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挺聽話。”

顧淩來到浴室, 往浴缸裏放水。

他垂眼看著光潔瓷白的浴缸，見清澈水流緩緩註入進去。

他從浴球盒子裏挑挑揀揀，選出一個淡綠色的, 薄荷味。

他還從來沒用過這個薄荷味的浴球, 跟祁澈身上的味道並不一樣，估計是家政工人幫忙購置的。

他將浴球丟進浴缸, 脫了衣服，緩緩將自己融化進溫熱的水中。

淡薄荷味隨著水汽氤氳開來。

這讓他想起幾分鐘前，他被祁澈輕輕摟在懷裏的觸感。

只不過那個懷抱裏的薄荷香更加特別, 更加冷冽，像最純凈的冰雪。

與這種冰冷相反的，是他所能感受到的溫柔力道, 那種溫度更甚於這一池熱水。

雖然嘴上說三十秒，但是顧淩也並沒有真得數著數，不過祁澈卻很準時地放開了他。

在寂靜的空氣重新襲來的時候，顧淩說不上有一種什麽樣的情緒, 下意識地有些留戀般地向後退了一步。

加上上輩子，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被圈進任何一雙臂彎裏了, 早就忘了擁抱的感覺是什麽樣的。

顧淩晃了晃腦袋，試圖把這些黏糊糊的情緒趕出腦海。

浴缸正對著的墻上是一整面幕布投影, 他還從來沒體驗過。

正好晚上沒什麽事, 顧淩打開投影儀，用手機投屏。

他找了找今晚盛典的直播回放, 從彈幕裏定位到祁澈出場的地方。

由於他沒設置彈幕密度，所以當祁澈一身藏青色西裝緩步出現在屏幕的時候, 彈幕炸得根本就看不見臉。

“我沒看錯吧！”

“啊啊啊”

“今天的造型好好看啊啊啊”

“不是黑白！！今晚是見證歷史的時刻！！”

“啊啊啊我死了好期待其他色系的造型啊”

“有生之年系列, 奶奶你喜歡的男人終於刷新漆了”

之前他光看到了彈幕裏的內容, 沒有看到祁澈的畫面，現在看到了才覺得果然沖擊力與眾不同。

他看到那個男人攜一身冰雪，像是人跡罕至的雪山中走出的人，仿佛眉眼中看不到一絲世間的汙濁氣。

盛典群星璀璨，但是落在顧淩眼中都變成了虛影，只有祁澈一個人格外清晰。

紅毯上的畫面跟他這幾天看到的許多剪輯視頻裏的場景逐漸融合，但僅僅是換了一個顏色的衣服，就有了雖然細微但是格外入眼的差別。

深黑色之外，冰冷寂靜之外，平添了一點點淺淡的溫柔。

浴室裏黑乎乎的，只有投影屏的光明明滅滅，落在顧淩眼中閃閃發亮。

今晚的別墅格外安靜。

顧淩走出浴室，甚至覺得自己的步伐都能吵醒這棟房子裏寂靜的空氣。

只是因為祁澈不在而已，這個男人明明平時也不怎麽說話，不怎麽弄出動靜，但是真要不在了，顧淩莫名就覺得不踏實。

從前倒也不是沒有他不在家的時候，但是這次不太一樣，好像有哪裏不對頭。

這一夜，顧淩壓根沒睡好，翻來倒去地老是做夢。

一會夢到紅毯上的祁澈，一會夢到他從身後抱著自己，那種觸感還非常真實。

然而等驚醒的時候，背後卻是一片冰涼與空曠，像一腳踩空那樣陣陣心悸。

第二天一早起來，顧淩就去查看祁澈的消息，但是什麽都沒有。

上了微博，也沒看到有關祁澈機場圖之類的話題。

顧淩劃了劃榜單，忽然發現有什麽不太對勁。

他又重新劃了上去，再次把熱搜榜單給一個一個的翻了一遍。

這上面有許多有關昨晚盛典的熱搜，各路明星的話題你方唱罷我登場，但是唯獨沒有祁澈的。

這絕對不應該，就算他的熱搜話題不能一直保持高位，但是絕不會到一個都看不到的地步。更不用說以他昨晚的話題度和他本身具有的人氣，一直掛在前幾都非常正常。

顧淩仔細看了好幾遍榜單，莫名覺得心裏的不安感越放越大，昨晚的許多事情也漸漸顯露出不對勁來。

他打開微信，想了想，給祁澈發去了微信。

【淩：你去哪了？】

發完之後，他緊緊盯著屏幕，卻等不到回覆。

顧淩煩躁地把手機扔到一邊，下樓吃飯。

大橘貓正在一樓溜達，前幾天他被放在二樓的一間貓房裏適應環境，今天才被放出來。

不愧是能打的流浪貓，立即就高高豎起尾巴大搖大擺地四處巡視，已經把這裏當成自己的新領地了。

顧淩走上前，大橘貓很識趣地過來蹭蹭，仿佛知道自己的長期飯票實際上是誰。

這讓他心裏挺熨帖，彎下腰從頭到尾摸了一把。

它身上還有些傷，另外絕育也還沒做，得等傷完全養好了疫苗打全後再去拆蛋。

顧淩用手撓著它的下巴，心想得給他取個名字。

祁澈把這個權力送他了，那得好好利用。

“顧先生，用早飯吧。”王姐在身後叫道。

顧淩轉身去了餐廳，見餐桌上只有自己一個人的份，下意識問道：“他什麽時候回來？”

“嗯？”王姐轉身看他，“您問祁先生？”

顧淩點了點頭。

王姐面露猶豫，半晌說道：“這我也不清楚，祁先生沒交代呢。”

顧淩沒再說什麽，低頭吃飯。

這也太奇怪了。

如果是有什麽工作，總有個歸期，去多久什麽時候回來都是明確的，何至於如此遮遮掩掩。

吃飯之前，他拍了照片給祁澈。

吃完早餐，顧淩再去確認一下新消息，見他還是沒有回覆。

這就有點奇怪了，以祁澈那樣一板一眼按流程走的性格，該做的日程表肯定會按時照做的。

顧淩試圖不放心思在這上面，出門遛狗。

遛完狗，氣溫熱了起來，他又換了泳褲下樓去游泳池。

游了幾圈後，他靠在池邊休息，緩緩向下沈，直到整張臉都淹沒在了水面下。

半分鐘，一分鐘，兩分鐘。

水面嘩啦一聲，顧淩從水下沖了上來，大口喘氣。

瀕臨窒息導致的暈眩感過去之後，顧淩上了岸，沖過澡後穿好衣服，上樓沖了杯冰椰汁一口口喝著。

椰汁是剛買的牌子，廚房的采購知道他喜歡這一口，所以也經常給他帶不同品牌的椰汁回來。

只入口一瞬，顧淩難得眼睛亮了亮。

他這一瞬間，他忽然很想跟祁澈說一聲這種冰椰汁有多好喝，拿起微信來時動作又頓住了。

想什麽呢，這種雞毛蒜皮的事也跟他說。

顧淩覺得自己的想法古怪，心下自嘲了一下，把手機丟到一邊。

深夜。

銀灰色勞斯萊斯行進在空曠的馬路上，只有一盞盞路燈劃過，在眼底留下暗淡的影子。

高臨坐在副駕駛，看了一會手機，按滅屏幕，輕輕嘆氣。

“顧先生已經連續問了我兩天了。”高臨低聲道，“我一直搪塞，但是真得快搪塞不過去了。”

車後座上，男人的半張臉隱在黑暗中，另半邊臉被車窗外的路燈光線明明滅滅地映照著。

他上身筆直地靠在椅背上，微微垂頭，眼睛虛虛闔著，眼睫打下一片淺淡的陰影。

“你怎麽說的。”

這道聲音低啞無比，像是一把細小的刀子，割得人密密得疼。

高臨聽見這把嗓音，眉頭又皺緊了些：“我說……您有很緊急的工作要處理，沒有時間回他的消息或者接電話。”

祁澈沈默了半晌，說道：“他不會信的。”

“當然了！！”高臨一臉我也很崩潰的神色，“我實在也沒有別的辦法，畢竟太少見了。”

祁澈沒有應聲，而是拿出手機，重新點進那個聊天框。

剛剛拿到手機的時候，他第一時間點開了微信，看到了這個熟悉頭像旁鮮紅色的數字「31」。

短短三天，顧淩發了31條消息，第一天的時候還只是早安晚安和一日三餐的照片，第二天開始就問了他到底去哪了，第三天起反倒平靜些了似的，發了些小事，比如大橘貓決定取名為「小汽車」。

祁澈看到這個名字，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他雖然不太上網，但是粉絲們在機場會叫他這個愛稱，所以還是能猜出來顧淩是故意的。

這幾天的消息看下來，饒是顧淩掩藏得很好，但是祁澈還是隱約能感覺到他越來越明顯的焦躁感。

“要我說啊，您還是坦白吧。”高臨說道，“這樣瞞著，不得把顧先生急死了。”

祁澈收起手機，神色又恢覆到平淡如水的樣子：“我自己能解決。”

“唉，也難怪您不接偶像劇，這真是沒這個天賦啊！”高臨急得語氣都急吼吼的了，“坦白的目的不是讓他幫您忙，是……是那種……”

“唉。”

放棄了。

這種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祁澈擡眼看了看前面的高臨痛苦抱頭，眼睛緩緩合上又擡起，似乎在沈思著什麽。

一樓大門發出響動的時候，顧淩正抱著小汽車在沙發上看電影。

看的是祁澈主演的電影，是個恐怖片。

由於顧淩不太敢看恐怖片，所以這部被留在了最後看，這幾天他把祁澈其他的作品都盤包漿了，實在沒辦法只好看這個。

已經是夜裏十二點，家政工人們都回去睡覺了，就剩他一個人在偌大的別墅裏抱著貓瑟瑟發抖看片子。

所以當他聽到大門門鎖被擰開，還傳來腳步聲的時候，他差點就嚇得當場猝死了。

驚恐無比地僵硬扭頭，他看到了從玄關處走出來的熟悉人影。

“你你你……”顧淩好一通結巴，終於找回了自己麻木的四肢感覺，震驚起身，“祁澈？”

大門重新關上，別墅內又陷入黑暗，只有電影裏的詭異音效繼續響著。

祁澈走近了幾步，目光停留在電視上。

顧淩這才反應過來，一把拿過遙控器按了關機。

「啪」得一聲輕響，祁澈打開了客廳的燈，一下子亮如白晝，恐怖氣氛這才被一掃而空。

顧淩深吸一口氣，重重吐出去，吊在嗓子眼的心這才安穩落地：“你怎麽這時候回來了，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祁澈視線動了動，低聲問：“在看……我拍的電影？”

顧淩：“……”

糟糕，怎麽感覺這麽像粉絲行為被正主發現的場景。

別人就算了，自己成為祁澈的影迷是不是有點丟人？？

“隨便看看。”顧淩想起了一個完美的理由，“你這部片子在影庫裏免費。”

這話倒是真的，他都沒花錢去沖視頻平臺的會員。

“嗯。”祁澈沒說什麽，認同了這句話，“質量一般。”

顧淩摸了摸鼻子：“那也不是，還行。”

祁澈在原地沈默了兩秒，轉身往樓上走。

“哎等等！”顧淩這才反應過來，都被他嚇得忘了問正事了，“你這幾天到底去哪了？”

這幾天積攢的火氣頓時冒了起來，顧淩擡高了音量：“一條消息也不回，視頻也不接了，你自己提的日程表自己不遵守？”

高臨倒是回他了，但是一看就是借口，傻子才會信。

祁澈站在樓梯幾階的位置，側身看他，神情閃爍了一瞬。

“我……”他平淡的語氣難得有點猶豫，“特殊情況。”

顧淩皺著眉瞪著他，顯然這個回答不過關。

“早點休息吧。”祁澈轉身想走。

顧淩見他想跑路，快走幾步趕了上去，伸手用力拽住他的手腕，怒道：“不行，你想糊弄……”

話音說到一半，音量忽然輕了下來。

顧淩覺得自己抓著祁澈手腕的觸感有點不太對，邁上樓梯靠近，另一只手也伸過去摸了摸他的手背。

“你……”顧淩的語氣突然弱下來，眉心緊皺，“你發燒了？”

祁澈頓了頓，把手抽了出來，什麽都沒說轉身上樓。

顧淩這回沒再攔他，而是沈默地跟在他身後一起上樓。

手背的溫度滾燙，這麽明顯的熱度，應該體溫不低了。

這麽一想，顧淩才猛然察覺剛剛看到祁澈時，他的臉色確實格外蒼白，連嗓音都低啞得不太正常。

這幾天也並沒有降溫，沒有什麽異常的天氣變化，三天前走紅毯時狀態還很好，怎麽一下子就生病了？

顧淩摸不著頭腦，跟著祁澈進了主臥，語氣有些急切：“你先換衣服躺著，叫醫生來吧。”

祁澈停下腳步，一只手扯松了領帶：“不用。”

他擡眼見顧淩還是眉頭緊皺，低聲補了一句：“睡一覺就好了。”

顧淩顯然不認同，說道：“不行，你……”

祁澈忽地打斷他，輕聲道：“聽我的，好不好？”

這句話幾乎只剩氣音，顧淩忽然沈默，像是全身炸開的毛都被一把被捋平了似的。

“那……”顧淩沒再堅持，見祁澈的臉色和嘴唇都有些蒼白，問道，“你晚上吃東西了嗎？”

祁澈搖了一下頭。

“這絕對不行。”顧淩堅持道，“最起碼得吃點東西再睡。”

祁澈看起來呼吸有些艱難，一手把扯掉的領帶扔到一邊，再解開領口的扣子，難得動作淩亂又粗暴。

見顧淩語氣堅定，他擡眼低聲問道：“家裏有什麽？”

“飯菜倒是有，但是……”

顧淩猶豫了下來，這幾天廚師都是按照他的口味做的，相對比較油膩，看祁澈這樣子肯定吃不下，喃喃自語道，“要是有粥就好了。”

“太晚了。”祁澈說道，“算了。”

顧淩知道祁澈這話的意思是不想叫醒王姐她們，於是立即說道：“我去給你熬。”

祁澈神色頓了頓，擡眼看他：“你會？”

“當然。”顧淩補了一句，“你別嫌不好吃就行了。”

祁澈極淺地笑了一下，半低下頭來解剩下的襯衣扣子。

顧淩站在原地沒反應過來，看著他將扣子一顆一顆解開。

直到最上面的兩塊腹肌線條都顯露了出來，顧淩才猛然意識到了什麽，嗖得轉身出門：“我這就去煮粥。”

大步跑下樓梯，顧淩覺得自己的心跳砰砰得響，幾乎都能聽得見。

廚房很大，連冰箱都是步入式的，五谷雜糧倒是一應俱全，顧淩想了想，決定放棄比較覆雜的款式，就簡單熬個白米湯算了。

剛準備淘米，他又想起熬粥再怎麽樣都得四十分鐘，看祁澈現在的狀態，搞不好熬完粥他都燒昏過去了。

一籌莫展之下，他又看到了今晚還沒吃完的剩米飯，都被王姐放進了冷庫裏，準備明早做蛋炒飯。

他把冷飯拿出來，找了個小鍋熬米粥。

顧淩這兩輩子都沒多少照顧人的經驗，自己生病的時候也是生扛，這還是頭一回費心琢磨病人該吃什麽。

鍋裏咕嘟嘟地煮開，他把冷飯倒進去，拿了湯勺緩慢地順時針攪和。

攪了五分多鐘，他聽到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不像往常那樣利落又幹脆，而是和緩而散漫。

祁澈走進廚房，他已經換上了一身輕薄的月白色睡衣，純粹的黑發淩亂地散在額前，襯得他面色更加蒼白。

顧淩看過去，抿了抿唇，他發現自己還是頭一次看到這位從來不讓自己有一絲狼狽的大明星露出不易察覺的脆弱。

這感覺很怪，就像是幾根刺紮進了心底，有細細密密的酸澀湧了出來。

“你來做什麽？”顧淩問道，“怎麽不躺著。”

祁澈唇角淡淡勾起：“看你會不會把我的廚房炸了。”

“呃……”顧淩無語，“胡扯什麽，我的廚藝比你的強。”

祁澈沒說話，微微歪了歪頭，朝他身後看去：“真的嗎。”

顧淩眨眨眼，趕忙轉頭，見水汽從鍋蓋裏漫出來。

他趕忙搶救，把鍋蓋拿起來繼續攪拌，嘴上抱怨道：“還不是因為你說話，害我分心。”

把祁澈趕出廚房，顧淩麻溜把粥熬好，盛了小半碗端上樓，一路走一路輕輕吹涼。

推開主臥的門，他看到祁澈坐在落地窗邊的椅子上，面前的案幾上擺著一本劇本，手裏拿著筆正在塗塗畫畫。

顧淩登時不悅，走過去說道：“劇本哪天不能看？”

他把粥放在案幾上，一把將祁澈手裏的筆和劇本用力抽走。

祁澈擡起頭，沒有反抗，伸手端過粥碗。

顧淩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看了一眼劇本，發現是《塵起》的劇本，每一頁都被祁澈做了標記，還有不少批註，字跡端正勁瘦，十分養眼。

顧淩發現，不僅是他自己的戲份，即使是別人的，他也沒有一句落下。

他把劇本放下，擡眼看向祁澈。

難得看到這位AI機器人沒有端正坐著的時候，面前的案幾有些矮，他不得不探身，手肘撐在膝蓋上，拿起勺子舀粥。

即使是這樣的姿勢，都不顯得頹靡，反倒是不經意的散漫感讓他仿佛終於有了些人情味似的。

顧淩沈默地看著他，見他拿著勺子的手有極其細微的顫動，胸口猛地一酸。

這到底是怎麽了，甚至不像是一晚上沒吃飯，倒像生餓了好幾天似的。

他很想開口問，但是又不想在祁澈這麽虛弱的狀態下追問。

沈默著等祁澈喝完這碗粥，顧淩再把上樓時順便帶來的消炎藥遞給他：“吃了。”

祁澈接過了藥，放進口中，顧淩再把水杯遞給他：“水也喝了，多喝點，喝完。”

顧淩本來以為祁澈不會真得喝完，沒想到他還真得仰起頭，一口一口全喝了。

最後幾口的時候，顧淩看到他脖頸處凸起的喉結上下滾動，有種莫名的誘惑感。

祁澈喝完水才放下水杯，擡眼看向顧淩，低聲問：“我可以睡了嗎？”

顧淩抿了抿唇，他這語氣，倒像真得在認真向自己尋求許可似的。

把這位強大高冷的機器人短暫馴服的得逞感頓時讓他感到些許愉悅，於是端了腔調道：“嗯，挺聽話。”

祁澈低下頭，輕輕笑了笑，站起身往床邊走。

顧淩把智能系統的睡眠模式打開，房間內的燈光漸漸暗下來。

這時，放在案幾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顧淩看了一眼消息提示，拿起手機想遞給他：“高臨的微信，回嗎？”

祁澈已經準備躺下，聞言低聲道：“你回吧，鎖屏密碼032706。”

顧淩見他聲音更加低了，想來是沒太有力氣，便沒再說什麽，坐在椅子上開了鎖屏點進微信。

【高臨：您怎麽樣了？】

顧淩給他回覆：

【我是顧淩，他不舒服，要睡了。】

【明天有工作嗎？他看起來得休息兩天。】

高臨很快回覆：

【高臨：！！顧先生。】

【高臨：沒事，我已經把工作都推了，讓祁老師好好休息，辛苦您照顧了。】

顧淩回了一句「應該的」，便沒再說什麽。

原本他想問一句祁澈到底是怎麽了，但又想連祁澈本人都不願意說，高臨更不可能敢偷偷告訴他。

退出微信，顧淩一眼就看到祁澈的手機頁面，居然除了手機自帶的軟件圖標外，就只有微信和微博這兩個APP。

微信是為了跟自己交流下載的，微博估計是為了工作才下的，平時肯定也不會刷朋友圈或者微博熱搜什麽的。除此之外空空如也，一點樂趣也沒有。

這都不能說是老年人的手機，八十歲老爺爺的網絡生活都比他豐富多彩些！

顧淩隨手滑了一下，正準備鎖屏，忽然看到了屏幕上備忘錄的頁面。

他絕沒有任何窺探祁澈隱私的欲望，但是備忘錄第一頁的題目實在讓他忍不住。

“怎麽判斷你喜不喜歡他？”

顧淩很難想象祁澈手機裏會有這樣的內容，更何況還是寫在了備忘錄裏。

他心裏的兩個小人掙紮了足足一分鐘，最後那個名叫「好奇」的小人戰勝了叫「道德」的那個。

他偷摸回頭，見祁澈已經朝自己這邊側身躺下，閉了眼睛，像是已經睡著了。

顧淩心裏默念就看一眼就看一眼，點開了那個備忘錄。

“一、會吃醋，不想看見他跟別人親密。”

“二、在任何場合，目光總是忍不住停留在他身上。”

“三、對他有分享欲，會忍不住看他有沒有發消息。”

顧淩大體掃了一眼前三條，在心裏默默吐槽。

這都哪個弱智營銷號寫得這麽傻的的心靈雞湯？？靠譜不靠譜啊？

不過換個角度，談戀愛這種傻事，有這麽傻的表現也不奇怪……

他接著註意到，每一條後面，都另外有兩個符號，是備忘錄裏自帶的符號，應該是後來輸入上去的。

前面先是一整排叉號，後面是一排對號。

這是什麽意思？誰是一排叉號，誰是一排對號？

顧淩不明所以地擡頭，視線又恰好落在了祁澈睡著的臉上。

主臥的大燈已經關上，只剩下光線溫柔的小夜燈還亮著。

祁澈側躺著，神態安靜，半張臉被灑上了柔和的光。

他的臉色還是有些白，薄唇沒有血色的時候就顯得更加淺，被灑下這層光之後，莫名有些溫柔，就像雪山初融，化作春溪。

這副場景甚至都很難讓人想象，三天前，這個男人穿著一身深青色西裝，步伐利落、神情冷淡地走在星光璀璨的紅毯下，被滿屏彈幕嗷嗷叫著說他「人間超絕Alpha」。

在周遭的極度安靜下，顧淩只能聽見自己紊亂的心跳聲。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低頭看了一眼備忘錄的編輯時間，這上面有最後編輯的那天日期，或許就是這排叉號和對號被輸入進去的時間。

最後編輯的日期，再往後推一天，就是祁澈忽然對他說「能不能追求你」的那天。

所以……

這排對號，或許是祁澈用來描述自己的。

那這排叉號……

顧淩想到了一個可能。

他忽然睜大了眼，目光黏在隱在溫柔夜光下的那張睡顏上，心裏大叫不妙。

顧淩不確定這排叉號是不是祁澈對他的描述。

如果是的話……

糟了。

其實……他這邊好像也不是叉號。

作者有話說：

顧淩：戀愛這種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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