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拿過了杯子。

這一天，兢兢業業多年的可憐手機被砸了三次，第一次被扔在在地毯上，第二次被丟在副駕駛上，第三次在他的怨種主人超車加速時掉在了座位下方。

回到別院大門，顧淩猛踩剎車，都顧不得開進車庫裏，就把鑰匙遞給大門處迎接的司機，自己三步並作兩步跑進了別墅大門。

砰得推開門，顧淩鞋都沒換好，就伸長脖子往裏面看，然而只看到高臨正喝著西瓜冰沙坐在沙發上，沒看到祁澈的人影。

顧淩沖過去，氣兒還沒喘勻：“熱搜……”

高臨看見他急沖沖的樣子就知道是想說什麽，趕緊放下西瓜冰沙，起身安撫他：“別急別急，緩口氣。”

王姐適時端上了西瓜冰沙，顧淩接過來灌了幾口，冰涼甜爽的冰沙頓時抵消了初夏盛午的沈悶熱氣。

不過這也只是揚湯止沸，他一想到熱搜上現在不知道被傳成啥樣了，登時上了頭，冰沙也不管用了。

“我們查過了，應該是當時在集團大樓內的訪客正好拍到上傳的，當然也不排除是跟拍偽造身份故意圍堵。”高臨趕忙解釋，“您放心，我們已經在處理了，很快就會跟祁氏集團發聯合聲明辟謠，就把事情一五一十說清楚。”

高臨皺眉道：“按理說這個事其實前後只有祁萱董事做得了主，祁老師就算開口也只是以弟弟身份提建議，這個熱搜明顯把風向往他插手公司事務方向引了，怎麽說呢……”

顧淩熱血上頭，也沒力氣思考，光聽見高臨說會發辟謠聲明了，催促道：“那快點快點，什麽時候發？”

高臨：“別急別急，一小時內，一小時內！”

顧淩這才安靜下來，疲憊地癱在沙發上，重新抱起冰沙。

這一天，大起大落。

原本他只是想去找一下工作室裏的人，結果遇到了周博文，來了這麽一出把周博文的工作給薅了也算是件好事，但是又莫名其妙上了個熱搜。

要是被其他人也認出來，他就顏面掃地了。

想到這茬，他擡起頭看向高臨：“對了，聲明的措辭……最好不要寫得太詳細。”

高臨理解他的意思，說道：“那是當然，這件事最好還是不要放大，不要把你跟祁老師過多得聯系起來，更不要摻雜什麽為誰出頭仗義執言之類的。就以祁女士整頓公司秩序就行了。”

他頓了頓，皺緊眉頭，又重覆了一遍：“還是那句話，祁老師不該牽扯進公司事務的。”

這句話高臨已經說了第二遍了。

顧淩這才察覺到什麽，開始思考這句話的意思。

祁氏集團是半個家族企業，目前真正執掌權力的是祁澈的祖父、父親和姐姐，另外還有叔伯姨表在內持有股份，另有相當份額的股份由家族外的股東持有，相互制衡，覆雜無比。

祁澈理所應當以家族成員的身份享有部分股份，雖然份額並不算多，但是以目前的構成來看，他明顯處於整個集團的權力中心，更不用說他的明星效應也給公司帶來了極大的助益。

以這樣一個身份插手公司事務，不也是理所應當的嗎？

顧淩心裏奇怪，但是並沒有表現出來，也沒有追問。

畢竟這是祁家的家事，他作為一個塑料婚姻的另一方當事人沒什麽立場摻和，也懶得摻和。

高臨看向癱下來吃冰沙的顧淩，見他似乎並沒有因為自己暗示的話而聯想到什麽，心下嘆氣。

看來這位顧先生可能真得心思單純，也不懂生意場和大家族內裏的事。

那就意味著他很難理解祁澈的處境，就算一直在同一屋檐下，也或許無法見到對方外表下的真實樣子。

一籌莫展的高臨坐下來問到道：“顧先生，祁老師今天心情不好，你有什麽辦法嗎？”

顧淩意外地擡眼，四處看了看：“他人呢？”

高臨努努嘴，往樓上示意：“回來就去書房了，一直沒出來。”

顧淩微微一挑眉，剛剛祁澈發落周博文的時候，他也察覺到了祁澈語氣格外冷淡心情格外不佳，但是那畢竟是針對周博文說的話高臨努努嘴，往樓上示意，而已。

總不會為那人說的幾句話生悶氣到現在吧？？

他有些疑惑：“或許只是在忙呢？”

高臨見他不信，嘆氣道：“您關註祁老師的官方微博了嗎？看一眼就知道了。”

顧淩拿出手機，打開大眼仔圖標，嘴上說著「當然關註了」，一面在搜索框裏搜索「祁澈」，點進主頁關註。

微博條數不多，全都是配合商業推廣的轉發微博，偶爾有幾條發照片的，但是非常寥寥，整體看起來一點人情味沒有，全是營業味道。

顧淩猜測就這些內容也應該是工作人員在經營，祁澈那種老古板怎麽可能會玩。

他翻了翻沒察覺什麽問題，擡頭看了一眼高臨肯定的目光，再仔細一觀察：“今天一天轉發的微博比過去一周還多？那不是好事麽。”

今天轉發的每條微博下，都是粉絲們聚眾幹嚎，表示真是過年了，一下子這麽多營業內容。

高臨長長嘆氣：“那是因為祁老師心情很差的時候才會上微博發內容。”

顧淩：“……”

這癖好還挺特別。

他重新把今天的轉發內容看了一遍，發現無一例外都是跟祁氏集團旗下品牌有關的商業內容。

顧淩單手撐著臉側，食指在眼下那顆小小的紅痣上慢慢摩挲，在這個微博頁面裏聞到了一絲報覆的氣味。

見高臨愁眉苦臉的，顧淩擡起頭安慰了他一下：“你有事忙就去吧，我……我想想辦法？”

他還打算提一提用工作室交換顧家資金的事，只有甲方高興了，才好談生意。

高臨見他答應，忙站起來道謝：“好，我那邊還有一堆事忙，先走了。”

顧淩送走了高臨，著手思考怎麽哄甲方開心這件事。

到飯點的時候，飯菜都擺好了，祁澈也從書房出來。顧淩挑挑揀揀選了一些自以為祁澈肯定喜歡吃的菜，端了餐盤親自送上去，放在祁澈的書房門口。

他還敲了敲門，說了一番人是鐵飯是鋼之類的話，淺談了一下吃飯之於人類的重要性與必要性。

於機器人也一樣。

當然，直到他說完下樓，他也沒等到書房門打開。

等到晚飯的時候，顧淩再次送餐盤上去的時候，對著還原封不動早已冰涼的午餐，輕輕嘆氣。

機器人犟起來怎麽這麽倔？？程序設定好了絕無更改是吧？

他把晚餐放下，也不打算作第二篇論文了，直接下了樓。

接著他轉頭去了後園，把正興奮地給自己的狗窩房頂上進行裝修大計劃的二師傅給牽進來，再次訓練了一下握手和坐，才帶上樓。

最後，二師傅吃閉門羹吃飽了，被顧淩送回去繼續裝修。

沒轍了。

接近深夜，忙碌的家政工人們也都做完了活，回主樓旁邊的那座小別墅休息去了。

顧淩坐在吧臺前，拿出自己的玻璃杯，倒好水，從飲品臺裏找出自己的椰子粉。

居然只有最後一包了。

諸事不順，顧淩也煩躁起來，把最後一包椰子粉給沖了。

他用攪拌棒在杯子裏轉，心也越攪越亂。

祁澈到底對跟家族企業談合作有什麽意見？值得他一天閉門不出。

他看了看空曠黑暗的樓梯口，忽然覺得這個程序簡單的機器人或許也有一些不肯宣之於口的隱秘。

樓上，書房的門在關了一整天後，哢噠一聲打開。

祁澈站在門邊，目光掃過門口兩份菜色不一，但都搭配合理擺盤精致的飯菜。

手機又響了一聲，祁澈低下眼，點開短信內容。

“祁老師，顧先生很關心你的，他都努力一天了，你多少別一直呆在書房，也出去跟他說兩句話，別讓他擔心……”

祁澈神色淡淡，把手機收起來，走下樓去。

顧淩沖泡了椰子汁，從冰櫃裏拿出幾顆冰塊，放進杯子裏。

冰涼的觸感從玻璃杯壁擴散到手心，顧淩頓時覺得心裏的煩躁感都一掃而空了。

還未喝進嘴，他就聽見樓梯處傳來聲音。

見到來人是誰，顧淩把杯子放下，驚訝道：“祁老師？”

祁澈看起來臉色有些發白，顯然很疲憊。但是他的肩背依舊是挺拔的，姿態毫無不妥當之處。

祁澈走到吧臺前，站了片刻。

顧淩擡起頭跟他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終於，祁澈還是開口了：“還不睡？”

嗓音沙啞，聽起來讓人耳朵發癢。

顧淩抿了抿唇，正要說自己在喝椰汁，想起了今天尚未完成的哄甲方開心的任務，脫口道：“給您泡杯椰汁，很甜的，甜食讓人心情愉快。”

祁澈垂眼看了看顏色清淡雪白的椰汁，一言不發。

說要這句，顧淩就後悔了。

因為這是最後一杯椰汁！！

給祁澈喝了，自己喝啥？？

顧淩轉念一想，微妙地補了一句：“雖然這是沖泡的，但是也很好喝……”

後半句聲音很小，因為他想強調前半句，說完他就等著祁澈果斷地拒絕，自己就能抱得椰汁歸了。

祁澈看向顧淩，昏黃燈光下顯得眉眼乖順又柔和。

他註意到顧淩的後半句話音越來越低，像是十分害怕自己拒絕一樣。

祁澈的目光轉向那杯椰汁。

幾秒後，他伸出手，拿過了杯子。

顧淩：“？？”

作者有話說：

祁澈：“算了，就讓他高興一次。”

顧淩：“悼念我最後一杯椰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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