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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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耍了你一下。◎

江白程這咖啡機一安就安裝了快要兩個小時,這貨顯然不是個幹粗糙活的人,並沒有經驗,一直對著說明書安裝,基本是屬於現學現賣。

剛開始沈京顏還會催他兩句,問他麻將局到底開不開了,或者叫他別安了——但江白程一門兒心思在其中都不理她,沈京顏也就麻木了。

到最後她也懶得問,幹脆窩在沙發上邊看電視邊啃蘋果。

反正也不是她叫江白程來安的,他喜歡賣苦力那是他的事情。

結果這頗為‘大小姐’的一幕就被沈覆撞見了。

後者從廚房端著炸好的南瓜餅出來時,眼前就是非常理所當然坐在沙發上的沈京顏,和坐在地上對著咖啡機埋頭研究的江白程。

沈覆一下子就覺得頗為不是滋味。

大過年的,別人家小夥子怎麽在自己家忙活個不停呢?這太不應該了。

沈覆走過去,對著江白程溫聲細語道:“小江,這東西是不是挺難安裝的?要不然你放這兒吧我待會兒自己弄,這除夕,別耽誤了你和你家裏人團聚。”

“伯父,沒事,我家過年也都是該幹嘛幹嘛,無所謂的。”江白程還是第一次挑戰安裝咖啡機,著實覺得這看上去粗糙的活有些難,他勝負欲都被激起來了,‘百忙’之中回頭給予沈覆一個微笑:“我還是想把這咖啡機安好。”

這小夥子雖然一直在笑,但實際上有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還特別倔,沈覆覺得他挺有意思,想了想也不再勸了——但沈京顏的表現卻讓他有點不滿意。

人家同事在這兒忙前忙後,她怎麽只知道理所當然的啃蘋果?

“囡囡,別吃了。”沈覆難得瞪她一眼,教訓道:“來幫幫你同事。”

……

沈京顏想說他不用幫,有本事著呢,但她不想惹沈覆生氣,還是悶悶的應了一聲放下蘋果走到江白程旁邊坐下。

幫他端茶遞水遞螺絲刀還有……沈覆剛剛炸出來的南瓜餅。

沈京顏自己先‘哢嚓哢嚓’吃了一個,覺得味道頗為不錯,才對江白程說:“你吃個南瓜餅吧。”

“手占著呢。”江白程擡起眼睫,頗為無辜:“拿不了,還挺餓的,要不你餵我一個?”

沈京顏深吸一口氣,隱忍的拿起一塊南瓜餅,直接‘塞’在江白程嘴裏。

後者眼睛彎了彎,挺享受她的這個服侍。

其實沈京顏來陪著他的時候,安裝已經進入到了末尾階段了,江白程刻意拖延了節奏,慢悠悠的用螺絲刀擰著螺絲,問她:“我可以叫你囡囡麽?”

沈京顏以為自己聽錯了,怔了一下:“什麽?”

“你的小名。”江白程歪頭看著她:“多可愛啊。”

可愛?沈京顏只覺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怒道:“不可以。”

或許她自己都沒註意到,在江白程面前她已經越來越喜怒表露在外,直白的說越來越幼稚了——例如居然真的會回答他這個無聊的問題。

但這樣一點一點細枝末節的變化,是逃不過始終在努力改變她的人那雙眼睛的。

還有什麽事情能比讓一個本來非常討厭你但你卻很喜歡的人,也逐漸向你敞開心扉的靠近更讓人有成就感的呢?

江白程忍著笑意,擰完了最後一個螺絲。

“好了。”他對沈京顏說:“有咖啡豆,弄一杯試試。”

木已成舟,再堅持不用那就有些矯情了。

沈京顏在咖啡機身上找了一圈也沒找到品牌標,只得問他:“多少錢,我給你。”

“算了,我從家裏搬來的,有的是。”江白程聳了聳肩:“不知道多少錢,總不好占你便宜不是?”

他邊說便拿出箱子裏帶的咖啡豆,推薦道:“這咖啡機磨美式最好,試試?”

挺巧,咖啡裏她最喜歡喝美式。

沈京顏沒拒絕,點了點頭後默默的拍照用淘寶識圖,試圖搜索出來咖啡機的價格,但奇怪的是淘寶也搜不出來一模一樣的機器,只有一個籠統的大概。

沈覆從廚房出來看到咖啡機安好也是松了口氣,頗為開心,下意識的就提出邀請:“小江,留下來吃個飯吧。”

“爸,這是除夕。”沈京顏忍無可忍了,強笑道:“你不應該讓江…我同事,回家和家裏人一起過年麽?”

“啊,說的也是。”沈覆有些抱歉:“耽誤你這麽長時間,小江,真是不好意思。”

“伯父,其實真的沒事。”江白程低頭,用紙巾擦著沾了灰的修長指尖:“我不怎麽和家裏人過年的,老爸給找了個後媽,互相看不順眼,年節時分也就不自找沒趣了。”

他說話的情緒很淡,甚至是極為平靜的就把這種聽起來很淒慘的事情說出來了,令人震驚的同時也能感覺到……他其實是真的不太在乎。

唯有放下了,才能這麽平和的說出來。

只是在外人眼裏,此刻垂著眼睛的江白程整個人仿佛覆上了一層‘憂郁’濾鏡,極為出色的外貌讓他像個落魄的美少年,輕而易舉的就能獲得長輩的憐愛和疼惜。

例如沈覆。

“既然這樣,那就在這兒吃吧。”沈覆一瞬間的尷尬過後就覺得有些唏噓,擡手拍了拍江白程的肩:“叔叔是廚師,做菜還是蠻好吃的,你稍等一會兒。”

沈覆和沈京顏一樣,都是相當有分寸感的性格,他沒有因為江白程的‘慘’而過多安慰,因為是個人都知道年節時分不願意被人當做沒家的孩子一樣安慰。

所以他只是平淡的翻篇,主動開啟了別的話茬。

而這次,沈京顏也沒有攆人——因為她知道江白程有後媽這件事情是真的,倒不是這貨滿嘴跑火車的扯謊。

就是因為後媽的緣故,江白程從不在家過年麽?思及於此,沈京顏不由得擡眸看了他幾眼。

“怎麽,覺得我很可憐麽?”江白程察覺到她的目光,唇角始終掛著的淡淡笑意加深了些:“那你就多疼我一下唄。”

“……江總有的是人崇拜,要我幹嘛。”沈京顏現在不大想和他吵架,只淡淡的回擊了句,頓了下問:“你為什麽這麽討厭你後媽?”

她還記得江白程那位名叫孟歌的後媽,看起來並不像一般小三上位的豪門貴婦,穿金戴銀,才疏識淺,反而是想當有知識和內涵的模樣。

這樣一個人,怎麽就非常遭繼子的討厭呢?

“其實沒什麽原因。”江白程聳了聳肩:“可能是因為後媽這身份就是原罪,所以看她不順眼吧,我知道這是一種遷怒,因為我親媽倒黴,去世的早,和她其實無關,但有時候人的喜惡是不能控制的。”

而且,他也不想強迫自己去控制。

人的一輩子其實很短,在有限的生命裏如果喜怒哀樂都要控制,那豈不是很悲哀?

他討厭的人無論多好他都不想勉強自己去理會,他喜歡的無論追著有多難他都樂在其中——這就是江白程的做人準則,隨心所欲。

沈京顏很少認真的聽他說話,但此刻,每個字她都聽的很認真。

因為她和江白程一樣,都是家裏只有父親的單身家庭。

沈覆清瘦挺拔,長的十分俊氣,一向不乏有想給他介紹對象讓他續弦的朋友,偶爾還會感慨著:老沈,你這條件不再找一個白瞎了,總得找個女人照顧啊。

可這些年,沈覆身邊從未出現過陌生的女性,他也從沒有再找的意思。

有的時候沈京顏也會想父親為什麽不再找一個妻子呢?如果說以前是條件困難,為了供她分身乏力,但她已經長大了懂得照顧自己了,沈覆也應該考慮一下自己了才對。

直到現在聽了江白程的話,沈京顏才後知後覺的開竅,明白沈覆還是為了她。

就像江白程所說,處於孩子這個身份對繼父繼母是天然仇視的,是一種無論怎麽彌補也掩蓋不了的別扭和陌生。

兩個人的相依為命如果有人橫插進來,被排除在外的那個人是會很痛的。

沈覆是不想她體會到這種痛,所以寧可一直做一個孤獨者。

江白程見她一直呆呆的不說話,便問了句:“你在想什麽?”

沈京顏沈默著將目光轉向他,第一次覺得江白程是有點可憐的。

這是同樣單親家庭的她才能體會到的感同身受,換做任何一個人,怕是都不會覺得江白程可憐。

畢竟他看起來要什麽有什麽,仿佛周身鍍了層金,人也吊兒郎當的散漫,好像從來都沒有煩心事,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貴公子。

——沈京顏之前也是這麽想的。

但直到今天,她才發現江白程身上所缺失的東西。

他什麽都有,卻唯獨沒有肯和他相依為命的那個人。江文斌的再婚,對於他來說是一種‘拋棄’吧?

沈京顏抿了抿唇,輕聲道:“在想我爸做了什麽好吃的。”

有些話意會到了不用說出來,江白程也不會想要她的同情的,他們之間還是比較適合平常那種互相‘陰陽怪氣’的交流。

沈京顏低頭看了眼手表,無情提示:“都這個時間了,你的麻將局確定還能組成?”

江白程靜靜的看著她,忽然笑了:“其實根本就沒有這個局。”

“?”沈京顏疑惑地看著他,有些惱火:“什麽?”

“抱歉,耍了你一下。”江白程微微低頭,靠近她耳邊壓低了聲音:“但我是不會給你毀約的機會的。”

明明知道沈京顏麻將打的好,他怎麽會那麽蠢呢?

之前電話裏那些胡亂編造的理由,都是他想來找她的借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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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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