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武力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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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胎摩擦地面的尖銳聲響刺破耳膜, 發動機的轟鳴點燃了燥熱的空氣,從滾燙的地面燒起一陣邪火,烤得人坐立難安。

張琛站在遮陽棚下, 瞇著眼看著賽道上一圈又一圈的跑車, 急得滿頭冒汗。

“淩兒這是想跑多久啊?”他用力舔了舔幹涸的嘴唇,結果洛願遞過來的一瓶冰水, 灌了大半瓶都覺得緩不過來,“這天這麽曬,他人不都得烤化了?”

洛願坐在他旁邊, 也滿身熱騰騰地看著賽道,長嘆一口氣。

沒精打采坐在靠後一點地方的林亦文也有樣學樣地嘆了口氣。

“行了你們,嘆什麽氣啊!”張琛崩潰地叫道,“你們這麽一嘆氣,我更覺得祁老師出大事了!”

洛願蔫蔫地答道:“祁老師出沒出大事我不確定,但是感覺淩哥有點不太好了。”

“那也是因為祁老師啊。”張琛也忍不住開始嘆氣,“淩兒說得也不清不楚的, 不過我聽那意思,祁老師已經很多天沒怎麽跟他說話了, 也不說自己在哪,更不肯見面。”

“為什麽?這是躲著淩哥嗎?”林亦文抓了抓頭發,“那淩哥不氣得慌才怪。”

“我這兩天也打聽了打聽, 有人說祁老師這回麻煩多著呢。”洛願撐著下巴耷拉著眼皮,郁悶道,“想把祁氏集團相關的合作全部終止,違約金都不知道要賠多少, 保不齊還有跨國官司要打, 對他來講絕對算得上傷筋動骨了。”

話音剛落, 笨重的跑車猛地急剎,車頭猛甩,卡在飛出賽道時才堪堪停住。

“臥槽!”張琛猛地跳出兩步,“淩兒他媽這是要玩命啊?從前沒見他開這麽莽……”

他剛想沖上去把顧淩拉下來,就覺得身旁一個人飛速跑過,往顧淩那邊沖過去。

“楊澤奕?”張琛停住了腳步,略顯警惕,“他來幹什麽?”

車窗被用力拍響,顧淩伏在方向盤上,埋著頭,方向盤被烤得發燙,貼在額頭上熱得幾乎汗水都被瞬間蒸發。

“淩哥!你下來!”楊澤奕狠狠拍著車窗,大叫道。

顧淩舔了舔已經幹得起皮了的嘴唇,煩得要命,擡了擡頭。

楊澤奕還抓著車子的窗沿,如果硬是踩下油門,非把他拖倒了不成。

換做別人,顧淩肯定也就給個警告然後踩下去了,沒人會真拿敢拿命威脅他。

但是楊澤奕就不好說了。

顧淩看著楊澤奕咬牙拍窗的焦急面孔,忽然覺得不得不承認,自己跟他確實很像,成了孤兒以後,就覺得自己活下來都是一種錯誤,命輕飄飄地懸在手上,隨時可以拿來當作圖謀的籌碼。

為什麽當時死的不是自己,是爸媽呢?

如果爸爸不是為了保護自己,或許就不會猛打方向盤,讓那根貨車上的鋼筋結結實實地穿透自己的身體。如果不是媽媽那條手臂護在自己身前,或許也就不會被砸得血肉模糊。

顧淩緊緊握著被曬得滾燙的方向盤,手心已經全部都是細密的擦傷,被汗水刺激,痛得像針紮一般。

疼痛讓他覺得自己的存在有實感,否則,他覺得自己早該跟爸媽去同一個地方。

重活一世,該完成的事只剩幾樁了,一旦全部了了,這條命留著也就沒多少價值。

他閉了閉眼,用力呼吸著,喉間滿是金屬味道,腦海浮現祁澈的樣子。

穿著西裝的樣子,穿著白襯衫的樣子,戴著黑口罩的樣子,在泳池裏全身濕透的樣子,仰起頭喉結滑動的樣子……

“你就算不想好好活了!工作室的事你也得管吧!”楊澤奕的吼聲從窗外傳來,“不然你就把工作室給我!反正當時阿姨那麽看好我,工作室本來就有我一份!”

顧淩擡了擡頭,額前的黑發濕透,散落下來遮住眼。

他松開了方向盤,破皮了的手心跟方向盤的膠皮慢慢撕開,疼得他雙手難以控制地戰栗。

打開車門,他冷冷地瞥了楊澤奕一眼,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做夢。”

楊澤奕讓開來,松了口氣,看著他往賽道外的遮陽棚走。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有一條新短信:“怎麽樣了。”

電話號碼沒有備註,就是一串數字。楊澤奕剛開始還想改一下,後來覺得還是算了。

萬一讓別人看到,這個電話號碼的主人是祁澈,自己的臉往哪擱,那等於昭告天下,自己不僅在祁澈面前認了輸,還打算轉行當人間好助攻,向自己的情敵傳遞情報!

饒是心裏屈辱得不行,楊澤奕最終煩躁地揉了一把頭發,舉起手機快速拍了張照片,是顧淩清瘦又不穩的背影,然後發了過去。

“他剛剛在玩命飆車,我剛給勸了下來。”

“看起來好幾天沒好好吃飯了,你他媽能不能……”

輸入到一半,楊澤奕停了停動作,把第二行消息刪除,只把第一條發了出去。

要冷靜。

不能帶有情緒化,否則會影響事態發展。

楊澤奕如是提醒自己。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想,總之大概就是他媽的祁澈那個成年男人看起來很靠譜的樣子,他就下意識地聽話了。

真沒出息。

他再次抓了把頭發,加快了腳步追上顧淩。

走到遮陽棚,張琛遠遠地就迎了上來,遞給顧淩一瓶水:“我操了你看看你這小臉兒煞白,你不想要命啊?先喝點水……”

顧淩停了腳步,身體略微有點晃,擡手接了水。

擰了一下瓶蓋,沒成功,手心裏的傷刺痛得更加明顯。

“哎喲你這搞得……”張琛看著滿眼老媽子般的心痛,拿過水瓶給他擰開,再遞回給他,“這還得了,瓶蓋都擰不開了……”

顧淩仰頭灌了幾大口冰水,看得張琛在一旁著急:“少喝點少喝點……一下子喝這麽多冰的胃受不了。”

冰冷的觸感直沖頭頂,冷得他從裏到外都像被凍透了。

他低下頭,被水嗆了一下,咳嗽了好一陣。

“我說吧!!”張琛給他輕輕拍了拍背,“哎呦你這整的,搞得像生離死別一樣。祁老師怎麽回事啊?他不是還接你電話的嗎?”

“剛開始還接。”顧淩止住了咳嗽,抹去了唇角的水,啞聲道,“因為我每次都追問他在哪,後來他就幹脆不接了。”

說完他頓了頓,咬著牙,低聲罵了一句:“混蛋。”

其他幾人面面相覷,只有楊澤奕垂下眼,神色異樣,嘆了口氣。

張琛氣憤道:“那這確實是混蛋啊,怎麽能這樣呢!接你個電話有什麽難的!”

洛願在旁戳了戳他的背,示意他少說幾句。

張琛看到顧淩的臉色更加白得嚇人,立即啞了火,改口道:“其實……祁老師肯定是為了你好,才……”

顧淩忽地輕笑了一聲,像是自嘲:“為了我好。”

是啊,為了他好,就像爸爸媽媽那時的選擇一樣,都是為了他好。

可是之後的餘生,背著這「為了自己好」的選擇的每一個輾轉難眠的日日夜夜,他都覺得父母的選擇是錯誤的。

楊澤奕在一旁有些不服氣,插話道:“也不能這麽說,什麽為了淩哥好,你看他現在像好的樣子嗎?自顧自地為了他好,實際上帶來了更多的……”

他說到一半,忽然又覺得有些說不下去,換個角度想,如果是自己選,他此時也不會讓顧淩來到自己身邊,否則很容易讓事情更覆雜。

“說得沒錯。”顧淩冷漠地瞪著地面。

張琛幹咳了兩聲,打圓場:“那這樣吧,等祁老師事情解決了回來了,你狠狠揍他一頓……”

“嗯。”顧淩語氣毫無起伏,冷漠得像個殺手。

打一頓是不解氣的,非得把他操得下不來床才行。

顧淩的手機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眉眼冷了冷。

“誰?”張琛急著問了一下,原本希望是祁澈,但是看顧淩這表情又覺得不可能。

“顧家。”顧淩把手機收起來,嗤笑了一聲,“真會卡時候。”

他往賽場車外走去,楊澤奕立即追了上去,留下剩下三個人面面相覷。

“淩哥。”楊澤奕追上去,“我跟你一起。”

顧淩腳步不停,冷淡道:“不用。”

“我幫你開車也好啊,我不進去。”楊澤奕堅持道,“你現在這狀態別去開城市道路了。”

顧淩不作聲,眉眼冷淡,不置可否。

楊澤奕就當他同意了,安靜地跟在他身邊,偏頭看著他的側臉。

在他眼裏,顧淩的長相就像現在網上有些人說得「濃顏系」,張揚得頗有些蠱惑性。

但是此時楊澤奕卻錯覺般地覺得,他此時的冷淡感,很像另一個人。

這種恍惚間的相似讓他心裏忽地意識到了什麽,挪開目光,垂下眼。

他從來都沒想過,絕不會讓任何人走進自己心裏的顧淩,也會對某個人有例外。

一路上的車程,車廂內安安靜靜,沈默無言。

開到顧家門口,楊澤奕看著顧淩解開安全帶下車,一身的戾氣,略有些擔憂:“真得不需要我陪你嗎?”

“不。”顧淩簡單拒絕。

他頭也不回地往顧家走去,來到大門前重重砸了一下門。

連按門鈴的閑心都沒有。

大門很快就開了,是顧安開的,臉色難看極了。

顧淩走進去,顧安在他旁邊垂死掙紮地想給下馬威:“換鞋……”

然後看著顧淩權當沒聽到一樣的大步走了進來,只得閉嘴。

今天的人很全,顧淩站在玄關內,往客廳的沙發上看了一圈,發現這場景似曾相識。

跟他剛剛重生回來時面對的格局一樣,除了姐姐顧盈不在之外,在場的一個都沒少。

只不過差別在於,不管是老頭老太太,還是大伯父大伯母,抑或是其他幾個在公司內股份比較高的旁門親戚,每個人的表情都難看得很,氣勢也不足。

顧淩只是掃了一眼,心下就了然了幾分。

仍舊坐在主位上的老頭看了他一眼,輕輕敲了一下拐杖,沈聲道:“坐。”

顧淩挑了挑眉。

“不坐了。”顧淩站在原地,“有話快說。”

“你這孩子,爺爺讓你坐……”大伯母立即吊了眉梢,語氣不悅,卻被大伯父一個警告的眼神打斷了。

顧淩看著那個留給自己的座位,再瞥了一眼站在旁邊那個因為車人太多而被迫沒座位的顧安,輕輕扯了扯嘴角。

他走過去坐下,筆直的長腿交疊,散漫地支著下巴,眉眼間帶著點輕視。

“最近你怎麽樣?”老頭子渾濁的瞳孔閃了閃,“祁澈的事……”

顧淩冷淡的神色忽地黯了黯,他現在聽不得這個名字,聽見一次就覺得心臟被揪一下。

“他的事跟你們沒關系。”顧淩冷聲打斷,“有什麽事快說。”

“《故裏》的事你肯定也知道了吧。”大伯父鼻音很重,聽得出來氣勢不足,“現在找平臺投放有些困難,公司資金鏈斷了,所以找你……”

“又斷了?”顧淩毫不掩飾語氣中的譏諷,“如果我沒猜錯,祁氏集團答應的聯姻條件裏就有資金支持,應該已經給你們了吧。”

“對,但是那都用於拍攝了。”大伯父說道,“現在還需要一筆救急。”

他看了看顧淩,也知道這樣懇求對顧淩來說早就沒用了,於是狀似若無其事地說道:“如果實在不行,只能把這棟別墅賣了。”

顧淩垂在沙發扶手旁的手指忽地一顫,臉色倏然冷了下來:“你敢。”

“這不是敢不敢的事。”大伯母也幫腔,話中有話,“誰讓我們的資金實在是沒辦法?這房子當初從老爺子那裏傳下來,是公公繼承,當然有權賣。”

顧淩冷冷看著面前的這幾個豺狼虎豹,忽地松了下神情,繼續散漫地向後靠了靠坐著:“我不同意的話,你們賣得了嗎?”

面前幾人的表情忽然一怔。

“這房子是顧家的老宅,從曾祖父那裏繼承下來,按法定繼承走,的確沒我的份。”顧淩淡淡道,“但是問題是。”

他歪了歪頭,下頜輕輕擡了擡,微微上挑的眼中皆是厭惡與蔑視:“當年曾祖父去世前有遺囑,這棟房子歸我父親繼承。因為他病重那十年,只有我父母在旁照料傾盡所有,而你們只想著怎麽送老人早日歸西。”

顧淩聲音很低,但卻令人膽寒:“你們鳩占鵲巢,真以為能永遠得意嗎?”

坐在主位的老爺子猛地站起身,拐杖重重錘在地上:“胡說!!你胡說!”

大伯母也立即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你這是一張嘴隨便說是吧,證據呢?遺囑呢?啊?”

顧淩輕輕撐了一下沙發扶手,站起身來,輕輕一句話擲地有聲:“遺囑的原稿我已經找到了。”

有些事情總是這樣出乎意料,當他從那副畫框裏找到母親的原稿的時候,怎麽也沒想到會看到藏在裏面的遺囑。

只想過個安逸生活的父母從未想過爭取這套房子,因為他們可以給自己的兒女一個家。

但當他們永遠離開這個世界之後,也在無意中給了孤苦無依的雛鳥一個安身之所,只不過來得有些晚而已。

不斷跳腳的父子倆猛地噤聲。

“你們現在還有第二個選擇。”顧淩說道,“這房子裏裝潢的確是你們置辦的,現在折價賣給我。”

老爺子跟大伯父對視了一眼。

顧淩繼續道:“我的出價是一百萬。”

大伯父瞪大眼,脫口道:“這怎麽行,你這比市價低了五分之一,你這是誠心買嗎?你這是惡心人!!”

“怎麽會?我這是幫你們。畢竟可沒有慈善家來買你們的裝潢。”顧淩坦然應了一聲,輕笑道,“剩下的算你們住在這裏這麽多年的租金。”

“你這是在趁火打劫!!”大伯父猛地看向老頭,“爸,他一定是詐我們的,哪來的遺囑?這麽多年都沒見到了,就算被那對不孝子拿走了,他們死了那麽多年,也早就沒下落了……”

顧淩垂在身側的拳頭慢慢攥起,很想直接砸在大伯父的臉上。

但是手心的刺痛感又提醒了他,算了,現在自己是一打好幾個,萬一真落下什麽傷,等祁澈回來了又不好交代。

他擡步往外走,丟下一句:“對你們來講,一百萬也是錢,勸你們好好考慮,上門來求我買。”

走到玄關處時,身後傳來大伯母歇斯底裏的嚎叫聲,而大伯父也猛地沖了上來,往顧淩的肩膀上抓去。

顧淩微微一停,轉身躲過了這一擊,隨手拿起放在博古架上的一個花瓶,精準地砸在大伯父的腳面前。

這一擊四分五裂,嚇得大伯父一個打滑摔了個四腳朝天,碎片割在背上嗷嗷叫起來。

顧淩擡了擡眉,心道這可不算自己出手的,純粹是他膽小。

別墅門外的車子裏,楊澤奕一直探頭探腦地觀察著裏面的動靜,同時給情敵做實時匯報。

“他進去了。”

“他還沒出來,聽著挺安靜的。”

“我聽到動靜了!好像打起來了!!”

“你快派人來啊!!我怕淩哥被他們傷了!”

最後一條消息剛發出去,他就看到別墅門打開,顧淩一身清爽地走了出來,神情張揚散漫,頗有點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的味道,一身的戾氣也消了不少,顯然得到了很好的發洩。

而他後面則吵吵嚷嚷一片哭鬧,聽著頗為狼狽,中間夾雜著痛呼聲和喊著讓叫醫生的尖叫聲,偏偏還沒一個人敢追出來攔顧淩。

楊澤奕頓了頓,重新給情敵發去消息。

“不用派了。”

“應該是淩哥把別人給傷了。”

作者有話說:

老公不在的第N天,淩寶變A了;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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