許亦心現實中的樣子……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她現在對著這張臉,仿佛對著自己!不對,仿佛對著自己的親弟弟。她哪來的弟弟?

“阿姊,你怎麽了?”許兆禾語氣軟糯,眼神卻沒什麽笑意,審視著她的神色。

許亦心猛地回過神,迅速調整好情緒,微笑道:“沒什麽,許久不見陛下,一時感慨不已。”

她轉身挽起尤碩明,介紹道:“陛下,這位是魏國大將軍尤碩明,也就是此次陪我回來省親的駙馬;夫君,這位便是我宋國國君了。”

“外臣尤碩明,攜我國國君之國禮,參見宋國陛下。”

尤碩明擡手對許兆禾行了外臣禮,許兆禾挺著胸膛淡淡一點頭,轉臉又拉起姐姐的手興奮道:“阿姊,快些入府休整一下吧!朕命蘇敬綸準備了接風宴,就在你府上……”

“陛下,註意儀態,否則言官要說您了……”

“朕與阿姊許久不見,親近一下怎麽了,誰敢說朕?”

許亦心頭疼,被弟弟拉著直往前走,那小細腕兒看起來和她一般大小,白皙稚嫩的,還真是個風風火火的孩子。她回頭對尤碩明一笑,尤碩明安撫地點點頭,跟在他們後面。

許亦心與諸位文臣武官一一見了禮,輪到蘇敬綸時,她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會兒,蘇敬綸面不改色心不跳,垂下頭維持著作揖的姿勢。

陶修文在一旁心驚膽戰。

目光落到男主沈信芳身上時,見他一身本白浣花錦裰衣,腰間系著淺藍雲紋錦帶,氣質溫潤,眉目如畫,而且還是個很有特色的單眼皮,眼尾輕微上挑,卻毫無輕佻之感。他穿的應該是常服……

許亦心淡淡道:“沈少卿也來了。”

許兆禾在一旁接話:“正是,沈少卿今日休沐,聽聞阿姊回京,衣服都來不及換就過來了。”

尤碩明聽得牙根發酸,目光在他們倆身上來回晃。

沈信芳臉色有些蒼白,低下頭道:“長公主殿下回京,微臣……理應前來相迎。”

******

許亦心被侍女服侍著前去洗漱更衣,尤碩明等人獻完國禮後,在言同甫的安排下一一入了席,陶修文侍立在陛下身側,看著陛下命人將國禮收起來,又翻開了魏國國君李顯慶寫的國書。

席間吃食已備好,只等著陛下開席,卻見陛下拿著那國書翻來覆去看好幾遍,笑瞇瞇地從首席走了下來。

陛下相貌出眾,左臉頰上又有一顆小酒窩,笑起來著實令人如沐春風,但是熟悉陛下的人都知道,一般他露出這種笑容時,絕沒有好事。

陶修文被陛下身上的陰寒氣息嚇到了,握緊了破巖刀亦步亦趨地跟在陛下後面,蘇敬綸坐在席間,一只手也搭在了身側的刀把上,沈信芳魂不守舍,只盯著外面。

尤碩明自然也註意到了眾人神情的細微變化,他挺直了腰身,看著他這個小舅子笑意盈盈地向自己走來。

“尤駙馬。”

尤碩明要起身,被許兆禾擡手制止,只聽他慢吞吞踱著步,繼續說:“這國書中說,這次省親算是補償召南公主的,補償什麽呢?”

尤碩明心內一跳:“回陛下,是——”

“是貴國國君的二皇子食物中毒,因召南公主在宴會上,遂不分青紅皂白,將召南公主押入大牢關了六天,查明真相後才還了召南公主一個清白,將她放了出來。”許兆禾打斷了尤碩明的敘述,用輕描淡寫的語氣將信中之事一句句說著,聲音輕飄飄的,仿若在說一個陌生人的牢獄之災。

席間眾人卻倒吸了一口涼氣。

沈信芳瞪著尤碩明,眼睛紅得像是要吃了他,蘇敬綸一只手還放在桌案上,另一只手已經緊緊握住了破巖刀的刀柄,蓄勢待發。

召南公主,在他們宋國是何等受人敬重和愛戴的公主,嫁到魏國,居然平白受人汙蔑,吃了刑獄的苦頭!

此事的確是魏國理虧,尤碩明面紅耳赤道:“一切都是誤會——”

“誤會?”許兆禾輕笑一聲,轉身嘩啦抽出陶修文身上的破巖刀,猛地指向尤碩明的咽喉,陰狠道:“那朕就地誅殺尤大將軍,是不是也可以是誤會呢?!”

在許兆禾拔刀指過來的同時,韓漳刷的一下拔劍還擊,也比在了許兆禾的脖頸上!

陶修文眼疾手快,倏然抽出腰間的匕首抵在韓漳的下巴下方。

蘇敬綸和言同甫霍然起身拔出刀劍,在場所有城防軍和羽林衛紛紛亮出了武器,前來省親的十五個尤家軍也抽出劍來,兩方嚴陣以待互不相讓,局勢一觸即發。

太傅站起來,顫顫巍巍想勸一勸陛下:“陛下……”

尤碩明斷喝一聲:“韓漳!”示意韓漳把劍收起來。

韓漳昂著下巴紅著眼,舉著劍的手穩穩當當,不願意妥協,陶修文冷淡地抵住他的下巴,只要他稍一動彈就要見血。

尤碩明神色波瀾不驚,與許兆禾陰狠的神情一對比,好像是他處在上風似的。他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道:“國君陛下,這是做什麽?”

許兆禾也笑,露出左頰上那一個小酒窩,道:“自然是——”

“陛下!”

話未說完就被打斷,許兆禾一臉陰鷙地轉頭看去,看見他姐姐站在殿門外,驚懼交加地望著自己。

許亦心嚇得人都快沒了。

她在公主府中那個豪華奢侈的浴池中一邊享受著,一邊在思考系統所說的記憶植入可行性,想來想去總結出:不行。

有了許召南的記憶,那她勢必就有了她的情感、她與宋國諸多人物的牽扯、她對這個國家的牽絆……屆時她還能分得清自己是誰嗎?許亦心可不想這樣,她可是要回現實世界的人!

實在是要穿幫了……再考慮記憶植入吧!

反正她的身體的的確確是許召南,誰也不能在身體特征上否認她,至於性情不同……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她嫁人後想開了,放飛自我了,不行嗎?

她想通後便上了岸,在侍女的服侍下穿衣梳妝,身體就大大方方她們看了得了,誰知道她們是不是許兆禾派來檢查她有無異常的探子呢?

收拾妥當後坦然自若地向宴客廳走去,不料見到了雙方這樣針鋒相對的場景,許兆禾還用這樣陰鷙冰冷的眼神看她,她一瞬間嚇得魂飛魄散,腦袋裏想的全是:臥|槽,老娘莫非被這小屁孩看穿了是冒牌貨?

無論如何,打死不承認!

侍女為她撩起曳地裙擺,她強作鎮定地踏入殿內,走過一排排白花花的兵刃,那些兵刃一見她到了跟前,都略微低了低尖口。

許亦心心跳如鼓,看了一眼尤碩明,尤碩明微一蹙眉,不知是在表達什麽,許亦心沒看懂。

她逼自己擠出一個笑,柔聲對臭弟弟說:“陛下。這是……”

許兆禾眼中的狠厲頃刻間盡數散去,揚起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道:“自然是開玩笑的啦!”

說罷便收起了指著尤碩明喉嚨的破巖刀,韓漳咬牙收回了劍,陶修文冷著眼將匕首插|進刀鞘,垂頭接過了陛下扔過來的破巖刀。

雙方都收起了兵器,太傅一手捂著心口,一手摸著自己的白胡子,心有餘悸地坐回自己位置上,旁邊蘇敬綸問他可是身體不適,他搖搖頭,擡眼看去,看見陛下拉著公主的手往首席上走去。

“既然阿姊來了,便可開席了……阿姊與朕一同坐。”

“陛下,不可,召南如今已是外嫁之身……”

“阿姊嫁與不嫁都是朕的阿姊,誰人敢說一句不是?”

太傅長嘆一聲。

而尤碩明盯著那對姐弟的身影,眉頭緊蹙,總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所以他們魏國猜錯了,人家宋國根本沒有內鬥?那許兆禾為何要給他姐姐下藥?

一場接風宴吃得表面上是賓主盡歡,實際上許亦心是如坐針氈、如芒刺背、如鯁在喉,好不容易送走了諸位神仙,許亦心轉頭倒在一旁的貴妃榻,內心唉叫不已,瞅見尤碩明進來了,便起身撒嬌道:“駙馬,快來給本宮抱抱~”

尤碩明最愛看她嬌俏張揚的樣子,笑著走到她身前,看著她埋頭鉆進自己懷中,悶聲悶氣地蹭他:“還是駙馬對我最好了……”

尤碩明摟住她單薄的肩,在她耳邊呵氣,“煩什麽呢?都回宋國了——”

夫妻倆正膩歪著,言同甫不敲門就闖了進來:“殿下,羽林衛——”

許亦心彈簧似的從尤碩明身上彈開,背過身去整理自己的頭發,尤碩明轉身擋住她,面對著言同甫,不悅道:“言長使不會敲門嗎?”

這是會客廳,公主從前從來不在這休憩,而且公主府從前又沒有男主人,言同甫一時忘了此次回來的公主還帶了一位駙馬。

他尷尬地別開臉,沒有理會駙馬的詰問,只對公主作揖道:“是卑職一時忘了,殿下恕罪。”

許亦心整理好了儀容,轉過身來清清嗓子,試圖撿起自己在下屬面前的威嚴:“下不為例。羽林衛怎麽了?”

“回殿下,羽林衛禦前常侍陶修文帶來陛下口諭。”

剛走了又來,有完沒完?

“讓他進來。”

陶修文往會客廳走來,經過侍立在殿門外的韓漳,韓漳對他怒目而視,陶修文上下掃一眼韓漳,揚起嘴角搖頭一笑,越過韓漳跨入門去,韓漳在後面氣得直咬牙。

陶修文入殿後首先給許亦心行了禮,而後一一給尤碩明和言同甫都見了禮,才開口道:“陛下這口諭是給尤駙馬的。”

尤碩明是外臣,不必跪下接旨,便站著微微躬身作揖。

“陛下說,召南長公主一向淺眠,睡覺不安穩,旁邊一點點聲響都會被吵醒,故而請尤駙馬體恤召南長公主,自行去住公主府西邊的廂房,離正房遠一些,免得驚擾到召南長公主。”

尤碩明不敢相信:“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