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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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追求你嗎？”
“這是房卡, 請您收好。”
引導的侍應生將鑲著銀邊的金色房卡遞給顧淩，躬身道：“有需要的話撥打內線電話就好。”
顧淩接過房卡：“謝謝。”
酒店走廊安靜無比，只有零零星星地從房間門內傳來的隱約人聲。
顧淩刷開房門, 把簡單的行李帶進了房間。
他沒有帶什麽東西過來, 一是估摸著不會在這裏住太久，二是自打搬進祁澈家裏, 也沒有多少屬於自己的私人物品，大多數都是祁澈準備的。
顯然也不能帶出來。
房間是簡單的一居室，雖然面積不算大, 但是裝潢精致溫馨。
沙發前鋪滿了米白色的地毯，踩上去溫軟柔和。
顧淩先在沙發上坐了，倒了杯水喘口氣。
自打帶著工作室的大家來了這, 短短的幾小時要做的事很多，還好於辰早就做了充分的準備，所以整個流程秩序井然，沒耽誤多少時間。
由於距離開拍時間已經不多了, 所以時間緊任務重，恐怕也難免加班加點, 不過工作室的成員都對投入這件工作充滿了熱情，所以即使要加班加點也是心甘情願的。
為了不讓大家有所顧慮, 於辰還主動談及了酬勞, 表示絕不會虧待大家。
就這樣直到晚上八點多，才把之後要進行的工作基本上確認好, 明天就可以正式投入工作了。
這個進程太快，上午還在Truly被李總監折騰的工作室成員們都一時緩不過神來。
顧淩躺在沙發上歇神, 也覺得有些緩不過神來。
前世他花了十年, 都沒能真正把這些媽媽生前的舊同事給從火坑裏拉出來。
還好不用重蹈覆轍。
仔細想想, 也多虧了祁澈，不然他進行這些計劃就困難重重了。
哦對。
顧淩此時才想起被遺忘許久的甲方爸爸。
他看了一眼微信，看到有條未讀微信消息，是高臨在下午回覆給他的，由於太忙沒來得及看。
【高臨：顧先生也過來啦？那可太巧了。祁老師現在在圍讀會，晚點我告訴他。】
除此之外也就沒了。
這都已經晚上八點半了，所以祁澈應該已經結束了圍讀會？
顧淩原本想先給高臨發個消息問問，又一想晚上八點半也不是日程表上要求的必須進行交流的時間。
九點才是要「面對面交流或者視頻電話」的規定時間。
這麽想著，顧淩也就沒著急，先起身逛了逛整個套房。
臥室裏有床、桌子和一間小的步入式衣帽間，都是統一的色調，原木色加米白，看起來很適合這樣的夏天。
顧淩首先過去試了試床墊。
很軟。
令人滿意。
顧淩整個呈大字型躺了上去，全身心地跟這張軟床墊親密接觸。
簡直仿佛都要陷進去了。
這才是睡眠的極致享受啊！
相比於祁澈家裏的那張床墊，簡直是地獄與天堂的差別。
顧淩瞇著眼躺了一會，才戀戀不舍地起身，往廚房。
廚房其實是個冷廚房，並沒有竈臺，但是微波爐和冰箱之類的電器很齊全。
打開冰箱，裏面有裝得滿滿的應季水果和冷飲，有糖無糖的都有，考慮得十分充分。
顧淩拿了盒切好的西瓜出來，一面想著要不然還是回去拿點行李，在這裏住久點吧。
比在祁澈家住著可能都舒服點，最起碼還能睡得軟一點以及喝上冰可樂。
放在起居室的手機響了起來，顧淩走過去看了一眼，發現是祁澈打來的。
這時他才註意到時間，光顧著跟床親密接觸了，忘了時間，居然已經九點了。
顧淩接起來，先認錯為強：“祁老師我錯了，我沒註意時間，我這就登騰訊會議。”
語速極快，語調平和，客觀來看沒多少歉意。
顧淩顧不上自己的情緒演得真不真實，準備掛斷電話打開騰訊會議。
正此時，他聽到聽筒裏傳來祁澈那仿佛透著雪薄荷氣息的涼淡嗓音：
“不用。”
顧淩：“嗯？”
遲到了這才幾分鐘又生氣啦？
祁澈：“你在哪？”
顧淩怔了怔，聽語氣又不像是生氣。
“剛回房間。”顧淩說道，“跟於導確認了一些事情。”
祁澈很輕地「嗯」了一聲。
沈默。
顧淩挑了挑眉，怎麽覺得怪怪的。
顧淩：“你……”
祁澈：“你……”
顧淩停住話頭：“你說。”
祁澈那邊頓了頓：“你先說吧。”
顧淩：“？”
什麽情況？
又沈默了半晌，顧淩只得先說道：“圍讀會剛開完嗎？”
“嗯。”祁澈淡淡地應了一聲，幾秒後又補了句，“剛回來。”
“哦哦。”顧淩隨口扯道，“這麽久啊，真是辛苦了。”
說完又不知道能說什麽了。
顧淩心下嘆息，想著又進入了沒話找話的階段。
他看了一眼時間，這才剛剛過了三分鐘。
真是漫長啊！！
顧淩只覺得這才是名副其實的度秒如年。
“房間還習慣嗎？”很意外地，祁澈忽然說道，“有不喜歡的地方記得跟客房部說。”
顧淩張了張口，一時沒發出聲來。
不是吧，剛剛是祁澈在主動找話題嗎？？
太陽這是從西邊出來了？
顧淩簡直感覺有那麽點受寵若驚的味道了：“挺習慣的。”
不止是習慣，簡直是很開心，尤其是那麽軟的床墊。
當然他不會這麽說的，畢竟還是要顧及一點甲方爸爸的顏面。
祁澈：“嗯。”
顧淩沒轍了，開始有樣學樣：“嗯。”
再過了漫長的十年。
顧淩聽到祁澈再次主動問道：“下午來了酒店，怎麽沒跟我發個消息說一聲？”
顧淩懷疑自己耳朵不對勁了。
要麽就是在做夢。
還得是最奇葩的那種夢裏，才會聽到祁澈連續兩次主動找話題。
問的問題居然還是自己為什麽沒主動聯系他。
“這……這不是……”
這還有什麽為什麽？
當然是忘了啊。
顧淩沒敢直說，扯謊道：“怕你在忙，我按照日程表的時間給你發消息了呀。”
祁澈那邊沈默了半晌，才說道：“知道了。”
顧淩：“嗯嗯嗯。”
怎麽還沒到十五分鐘，怎麽還不能掛。
顧淩這回存了個心眼，搭在膝蓋上的左手伸出兩根手指，記錄祁澈已經主動提起的話題次數。
同時他開始想著祁澈會不會第三次主動找話題。
不過再一再二不再三，這位高嶺之花落入人間有兩回就很難得了，第三次就不太……
然而下一秒，第三次就來了：“以後可以不用按日程表做事。”
顧淩挑了下眉，左手默默伸出第三根手指。
接著他才反應過來祁澈這句話的意思，意外道：“不用按……”
祁澈應道：“嗯。”
顧淩心裏一時有些打鼓。
把日程表取消，是什麽意思呢。
是自己這敷衍著拍的三餐圖片讓他看出來了？
是他已經對這一天幾次的溝通都不耐煩了？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是也算件好事，畢竟少了個任務了。
“好。”顧淩說道，“那從什麽時候生效？”
祁澈：“現在。”
顧淩：“那就是說……”
兩人的聲音交疊在一起，同時說道：
祁澈：“電話可以多打一會。”
顧淩：“咱們現在可以掛了？”
由於祁澈的聲音有些小，顧淩沒聽清他說了什麽。
“嗯？”顧淩把電話聽筒湊得離耳朵近了些，“什麽？我沒聽清楚。”
那邊沈默了半晌：“沒事，掛吧。”
顧淩眨巴眨巴眼，懷疑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麽重要信息。
算了，估計也不會有啥。
“好吧。”顧淩說道，“晚安，早些休息。”
祁澈：“嗯。”
電話掛斷。
顧淩長舒了一口氣，真好，再多堅持幾分鐘他又要不行了！
前幾天因為一直在家裏，所以九點的面對面聊天沒有嚴格遵守，還挺好糊弄的。
但是時隔多日又得用電話交流了，可把顧淩尷尬得頭皮發麻。
顧淩坐起身吃西瓜，一邊玩手機，翻了翻微博的娛樂榜。
#傳《塵起》劇組攜手新服化工作室#
顧淩註意到這個跟自己有關的話題，點了進去。
“@與書：新的工作室？”
“@綠眼怪：沒有官宣是哪家工作室誒”
“@kmsss：祝賀祝賀”
“@lulu：有點好奇是哪家工作室，有作品嗎？這是還要保密嘛”
“@流浪野王的表親妹：希望能打一把長樂工作室的臉，臨時放鴿子是真得可惡。”
“@xsb：拉倒吧，哪來的垃圾工作室還敢叫囂，為啥不敢官宣不就是拿不出手嗎？”
“@BYL：太真實了，臨時救火罷了，就等著看到時候劇播了有多拉胯就行。”
“@HSBD：準確說開拍路透的時候就能看出來多拉胯了，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這劇也要撲，只希望到時候撲的時候祁澈的粉絲別跳得太厲害就行。”
顧淩看到這一條，挑了挑眉。
哦豁，又出現了這個名字。
“@八百標兵奔北坡：服了，抱走祁哥。”
“@鹹魚不翻身：為什麽什麽話題都能帶上你祁爹？”
“@軒轅宇墨：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行嗎，劇撲不撲只要質量好都是有口皆碑的。”
“@唯美食和貓貓不可辜：大家別給眼神了，從前他們就知道黑祁哥演技不好，現在演技沒地方黑了就改策略了是吧。”
顧淩看到這，指尖停了停。
祁澈居然曾經被黑過演技不好？
怎麽也是最年輕的影帝，且是含金量十足真材實料的那種，似乎是天賦流演員更加符合常理。
從小就是個演員苗子的那種。
由於他不論是前世還是這輩子都沒怎麽細細了解過甲方爸爸的事業方面，所以完全不了解。
從這點來說，應該算是工作失誤。
“@嵐菱諾：很真實，最主要是祁哥也壓根不是演技不好，沒轍了又改黑不敬業，笑死。”
“@青琴子追文追到自閉：他們懂什麽是演技？看看都是誰的粉絲就知道了。”
“@或許你也喜歡梅梅：有些事咱們不計較了，也請某些人不要自己出來跳了，撕破了誰都不好看。”
“笑子不聞：不敬業的說法更是搞笑，敢情為了拍戲留下永久性手傷的不是他們家正主哈。”
“@糖果QS：別多費口舌了，來欣賞一組美顏吧姐妹們，白襯衫YYDS”
下面附贈幾張祁澈的紅毯圖。
顧淩點開看了一眼，喉結輕輕滑動了一下。
確實好看。
即使是最基本款的白襯衫，靠這樣的身材與一張臉支撐，也總能傳出幾百萬高定的效果。
顧淩看了一會，直到門外傳來叫門聲才回過神來。
張琛在門口壓低嗓音吼道：“這不是亮著燈嗎？幹嘛呢？在不在？？”
顧淩一面起身去開門，一面把手機上的全屏祁澈高清紅毯照給劃走。
張琛：“哎呀你怎麽這麽久才開門，洗澡呢？”
顧淩把他讓進來：“你怎麽也在這？”
張琛故作傷心：“怎麽了，不歡迎兄弟？”
“沒有。”顧淩把手機放到一邊，從冰箱裏拿出兩瓶可樂來，遞給他一瓶，“你也駐場了？”
張琛接過可樂，打開拉環灌了一口，刺激得臉都變形了：“是啊，鄭叔駐場了，我也就跟著一起，聽聽圍讀會什麽的，要多學習嘛。”
他看了一眼手裏的可樂，咂咂嘴道：“這個不夠刺激，趕明我帶點酒來，叫上洛願他們兩個一起過來喝一晚上。”
顧淩：“剛剛還說學習。”
“勞逸結合嘛。”張琛嘆道，“你是不知道，工作不是累，是精神緊張。就今天圍讀會吧，好家夥祁老師那臉冷的喲……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寒冬臘月了，一直到晚上都沒人敢多跟他多說一句話。”
顧淩擡眉：“為什麽？”
張琛：“我哪知道，我能知道這尊大佛的心情是咋了？不過我發現他雖然看著冷淡，但是真的不耍大牌，不像有的演員……”
顧淩不搭腔，他回想起剛剛祁澈給自己打電話時的語氣。
似乎還挺平和的。
雖然一貫的沈靜冷淡，但是沒有什麽不好的情緒。
更不用說竟然破天荒地主動找了三次話題，怎麽想都得是心情格外好的情況下才會有的偶發情況了。
“餵。”張琛見顧淩半低著頭一味出神，湊上去招呼他，“想什麽呢你。”
顧淩回過神來：“沒什麽。”
他見張琛還要逼逼賴賴，用腳尖輕輕踹了他一下：“麻溜回去睡覺，明天還要工作。”
張琛扁了扁嘴：“你變了，這才幾點你就喊我回去睡覺？”
顧淩噎了一下：“早睡早起身體好。”
張琛斜著眼看他：“你可拉倒吧……從你嘴裏說出這句話，誰信你一個字誰是大傻子。”
顧淩嘖了一聲，放下手裏都沒打開的可樂，把張琛拎了起來，推出門外：“是，你就是那個大傻子……”
“我走走走，別推別推……”張琛拿著未喝完的可樂出門去，“找時間晚上喝酒哈，通宵，你別扯那有的沒的，咱也得是夜場小王子……”
「砰」得一聲，顧淩把房門給關上，咋咋呼呼的聲音才被關在了門外。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顧淩感覺到手上冰冷的觸感，低頭看時是未開開封的可樂。
他皺著眉看了它一會，給原封不動地放回了冰箱裏。
別說……
在祁澈家過了這麽一陣老年人生活後，還真的有點排斥這種東西了。
他輕輕打了個哈欠，有些犯困。
時間才剛剛來到九點半。
顧淩麻溜洗了個澡，渾身舒暢地上床，再次沈溺於這溫軟的床墊中。
快到十點了，生物鐘再次起作用，困得眼皮有些睜不開。
顧淩撐著困勁等十點，幹等了幾分鐘後才想起祁澈提到的「不用按日程表」做事。
哦對，不用說晚安了。
顧淩把手機扔到一邊，心滿意足地陷進軟床裏，沒多久就失去了意識。
第二天一早，顧淩起了個大早，照例出門呼吸新鮮空氣。
這次沒有家裏那只哈士奇陪著，略顯枯燥，雖然酒店花園的景色不錯，顧淩也沒逛多久就覺得無趣了。
他轉了個道，先去服化組的辦公區看了一眼。
早上六點半，大門已經打開了。
顧淩走進去，就聽到一樓傳來的激烈討論聲。
他放輕腳步走進去，看到工作室的幾個成員一邊吃著早餐，一邊就一張設計稿爭論不休，各持己見。
顧淩沒有走進去插話，而是靠在畫室外的墻壁上，看著走廊窗戶外，天邊剛剛亮起的晨曦。
工作室的成員們，大多數都三四十歲，是他媽媽生前最好的合作夥伴，個個身懷絕技，能力超群。
然而一切都在那一天改變了。
工作室，工作室裏的每個人。
還有他自己的人生。
顧淩微微瞇眼，看著天邊剛剛露出一點點熹微的太陽。
“誒？”
於辰大步流星地從走廊那頭走進來：“這麽早？”
顧淩看向他：“你也是啊。”
“害，這不著急嗎。”於辰說道，“我昨晚突然想著，不同角色在不同劇情裏，其實服裝和頭面都能相應對照改變的，其中有些細節……”
於辰說到一半，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光想著這些事了，一見面就聊工作。”
“沒事。”顧淩的眼神微微閃動，“而且我也很感興趣。”
於辰意外道：“是嗎？？”
顧淩點頭，神色謙遜：“當然，只是一些淺薄的想法。”
“不不不。”於辰忙道，“說實話，工作室裏的這幾位服化師都是佼佼者，可見顧先生手下藏龍臥虎，你自己肯定也不會差呀。”
顧淩笑了笑，不置可否。
“這樣吧。”於辰說道，“你要是不嫌麻煩，咱們一起討論討論？正好我的一些想法跟你先說說……”
顧淩頓了頓，說道：“好。”
劇組籌備工作緊鑼密鼓，幾乎所有部門一工作就是一整天，除了必要的吃飯時間幾乎沒有喘息之機。
而服化組這邊，即使是吃飯，也只是工作之餘的雙線並行的任務罷了，進度完全沒有耽誤。
一整天的討論下來，於辰差點就要抱著顧淩喊知音了。
對此，顧淩也有些意外。
雖然前世的時候他對《塵起》這部劇有所了解，但是當時覺得服化這部分做得實在糟糕，雖然有些明顯是於辰的個人想法，但是也沒能表達清晰。
所以他對於辰的審美傾向並不真正了解，能基本達成一致就讓他很意外。
“真是沒想到……”於辰還在激動，手機響了一聲，才打住了話頭，“抱歉抱歉，我老婆給我發消息了。”
顧淩等他發完，才笑道：“原來於導已經結婚了。”
於辰露出羞澀的笑容：“年初結的。害，婚後頭次分開一段時間，她老是想我，一天發幾百條消息。”
旁邊有服化組的成員聞聲打趣道：“於導，別秀恩愛啦，我們這些單身狗傷不起啦！”
“好好好。”於辰笑道，“錯了錯了……我就是隨口一說，煩著呢。”
嘴上說煩著呢，顯然從語氣裏就能聽出來還是高興的。
所謂甜蜜的負擔。
顧淩在一旁聽著，心下默默感嘆。
一天發幾百條消息？
也不嫌累得慌。
智者不入愛河，反正絕不是我。
顧·戀愛絕緣體·淩，如是說道。
這麽想著，他再看到於辰臉上甜蜜的笑容，又是一番感慨。
陷入愛河中的人的腦回路真是很難理解。
晚上八點，窗外已經黑了，圍讀會還未結束。
“這裏的情緒變化沒有那麽大，不應該哭，畢竟他知道是計劃的一環……”
“怎麽會呢？那可是他的摯愛啊，即使是計劃，也是他最恐懼的那個場景，會代入的……”
大家七嘴八舌，有好幾個聲音都有些微啞了，然而爭論起來還是中氣十足。
吵了好半天，也沒個結果。
鄭導沈吟許久，把目光投向一直一言不發的祁澈：“你覺得呢？”
祁澈微微擡眼，神色中露出一絲猶疑。
這讓鄭導大為震驚。
這是走神了？從來一工作就像個無情機器一樣的祁澈居然走神了？
震驚之餘，他還覺得有些欣慰。
所以他很溫和地提醒了祁澈一下：“這裏……你覺得情緒表達應該是什麽樣的？”
祁澈垂眼，看著鄭導示意的地方。
半晌後，他開口道：“他不該哭。”
鄭導問道：“為什麽呢？”
祁澈淡淡道：“符合劇情邏輯。”
圓桌上的眾人沈默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相當一部分人被說服了，尤其是支持不應該在此時落淚的那部分。
加之另外一部分對祁澈的演技水平根本沒有什麽懷疑，所以也都沒說什麽。
達成一致，大家紛紛點頭，讚同了祁澈的說法。
不多時，圍讀會終於告一段落。
會議室裏的人們陸陸續續走光了，只有鄭導還留在原處看剛剛提及的那處劇本。
他戴著老花鏡，瞇著眼睛拿著筆，認真思考著。
劇情邏輯。
從這條線上來理，似乎確實很有道理。在這裏只有收斂了情緒，人物看起來冷靜自持，觀眾們才會猜測綁架他的摯愛是不是計劃中的一環。
能引發觀眾的猜測，便能帶動觀眾情緒。
似乎是最合適的故事情節。
至於真實情況下會不會這樣，誰又知道呢？
幾分鐘後，鄭導合上劇本，輕輕嘆了口氣。拿起放在一邊的保溫杯。
“鄭導。”
冷淡的嗓音從頭頂落下來，鄭導嚇了一跳，轉身擡頭看去：
“哎呦，你怎麽還沒走呢？有事嗎？”
祁澈站在他身後，眉眼淡淡的，薄唇緊抿。
鄭導不明所以，站起身來：“怎麽了？”
祁澈掃了一眼鄭導手中拿著的保溫杯，上面套著一只顯然已經有些舊了的杯套。
但是雖然舊了，制作卻很細致，陣腳很密，看得出來花了功夫。
鄭導說，是他的老伴做的。
祁澈沈默了半晌，在鄭導耐心的、疑惑的目光中開口：“您之前說，一見了伯母就喜歡上了她。”
鄭導神情一滯，看著面前這個一整天都只對劇本發表了意見，除此之外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的面無表情的人。
“對……怎麽了？”
祁澈再次沈默，淡漠的眉眼微微蹙起，似乎在思索該如何表達。
許久後：“那您之後是怎麽做的呢？”
服化組的辦公大樓，依舊燈火通明。
“明天見哈。”
“別加班啦，明天再來做。”
“我把這塊細節做完就走。”
服化組到了下班時間，還有許多人挑燈夜戰。
顧淩沒撐住，到了九點多就開始困了，便離開了辦公區域回酒店房間打算早點睡。
穿過酒店花園，顧淩來到客房大樓的側門，從這裏進去會比較快。
夜色之中，顧淩遠遠地看見另外一個方向走過來一個人影。
高大挺拔，有些熟悉。
等走近了，兩人恰好近乎碰上。
顧淩就著昏暗路燈辨別了一下：“祁老師？”
祁澈停了腳步，在夜色中默默垂眼看著面前的人。
顧淩困勁上湧：“今天順利嗎？”
祁澈說道：“你今天怎麽沒……”
顧淩打了個哈欠：“嗯？”
祁澈沈默了半晌。
顧淩疑惑道：“怎麽了？”
祁澈沒說話，垂在身側的手中握著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跟顧淩的短信界面。
一整天空空如也。
顧淩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只得下意識地往唯一的亮光處看……
祁澈很快速地按滅了手機屏幕。
顧淩無所謂地收回目光，再次打了個哈欠：“走吧，回去睡了。”
他擡步走上一級臺階。
腳步頓了頓，顧淩見餘光裏沒人跟上來，停住腳步。
他轉身看向在原地未動的祁澈：“？”
祁澈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了些。
顧淩站在一級臺階上，此時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自己原來比祁澈真得矮這麽多。
還得站在一級臺階上才能勉強平視？？
說起來，祁澈真得只有官方報的身高一八六嗎？感覺不太對勁，搞不好少報了幾公分。
頭回在身高上在祁澈面前產生莫名的屈辱感，顧淩感到隱隱的不爽。
祁澈在此時忽地開口：“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顧淩沒好氣地敷衍：“什麽。”
到底差了幾公分啊？
穿個層高鞋墊有沒有幫助？
祁澈繼續說道：“我認為，我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顧淩隨口應道：“嗯……”
他往前站了站，腳尖往前伸了伸，一半腳掌搭在臺階邊緣，向下勾了勾試圖試探這級臺階有多高來。
這樣就能算出祁澈的實際身高……
祁澈薄涼的嗓音平靜地響起：“我可以追求你嗎？”
空氣凝滯。
顧淩猛地一個踉蹌跌下了臺階。
作者有話說：
熱烈慶祝祁老師開始追愛，鳴禮炮，呱唧呱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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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走廊安靜無比，只有零零星星地從房間門內傳來的隱約人聲。
顧淩刷開房門, 把簡單的行李帶進了房間。
他沒有帶什麽東西過來, 一是估摸著不會在這裏住太久，二是自打搬進祁澈家裏, 也沒有多少屬於自己的私人物品，大多數都是祁澈準備的。
顯然也不能帶出來。
房間是簡單的一居室，雖然面積不算大, 但是裝潢精致溫馨。
沙發前鋪滿了米白色的地毯，踩上去溫軟柔和。
顧淩先在沙發上坐了，倒了杯水喘口氣。
自打帶著工作室的大家來了這, 短短的幾小時要做的事很多，還好於辰早就做了充分的準備，所以整個流程秩序井然，沒耽誤多少時間。
由於距離開拍時間已經不多了, 所以時間緊任務重，恐怕也難免加班加點, 不過工作室的成員都對投入這件工作充滿了熱情，所以即使要加班加點也是心甘情願的。
為了不讓大家有所顧慮, 於辰還主動談及了酬勞, 表示絕不會虧待大家。
就這樣直到晚上八點多，才把之後要進行的工作基本上確認好, 明天就可以正式投入工作了。
這個進程太快，上午還在Truly被李總監折騰的工作室成員們都一時緩不過神來。
顧淩躺在沙發上歇神, 也覺得有些緩不過神來。
前世他花了十年, 都沒能真正把這些媽媽生前的舊同事給從火坑裏拉出來。
還好不用重蹈覆轍。
仔細想想, 也多虧了祁澈，不然他進行這些計劃就困難重重了。
哦對。
顧淩此時才想起被遺忘許久的甲方爸爸。
他看了一眼微信，看到有條未讀微信消息，是高臨在下午回覆給他的，由於太忙沒來得及看。
【高臨：顧先生也過來啦？那可太巧了。祁老師現在在圍讀會，晚點我告訴他。】
除此之外也就沒了。
這都已經晚上八點半了，所以祁澈應該已經結束了圍讀會？
顧淩原本想先給高臨發個消息問問，又一想晚上八點半也不是日程表上要求的必須進行交流的時間。
九點才是要「面對面交流或者視頻電話」的規定時間。
這麽想著，顧淩也就沒著急，先起身逛了逛整個套房。
臥室裏有床、桌子和一間小的步入式衣帽間，都是統一的色調，原木色加米白，看起來很適合這樣的夏天。
顧淩首先過去試了試床墊。
很軟。
令人滿意。
顧淩整個呈大字型躺了上去，全身心地跟這張軟床墊親密接觸。
簡直仿佛都要陷進去了。
這才是睡眠的極致享受啊！
相比於祁澈家裏的那張床墊，簡直是地獄與天堂的差別。
顧淩瞇著眼躺了一會，才戀戀不舍地起身，往廚房。
廚房其實是個冷廚房，並沒有竈臺，但是微波爐和冰箱之類的電器很齊全。
打開冰箱，裏面有裝得滿滿的應季水果和冷飲，有糖無糖的都有，考慮得十分充分。
顧淩拿了盒切好的西瓜出來，一面想著要不然還是回去拿點行李，在這裏住久點吧。
比在祁澈家住著可能都舒服點，最起碼還能睡得軟一點以及喝上冰可樂。
放在起居室的手機響了起來，顧淩走過去看了一眼，發現是祁澈打來的。
這時他才註意到時間，光顧著跟床親密接觸了，忘了時間，居然已經九點了。
顧淩接起來，先認錯為強：“祁老師我錯了，我沒註意時間，我這就登騰訊會議。”
語速極快，語調平和，客觀來看沒多少歉意。
顧淩顧不上自己的情緒演得真不真實，準備掛斷電話打開騰訊會議。
正此時，他聽到聽筒裏傳來祁澈那仿佛透著雪薄荷氣息的涼淡嗓音：
“不用。”
顧淩：“嗯？”
遲到了這才幾分鐘又生氣啦？
祁澈：“你在哪？”
顧淩怔了怔，聽語氣又不像是生氣。
“剛回房間。”顧淩說道，“跟於導確認了一些事情。”
祁澈很輕地「嗯」了一聲。
沈默。
顧淩挑了挑眉，怎麽覺得怪怪的。
顧淩：“你……”
祁澈：“你……”
顧淩停住話頭：“你說。”
祁澈那邊頓了頓：“你先說吧。”
顧淩：“？”
什麽情況？
又沈默了半晌，顧淩只得先說道：“圍讀會剛開完嗎？”
“嗯。”祁澈淡淡地應了一聲，幾秒後又補了句，“剛回來。”
“哦哦。”顧淩隨口扯道，“這麽久啊，真是辛苦了。”
說完又不知道能說什麽了。
顧淩心下嘆息，想著又進入了沒話找話的階段。
他看了一眼時間，這才剛剛過了三分鐘。
真是漫長啊！！
顧淩只覺得這才是名副其實的度秒如年。
“房間還習慣嗎？”很意外地，祁澈忽然說道，“有不喜歡的地方記得跟客房部說。”
顧淩張了張口，一時沒發出聲來。
不是吧，剛剛是祁澈在主動找話題嗎？？
太陽這是從西邊出來了？
顧淩簡直感覺有那麽點受寵若驚的味道了：“挺習慣的。”
不止是習慣，簡直是很開心，尤其是那麽軟的床墊。
當然他不會這麽說的，畢竟還是要顧及一點甲方爸爸的顏面。
祁澈：“嗯。”
顧淩沒轍了，開始有樣學樣：“嗯。”
再過了漫長的十年。
顧淩聽到祁澈再次主動問道：“下午來了酒店，怎麽沒跟我發個消息說一聲？”
顧淩懷疑自己耳朵不對勁了。
要麽就是在做夢。
還得是最奇葩的那種夢裏，才會聽到祁澈連續兩次主動找話題。
問的問題居然還是自己為什麽沒主動聯系他。
“這……這不是……”
這還有什麽為什麽？
當然是忘了啊。
顧淩沒敢直說，扯謊道：“怕你在忙，我按照日程表的時間給你發消息了呀。”
祁澈那邊沈默了半晌，才說道：“知道了。”
顧淩：“嗯嗯嗯。”
怎麽還沒到十五分鐘，怎麽還不能掛。
顧淩這回存了個心眼，搭在膝蓋上的左手伸出兩根手指，記錄祁澈已經主動提起的話題次數。
同時他開始想著祁澈會不會第三次主動找話題。
不過再一再二不再三，這位高嶺之花落入人間有兩回就很難得了，第三次就不太……
然而下一秒，第三次就來了：“以後可以不用按日程表做事。”
顧淩挑了下眉，左手默默伸出第三根手指。
接著他才反應過來祁澈這句話的意思，意外道：“不用按……”
祁澈應道：“嗯。”
顧淩心裏一時有些打鼓。
把日程表取消，是什麽意思呢。
是自己這敷衍著拍的三餐圖片讓他看出來了？
是他已經對這一天幾次的溝通都不耐煩了？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是也算件好事，畢竟少了個任務了。
“好。”顧淩說道，“那從什麽時候生效？”
祁澈：“現在。”
顧淩：“那就是說……”
兩人的聲音交疊在一起，同時說道：
祁澈：“電話可以多打一會。”
顧淩：“咱們現在可以掛了？”
由於祁澈的聲音有些小，顧淩沒聽清他說了什麽。
“嗯？”顧淩把電話聽筒湊得離耳朵近了些，“什麽？我沒聽清楚。”
那邊沈默了半晌：“沒事，掛吧。”
顧淩眨巴眨巴眼，懷疑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麽重要信息。
算了，估計也不會有啥。
“好吧。”顧淩說道，“晚安，早些休息。”
祁澈：“嗯。”
電話掛斷。
顧淩長舒了一口氣，真好，再多堅持幾分鐘他又要不行了！
前幾天因為一直在家裏，所以九點的面對面聊天沒有嚴格遵守，還挺好糊弄的。
但是時隔多日又得用電話交流了，可把顧淩尷尬得頭皮發麻。
顧淩坐起身吃西瓜，一邊玩手機，翻了翻微博的娛樂榜。
#傳《塵起》劇組攜手新服化工作室#
顧淩註意到這個跟自己有關的話題，點了進去。
“@與書：新的工作室？”
“@綠眼怪：沒有官宣是哪家工作室誒”
“@kmsss：祝賀祝賀”
“@lulu：有點好奇是哪家工作室，有作品嗎？這是還要保密嘛”
“@流浪野王的表親妹：希望能打一把長樂工作室的臉，臨時放鴿子是真得可惡。”
“@xsb：拉倒吧，哪來的垃圾工作室還敢叫囂，為啥不敢官宣不就是拿不出手嗎？”
“@BYL：太真實了，臨時救火罷了，就等著看到時候劇播了有多拉胯就行。”
“@HSBD：準確說開拍路透的時候就能看出來多拉胯了，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這劇也要撲，只希望到時候撲的時候祁澈的粉絲別跳得太厲害就行。”
顧淩看到這一條，挑了挑眉。
哦豁，又出現了這個名字。
“@八百標兵奔北坡：服了，抱走祁哥。”
“@鹹魚不翻身：為什麽什麽話題都能帶上你祁爹？”
“@軒轅宇墨：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行嗎，劇撲不撲只要質量好都是有口皆碑的。”
“@唯美食和貓貓不可辜：大家別給眼神了，從前他們就知道黑祁哥演技不好，現在演技沒地方黑了就改策略了是吧。”
顧淩看到這，指尖停了停。
祁澈居然曾經被黑過演技不好？
怎麽也是最年輕的影帝，且是含金量十足真材實料的那種，似乎是天賦流演員更加符合常理。
從小就是個演員苗子的那種。
由於他不論是前世還是這輩子都沒怎麽細細了解過甲方爸爸的事業方面，所以完全不了解。
從這點來說，應該算是工作失誤。
“@嵐菱諾：很真實，最主要是祁哥也壓根不是演技不好，沒轍了又改黑不敬業，笑死。”
“@青琴子追文追到自閉：他們懂什麽是演技？看看都是誰的粉絲就知道了。”
“@或許你也喜歡梅梅：有些事咱們不計較了，也請某些人不要自己出來跳了，撕破了誰都不好看。”
“笑子不聞：不敬業的說法更是搞笑，敢情為了拍戲留下永久性手傷的不是他們家正主哈。”
“@糖果QS：別多費口舌了，來欣賞一組美顏吧姐妹們，白襯衫YYDS”
下面附贈幾張祁澈的紅毯圖。
顧淩點開看了一眼，喉結輕輕滑動了一下。
確實好看。
即使是最基本款的白襯衫，靠這樣的身材與一張臉支撐，也總能傳出幾百萬高定的效果。
顧淩看了一會，直到門外傳來叫門聲才回過神來。
張琛在門口壓低嗓音吼道：“這不是亮著燈嗎？幹嘛呢？在不在？？”
顧淩一面起身去開門，一面把手機上的全屏祁澈高清紅毯照給劃走。
張琛：“哎呀你怎麽這麽久才開門，洗澡呢？”
顧淩把他讓進來：“你怎麽也在這？”
張琛故作傷心：“怎麽了，不歡迎兄弟？”
“沒有。”顧淩把手機放到一邊，從冰箱裏拿出兩瓶可樂來，遞給他一瓶，“你也駐場了？”
張琛接過可樂，打開拉環灌了一口，刺激得臉都變形了：“是啊，鄭叔駐場了，我也就跟著一起，聽聽圍讀會什麽的，要多學習嘛。”
他看了一眼手裏的可樂，咂咂嘴道：“這個不夠刺激，趕明我帶點酒來，叫上洛願他們兩個一起過來喝一晚上。”
顧淩：“剛剛還說學習。”
“勞逸結合嘛。”張琛嘆道，“你是不知道，工作不是累，是精神緊張。就今天圍讀會吧，好家夥祁老師那臉冷的喲……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寒冬臘月了，一直到晚上都沒人敢多跟他多說一句話。”
顧淩擡眉：“為什麽？”
張琛：“我哪知道，我能知道這尊大佛的心情是咋了？不過我發現他雖然看著冷淡，但是真的不耍大牌，不像有的演員……”
顧淩不搭腔，他回想起剛剛祁澈給自己打電話時的語氣。
似乎還挺平和的。
雖然一貫的沈靜冷淡，但是沒有什麽不好的情緒。
更不用說竟然破天荒地主動找了三次話題，怎麽想都得是心情格外好的情況下才會有的偶發情況了。
“餵。”張琛見顧淩半低著頭一味出神，湊上去招呼他，“想什麽呢你。”
顧淩回過神來：“沒什麽。”
他見張琛還要逼逼賴賴，用腳尖輕輕踹了他一下：“麻溜回去睡覺，明天還要工作。”
張琛扁了扁嘴：“你變了，這才幾點你就喊我回去睡覺？”
顧淩噎了一下：“早睡早起身體好。”
張琛斜著眼看他：“你可拉倒吧……從你嘴裏說出這句話，誰信你一個字誰是大傻子。”
顧淩嘖了一聲，放下手裏都沒打開的可樂，把張琛拎了起來，推出門外：“是，你就是那個大傻子……”
“我走走走，別推別推……”張琛拿著未喝完的可樂出門去，“找時間晚上喝酒哈，通宵，你別扯那有的沒的，咱也得是夜場小王子……”
「砰」得一聲，顧淩把房門給關上，咋咋呼呼的聲音才被關在了門外。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顧淩感覺到手上冰冷的觸感，低頭看時是未開開封的可樂。
他皺著眉看了它一會，給原封不動地放回了冰箱裏。
別說……
在祁澈家過了這麽一陣老年人生活後，還真的有點排斥這種東西了。
他輕輕打了個哈欠，有些犯困。
時間才剛剛來到九點半。
顧淩麻溜洗了個澡，渾身舒暢地上床，再次沈溺於這溫軟的床墊中。
快到十點了，生物鐘再次起作用，困得眼皮有些睜不開。
顧淩撐著困勁等十點，幹等了幾分鐘後才想起祁澈提到的「不用按日程表」做事。
哦對，不用說晚安了。
顧淩把手機扔到一邊，心滿意足地陷進軟床裏，沒多久就失去了意識。
第二天一早，顧淩起了個大早，照例出門呼吸新鮮空氣。
這次沒有家裏那只哈士奇陪著，略顯枯燥，雖然酒店花園的景色不錯，顧淩也沒逛多久就覺得無趣了。
他轉了個道，先去服化組的辦公區看了一眼。
早上六點半，大門已經打開了。
顧淩走進去，就聽到一樓傳來的激烈討論聲。
他放輕腳步走進去，看到工作室的幾個成員一邊吃著早餐，一邊就一張設計稿爭論不休，各持己見。
顧淩沒有走進去插話，而是靠在畫室外的墻壁上，看著走廊窗戶外，天邊剛剛亮起的晨曦。
工作室的成員們，大多數都三四十歲，是他媽媽生前最好的合作夥伴，個個身懷絕技，能力超群。
然而一切都在那一天改變了。
工作室，工作室裏的每個人。
還有他自己的人生。
顧淩微微瞇眼，看著天邊剛剛露出一點點熹微的太陽。
“誒？”
於辰大步流星地從走廊那頭走進來：“這麽早？”
顧淩看向他：“你也是啊。”
“害，這不著急嗎。”於辰說道，“我昨晚突然想著，不同角色在不同劇情裏，其實服裝和頭面都能相應對照改變的，其中有些細節……”
於辰說到一半，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光想著這些事了，一見面就聊工作。”
“沒事。”顧淩的眼神微微閃動，“而且我也很感興趣。”
於辰意外道：“是嗎？？”
顧淩點頭，神色謙遜：“當然，只是一些淺薄的想法。”
“不不不。”於辰忙道，“說實話，工作室裏的這幾位服化師都是佼佼者，可見顧先生手下藏龍臥虎，你自己肯定也不會差呀。”
顧淩笑了笑，不置可否。
“這樣吧。”於辰說道，“你要是不嫌麻煩，咱們一起討論討論？正好我的一些想法跟你先說說……”
顧淩頓了頓，說道：“好。”
劇組籌備工作緊鑼密鼓，幾乎所有部門一工作就是一整天，除了必要的吃飯時間幾乎沒有喘息之機。
而服化組這邊，即使是吃飯，也只是工作之餘的雙線並行的任務罷了，進度完全沒有耽誤。
一整天的討論下來，於辰差點就要抱著顧淩喊知音了。
對此，顧淩也有些意外。
雖然前世的時候他對《塵起》這部劇有所了解，但是當時覺得服化這部分做得實在糟糕，雖然有些明顯是於辰的個人想法，但是也沒能表達清晰。
所以他對於辰的審美傾向並不真正了解，能基本達成一致就讓他很意外。
“真是沒想到……”於辰還在激動，手機響了一聲，才打住了話頭，“抱歉抱歉，我老婆給我發消息了。”
顧淩等他發完，才笑道：“原來於導已經結婚了。”
於辰露出羞澀的笑容：“年初結的。害，婚後頭次分開一段時間，她老是想我，一天發幾百條消息。”
旁邊有服化組的成員聞聲打趣道：“於導，別秀恩愛啦，我們這些單身狗傷不起啦！”
“好好好。”於辰笑道，“錯了錯了……我就是隨口一說，煩著呢。”
嘴上說煩著呢，顯然從語氣裏就能聽出來還是高興的。
所謂甜蜜的負擔。
顧淩在一旁聽著，心下默默感嘆。
一天發幾百條消息？
也不嫌累得慌。
智者不入愛河，反正絕不是我。
顧·戀愛絕緣體·淩，如是說道。
這麽想著，他再看到於辰臉上甜蜜的笑容，又是一番感慨。
陷入愛河中的人的腦回路真是很難理解。
晚上八點，窗外已經黑了，圍讀會還未結束。
“這裏的情緒變化沒有那麽大，不應該哭，畢竟他知道是計劃的一環……”
“怎麽會呢？那可是他的摯愛啊，即使是計劃，也是他最恐懼的那個場景，會代入的……”
大家七嘴八舌，有好幾個聲音都有些微啞了，然而爭論起來還是中氣十足。
吵了好半天，也沒個結果。
鄭導沈吟許久，把目光投向一直一言不發的祁澈：“你覺得呢？”
祁澈微微擡眼，神色中露出一絲猶疑。
這讓鄭導大為震驚。
這是走神了？從來一工作就像個無情機器一樣的祁澈居然走神了？
震驚之餘，他還覺得有些欣慰。
所以他很溫和地提醒了祁澈一下：“這裏……你覺得情緒表達應該是什麽樣的？”
祁澈垂眼，看著鄭導示意的地方。
半晌後，他開口道：“他不該哭。”
鄭導問道：“為什麽呢？”
祁澈淡淡道：“符合劇情邏輯。”
圓桌上的眾人沈默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相當一部分人被說服了，尤其是支持不應該在此時落淚的那部分。
加之另外一部分對祁澈的演技水平根本沒有什麽懷疑，所以也都沒說什麽。
達成一致，大家紛紛點頭，讚同了祁澈的說法。
不多時，圍讀會終於告一段落。
會議室裏的人們陸陸續續走光了，只有鄭導還留在原處看剛剛提及的那處劇本。
他戴著老花鏡，瞇著眼睛拿著筆，認真思考著。
劇情邏輯。
從這條線上來理，似乎確實很有道理。在這裏只有收斂了情緒，人物看起來冷靜自持，觀眾們才會猜測綁架他的摯愛是不是計劃中的一環。
能引發觀眾的猜測，便能帶動觀眾情緒。
似乎是最合適的故事情節。
至於真實情況下會不會這樣，誰又知道呢？
幾分鐘後，鄭導合上劇本，輕輕嘆了口氣。拿起放在一邊的保溫杯。
“鄭導。”
冷淡的嗓音從頭頂落下來，鄭導嚇了一跳，轉身擡頭看去：
“哎呦，你怎麽還沒走呢？有事嗎？”
祁澈站在他身後，眉眼淡淡的，薄唇緊抿。
鄭導不明所以，站起身來：“怎麽了？”
祁澈掃了一眼鄭導手中拿著的保溫杯，上面套著一只顯然已經有些舊了的杯套。
但是雖然舊了，制作卻很細致，陣腳很密，看得出來花了功夫。
鄭導說，是他的老伴做的。
祁澈沈默了半晌，在鄭導耐心的、疑惑的目光中開口：“您之前說，一見了伯母就喜歡上了她。”
鄭導神情一滯，看著面前這個一整天都只對劇本發表了意見，除此之外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的面無表情的人。
“對……怎麽了？”
祁澈再次沈默，淡漠的眉眼微微蹙起，似乎在思索該如何表達。
許久後：“那您之後是怎麽做的呢？”
服化組的辦公大樓，依舊燈火通明。
“明天見哈。”
“別加班啦，明天再來做。”
“我把這塊細節做完就走。”
服化組到了下班時間，還有許多人挑燈夜戰。
顧淩沒撐住，到了九點多就開始困了，便離開了辦公區域回酒店房間打算早點睡。
穿過酒店花園，顧淩來到客房大樓的側門，從這裏進去會比較快。
夜色之中，顧淩遠遠地看見另外一個方向走過來一個人影。
高大挺拔，有些熟悉。
等走近了，兩人恰好近乎碰上。
顧淩就著昏暗路燈辨別了一下：“祁老師？”
祁澈停了腳步，在夜色中默默垂眼看著面前的人。
顧淩困勁上湧：“今天順利嗎？”
祁澈說道：“你今天怎麽沒……”
顧淩打了個哈欠：“嗯？”
祁澈沈默了半晌。
顧淩疑惑道：“怎麽了？”
祁澈沒說話，垂在身側的手中握著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跟顧淩的短信界面。
一整天空空如也。
顧淩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只得下意識地往唯一的亮光處看……
祁澈很快速地按滅了手機屏幕。
顧淩無所謂地收回目光，再次打了個哈欠：“走吧，回去睡了。”
他擡步走上一級臺階。
腳步頓了頓，顧淩見餘光裏沒人跟上來，停住腳步。
他轉身看向在原地未動的祁澈：“？”
祁澈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了些。
顧淩站在一級臺階上，此時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自己原來比祁澈真得矮這麽多。
還得站在一級臺階上才能勉強平視？？
說起來，祁澈真得只有官方報的身高一八六嗎？感覺不太對勁，搞不好少報了幾公分。
頭回在身高上在祁澈面前產生莫名的屈辱感，顧淩感到隱隱的不爽。
祁澈在此時忽地開口：“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顧淩沒好氣地敷衍：“什麽。”
到底差了幾公分啊？
穿個層高鞋墊有沒有幫助？
祁澈繼續說道：“我認為，我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顧淩隨口應道：“嗯……”
他往前站了站，腳尖往前伸了伸，一半腳掌搭在臺階邊緣，向下勾了勾試圖試探這級臺階有多高來。
這樣就能算出祁澈的實際身高……
祁澈薄涼的嗓音平靜地響起：“我可以追求你嗎？”
空氣凝滯。
顧淩猛地一個踉蹌跌下了臺階。
作者有話說：
熱烈慶祝祁老師開始追愛，鳴禮炮，呱唧呱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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