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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面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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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面基

陳添為周末的見面準備了很多。

11月初的天氣, 有點冷了,正適合買一套新衣服。他還特地去理發店拾掇了一下自己兩個月沒打理過的頭發,但其實就是剪短了些, 看起來清清爽爽的,幹凈清秀的小男生一個。

外在沒問題了, 陳添從理發店回來的路上, 又拐進書店買了本戀愛大全以及情詩選集。這下內在也有了。

酷拉斯基:穩如老狗。

程錦宏一邊老父親痛心,一邊又忍不住給他出主意,嘴碎得像老媽子。陳添本來還有點緊張的, 被他念著念著, 反而不緊張了。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皇帝不急太監急。

周六晚上, 陳添躺在床上,想著明天即將到來的面基, 給程錦宏發了一條信息。

酷拉斯基:我突然有一絲絲緊張。

驚鴻:你可以的!

驚鴻:不就是一個silver嗎?沒有人能抵擋你的魅力。你緊張,他比你更緊張,穩住, 我們能贏【小胖子握拳.jpg】

酷拉斯基:你說如果我現在開壇做法還來得及嗎?

驚鴻:不要病急亂投醫。

驚鴻:【鏈接·迷信的危害】【鏈接·遠離迷信, 堅持科學發展觀】【鏈接·必看!十大風水騙局!】

酷拉斯基:我錯了,這就去睡了。

放下手機的陳添,帶著緊張的心情躺下, 輾轉反側半個小時。他不止緊張,還很興奮, 大腦過度活躍, 最後是真的累了, 才沈沈睡去。

第二天一早起來,他摸出手機。

酷拉斯基:慌得一批。

驚鴻:咋了?

酷拉斯基:我夢見他轉過頭來沖我邪魅一笑,然後問我:你滿意你看到的嗎?

酷拉斯基:【害怕地抱住自己.jpg】

看得出來你確實很慌了。

驚鴻:要不我陪你去吧?

酷拉斯基:你不說導師臨時有事, 又抓你做壯丁嗎?別擔心,我可以的。

驚鴻:真的?

酷拉斯基:真的。

陳添其實就是想找個人說兩句話,緩解一下緊張心情。他覺得不能自己一個人緊張,於是又去騷擾殷綏。

酷拉斯基:【美好的一天從早上開始.jpg】

酷拉斯基:【網絡一線牽,珍惜這段緣.jpg】

此時已經是九點多,殷綏早就到了餐廳,處理工作的同時,為午餐做準備。甜酒販賣要來吃飯,那下廚的肯定是他,雖說他不再打算隱瞞自己的身份,可大廚人設不能倒。

林瀾在旁邊嘖嘖稱奇,“你今天怎麽脾氣那麽好?人逢喜事精神爽?”

殷綏的目光從手機上移開,掃了他一眼,又若無其事地落回到手機上,把無視大法發揚到了極致。

這大好的日子,林瀾不跟他一般計較,說:“既然這麽開心,那就給大家發個紅包唄。你好久沒來了,也跟大家聯絡聯絡感情。”

殷綏擡頭,便瞧見店裏的其他人在後廚門口探頭探腦,一個個好奇得很。看見老板掃過來,幾個人又連忙縮回去,跑得比兔子還快。

“你說聯絡什麽感情?”殷綏問。

上次甜酒販賣說的,背後吐槽他的,是哪個來著?

林瀾:“咱做老板的不是得有點氣度,而且人家都是關心你。你說你一大早來,身上像打著柔光濾鏡,還特意拾掇過,要不是還坐著輪椅,都可以直接去拍雜志封面了,誰能不好奇?”

殷綏:“不要歧視殘疾人,坐輪椅也可以拍雜志。”

你不說話是不是能憋死?

林瀾再次告訴自己,不要跟他一般見識。但殷綏還是很聽勸的,不一會兒,餐廳的員工群裏就出現了來自老板的大紅包。

下邊一排的“老板大氣”、“謝謝老板”、“老板今天真帥”,拍足了馬屁。

若是以往,殷綏是不會回覆的,他每次出現都是發紅包,非常的樸實無華,但今天,他回覆了。

小周:老板今天真帥!

Yin:帥嗎?

群裏瞬間像卡bug了,半天都刷不出來一句話來。殊不知小周等人驚嚇得在私聊,一致覺得老板不對勁。

問了林經理,才知道今天老板有朋友要來吃飯。

女朋友吧?

大家發出了意會的笑聲。

小周:帥,當然帥。

莉莉:老板每天都很帥,但今天最帥!

菜菜絲:千真萬確地帥。

……

殷綏滿意了,切出去回覆甜酒販賣。

Yin:早。

酷拉斯基:你出門了嗎?

Yin:已經在店裏了,你可以慢慢來。

看吧,他那麽早就去了,肯定比我還緊張!

陳添再次通過他人的緊張,消除了自己的緊張,趕緊洗漱、換衣服,再喝杯牛奶墊了墊肚子,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拿著鑰匙出門。

可是他出門的時候有多開心,路上就有多倒黴。

天公不作美,突然下雨了。陳添明明記得天氣預報說今天S市沒有雨,所以他連傘都沒帶,沒成想出門就被雨淋濕了頭發。

陳添趕緊跑去路邊便利店門口躲雨,在回家拿傘、便利店買傘之間,選擇了直接打車。

到這時,他還不算特別倒黴。

便利店的小姐姐看到他對著玻璃整理頭發時,還偷偷笑他。陳添也不覺得不好意思,哼著歌等車來。

可不知道怎麽回事,這條路上就是沒有出租車。陳添怕遲到,便又在打車軟件上找車,等了半天,司機打電話給他,“不好意思啊,車拋錨了,要不您先取消訂單,再滴別的車?”

陳添能怎麽辦呢,只好按他說的做。可這一來一回,等的時間就長了,他為了風度不要溫度,今天穿的一件薄外套,淋了雨又吹風,成功地打出了第一個噴嚏。

“怎麽會這樣……”陳添擡頭看向賊老天,忍不住在心裏嘀咕,是不是他最近太順風順水,運氣用完了。

賊老天回了他一道雷。

陳添可氣死了,但這世上鮮少有什麽事是能真正阻攔到他的。眼看著打的第二輛車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雨堵在路上,陳添覺得不如坐地鐵,公共交通,淋不到雨,還不會堵車。

於是他轉身走進便利店買了把傘,冒雨去了附近的地鐵口。

等到他上了地鐵,才有閑心看手機。十分鐘前,yin給他發了信息,而且還試圖給他打過語音電話,但他沒接到。

Yin:下雨了,我來接你?

酷拉斯基:不用啦,已經在地鐵上了。

怕對方不信,他還特地拍了張地鐵裏的照片給他。殷綏點開照片一看,照片裏雖然沒有甜酒販賣本人,但人頭攢動的車廂裏,車窗上映出了一張模糊的側臉。

很奇怪,殷綏明明是第一次看見甜酒販賣的臉,還是看不清的側臉,可就是覺得——甜酒販賣就應該長這樣。

幹凈、清秀,不高不矮的個子。乍一看好像沒什麽特別之處,可仔細看,哪哪兒都合心意。

對方既然已經坐了地鐵,那殷綏也就不強求著去接他了。他估算著甜酒販賣到達的時間,開始著手準備料理。

員工們愈發篤定,今天來的肯定是很重要的人,女朋友什麽的最有嫌疑了,否則什麽人能讓老板身殘志堅地工作?

真愛無疑。

可將近一個小時過去,菜都快做完了,殷綏卻始終沒能等來甜酒販賣。他轉頭看向窗外,外面還是艷陽高照。

S市很大,大到一場雨可能覆蓋不了整座城市。城市的那一邊在下雨,這一邊卻有可能是晴空萬裏。

手機終於又響了。

酷拉斯基:不好意思啊,我們見面的時間能推遲到晚上嗎?

Yin:怎麽了?

殷綏蹙眉,這可不像是甜酒販賣會用的客氣的語氣。

酷拉斯基:沒什麽,就是突然有點事,我得去處理一下。

酷拉斯基:【探頭探腦.jpg】

酷拉斯基:可以嗎?

陳添有點緊張,攥著手機坐在醫院的長廊裏,聞著消毒藥水的味兒,看著白褲子上沾著的泥點,覺得自己真是倒黴透了。

誰能想到他去坐一趟地鐵,也能碰上意外呢?

從他家到餐廳有點遠,需要換乘,可今天下了雨,大家的鞋底、傘上都有雨水。換乘的時候人一多,就有人不小心滑倒。

陳添就在旁邊,下意識地伸手,熟料救人不成,反被撲倒——胳膊脫臼了。

於是他就到了醫院。

眼看時間已經到了11點整,好好的一次見面被他搞砸了,陳添的心裏不可謂不沮喪。可他還想爭取,想努力一把,於是就給silver發了消息。

Yin:真的沒事?

陳添看到這句話,心裏酸酸的。但他就是這樣,如果有一分的委屈,他能說成十分;可真的受了委屈,他又反而不說了。

酷拉斯基:【滄桑點煙.Jpg】

酷拉斯基:小問題。

確實是小問題。

一次脫臼而已,在陳添的人生裏,確實算不上什麽大事。可他現在頭發濕了,衣服臟了,有點狼狽,他想要回去換一身衣服,再開開心心地去找silver。

Yin:那你發一個語音給我。

酷拉斯基:語音?

Yin:【語音】

陳添點開來,聽見silver在問他,推遲到晚上,是晚上幾點。他的聲音跟游戲裏一樣,又有點不一樣,游戲裏始終像隔著什麽,可在現實裏,更真實。

他點開來聽了好幾遍,又清了清嗓子,確定自己的聲音沒有任何異常,才點擊說話鍵。

酷拉斯基:【晚上五點怎麽樣?】

Yin:好。

看到那個“好”字,陳添的心才落了地。Yin沒有再發消息過來,陳添擔心他會不會因為沒等到自己而不開心,但又怕他追問,所以幹脆破罐子破摔,等見面的時候再說。

今天醫院的人很多,護士小姐姐說他的手臂沒什麽問題,脫臼嘛,接上就好了,就是小心感冒。等到一切處理妥當,陳添揉著已經好了的胳膊走到醫院門口,看到還在下雨的陰沈的天空,腳步一頓——

完了,傘沒了。

一輛急救車呼嘯而過,閃爍的紅燈成了雨幕裏最亮眼的色彩。陳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而去,想起了媽媽去世的那天。

他的腳步徹底頓住,低頭看著鞋尖,突然就有點不想走出去。

另一邊,殷綏一直盯著手機,仿佛能盯出花來,連林瀾過來跟他說話都沒聽見。

“今天也真是稀奇了。”林瀾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綏哥?回神了,你家那位還來不來啊?這都快十一點半了。”

殷綏:“他有事。”

林瀾:“有事啊……”

殷綏:“你說會有什麽事?”

林瀾:“呃……我怎麽會知道?”

乖乖,這是殷綏被放鴿子了?林瀾再次覺得後頸一涼,轉頭看了眼已經準備好的菜,心裏也不禁為發小的戀情擔憂起來。

這時,他的餘光又瞥見了殷綏的手機屏幕,熟悉的圖案讓他微微瞇起眼。

“不是,我還是覺得好熟悉啊。上次我就看見了,你那是頭像嗎?誰的啊?”林瀾好奇地伸長脖子看。

殷綏本不想給他看,可電光石火間,他隱約捕捉到什麽,鬼使神差地便把屏幕對準了林瀾,問:“你認識?”

“酷拉斯基?這不就是陳添嘛!”林瀾樂了,叭叭叭地給他解釋,“他就是我上次想要介紹給你的助理啊,你不是還說不要嘛,誰知最後人也跑了。你們怎麽加上的?”

殷綏:“……”

林瀾:“?”

殷綏:“??”

林瀾眼睛越瞪越大,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逐漸在他心裏誕生,聲音也陡然拔高了一個八度,“你說你的網戀對象就是他?!”

殷綏:“。”

林瀾:“絕了,臥槽,絕了,你倆、臥槽……我該說什麽?我給你們牽線,你們不要,一個跑得比一個快,結果就背著我網戀上了?”

殷綏深吸一口氣,被林瀾吵得腦袋都要炸開了,但他現在沒心情罵人。他更想罵自己。

林瀾道破真相的那一刻,他的心裏第一反應是荒謬,第二反應是失笑。原來世上真的有這樣的巧合,他差點錯過了陳添,卻又在游戲裏遇見他。

他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見到陳添。

可他忽然想起剛才陳添說有事,語音裏好像聽不出什麽異常,可總覺得不太對勁,比平日裏的甜酒販賣少了點什麽。

他依稀記得林瀾當初向他介紹陳添時,說了很多好話,什麽自立堅強、吃苦耐勞、成績優異,還說他……父母雙亡。

蹙著眉,殷綏再次點開陳添的語音,放大音量。這一次他終於聽清楚了,背景音裏好像有醫院的聲音。是護士站。

從陳添家裏出發到餐廳的地鐵路線上,貌似只有一家醫院。

“走。”殷綏當機立斷。

“走去哪兒啊?”林瀾一頭霧水,“你不等他過來了?”

“去雨裏。”

“雨裏?餵,等等!你一個坐輪椅的怎麽比我還快!”

一場雨,把城市分割成了兩半。一半是陰雨連綿,一半是晴空萬裏。

林瀾在S市那麽多年,還是頭一次親眼見到雨幕的邊緣。這種感覺很新奇,一腳油門下去,好像是去屠龍的勇士,要沖進風暴裏拯救世界。

不過他還是更好奇後邊坐著的那位,“你怎麽知道他現在還在醫院?”

殷綏:“猜的。”

林瀾:“那萬一他走了呢?”

殷綏擡了擡眼皮,“那就再找。”

不愧是你。

林瀾不再多問,專心致志地開車,沒過多久就順利駛入醫院,認命地拿下輪椅,請某位大佬坐下,再推他進去。還別說,他倆的畫風跟醫院格外搭。

可是推著輪椅到底不方便,林瀾便把殷綏推到避雨的走廊裏,道:“你先在這兒等等,我去打聽一下。”

殷綏沒說什麽,一把黑傘橫放膝頭,目光巡視著雨幕,在找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走廊的另一端,坐著陳添。

這裏靠近急診大樓,他剛才看著救護車來,又看著救護車走,車上擡下來的病人全身都是血,家屬還沒來,圍觀者甚眾,隔著雨幕聽不太大聲音,像在看一出啞劇。

不知怎麽的,陳添有點邁不動回家的步子了。他先去藥店買了預防感冒的藥吃,旁邊就是個便利店,他又進去買了一紙杯的關東煮,讓店員幫忙加了很多熱湯,充作午飯。

走廊盡頭是個避風處。湯喝完了,他就托著兩頰坐在那兒,看著急診大樓門口人來人往。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忽然響起熟悉聲音,“在想什麽?”

陳添擡頭,表情還有點呆楞,待茫然的眼睛開始聚焦,他錯愕地認出了對方。這不就是那天在餐廳門口碰見的輪椅帥哥嗎?

可是不對啊,這聲音怎麽那麽耳熟?

等等,輪椅,帥哥,這手、這腿、這熟悉的石膏……

“silver?!”

“是我。”

陳添眨巴眨巴眼,再眨巴眨巴眼,好似怎麽都不能確認,又暗搓搓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膝蓋。

是活的。

真的是他。

他來了。

陳添的腦子被黴運摧毀,已經思考不了“輪椅帥哥怎麽會是silver”這樣的深奧問題了。他看著silver,嘴巴一癟,心裏的委屈開始咕嘟咕嘟冒泡泡,爭先恐後地往外跑。

“你怎麽來了?”他問。

殷綏沒有立刻回答。

他剛才覺得大雨惱人,因為大雨困住了陳添。可現在又覺得雨聲也沒那麽煩,因為它隔絕了一切,讓這條走廊裏好像只剩下了他和陳添。

陳添看起來像被雨淋濕的小狗,哼哼唧唧,撒嬌賣慘。

“來接你。”

殷綏向他伸出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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