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畫作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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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海清呆住了。

這小小的舉動,讓他慢半拍意識到,看來才相處一段時間,這個傻子弟弟已經跟大哥秦海樓相處得很融洽了,自己怕是沒有接手的機會了。

不需要人扶,江宓自己爬了起來,摔倒這種事情是成長過程中的家常便飯,他才不會放在心上。吹了吹手後,他徑直看向了秦海清。

前天才出了事,今天就堂堂正正上門來。正值這敏感的時間點,讓人很難不懷疑是他,當然秦海清也有可能是真正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對方沒雇傭亡命之徒,上門來當然也理直氣壯、毫不心虛。

鋼琴聲停了,秦海清楞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意,他微笑著打了一聲招呼,“大哥。”

秦海樓頷首。

人也就這麽坐下了,邁克沏了茶,兩個男人聊了點公事,期間江宓還給噴泉庭院畫了一幅畫,紀念亡命之徒的落網,畫作名字就叫《迷宮》。

他是隨心所欲的創作,自然喜歡什麽顏色就用什麽顏色,他盡情描繪了黑白色的漩渦交錯之中,亡命之徒怎麽跑都在原地打轉,表情絕望又驚恐,濃墨重彩的用色極為誇張,但是江宓喜歡,他拿畫筆在上邊塗塗抹抹。

他要讓這家人潛移默化地認為,他本人就是有用畫作記事的習慣,等他們都下意識接受這個設定後,江宓再搬出命案發生當晚的經過,便也不算突兀。

江宓腦海裏思考了很多,手卻半點沒停。

他畫完之後,擡頭才發現身邊聊天的聲音,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

秦海樓抿了口紅茶,好笑道:“家裏抓到一名小偷,你很開心?”這幅畫裏主人公遭遇悲慘,深陷絕望的低谷,但透過畫紙,每一個人見過畫的人,都能感受到這幅畫的作者實際應該很開心。換作其他不明內情人士,會驚訝這樣的悲喜反差,也許會想去探尋原因,知道原因後便會豁然開朗,感嘆一句“原來如此”。

江宓點了點頭,因為手持刀子,這名竊賊被定義為入室搶劫。雖然從結果上論是犯罪未遂,但處刑上可比普通的偷竊案重,為社會消滅一個不安定的隱患,自己也暫時保住了一條小命,他當然高興了。

秦海清湊到他的畫板前,強行掩去自己臉龐上的震撼,眼神流露出幾分驚嘆,“阿宓果然很有天賦,勝過我那批學生,他們光有技巧卻沒有情感,如果阿宓不是我的弟弟,我一定把他收為學生。”

他總算明白,初到療養院時,聶醫生說,上帝為這個傻子關上了一扇門,但也給對方開了一扇窗的含義了。

他對江宓的欣賞之情溢於言表。

秦海清目前的身份還挺唬人,家境出身名門,同時還是年輕一代中的青年新銳畫家,喜歡主張“藝術來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早在幾年前一直在籌備自己的個人畫展,算是國內一個小有名氣、頗受矚目的人物。

對不知內情的父母而言,如果自家初學繪畫的孩子能被秦海清看中並收為學生,那便是喜事一樁。可卻無法打動江宓,看過劇情的他深知秦海清溫文爾雅皮囊下是什麽樣的貨色,當然不會答應。

什麽一個班的學生,什麽“藝術來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其實學生不過是老師的一個素材庫罷了。原劇情裏,原主幾經輾轉,從秦海鶯手裏逃脫,又來到了外表儒雅隨和的秦海清手上,原以為遇到了溫柔的救贖,實則不過是從一個魔窟跳到了另一個魔窟。

一個智商不高、有藝術天賦但卻無法告狀的傻子,無異於是上帝送上門的恩賜,秦海清收留了這個弟弟後,仿佛繪畫瓶頸一朝突破,不久便遣散了一個班學生。沒過多久,他便聲名大噪,在被譽為藝術中心的大城市舉辦了一場個人畫展,事業逐步風生水起。

江宓吃飽了撐的,再送上門壓榨。

見秦海清誇獎這幅畫,他抖了抖畫紙,故作疑惑偏頭問:“很好看嗎?”

秦海樓繪畫造詣不夠高,但他也不會對江宓說不好,秦海清鑒賞水平高,自然連連點頭,“阿宓,你畫得很好,你是全天下最聰明的孩子。”

本以為聽到誇獎,傻子會眉開眼笑,誰料下一秒,江宓卻直接把畫撕掉了,一邊搖頭還一邊任性道:“不行,我覺得不好看!”

傻子對自己要求還挺高。

秦海清傻眼了,他伸手阻止道:“你怎麽給撕了?”

口氣有點激動,可他到底是一個斯文青年,手速沒有傻子快,一幅畫不到幾秒,全給撕碎了。

眼睜睜看著這難得的佳作變成碎紙片,徹底淪為一個廢品,秦海清撿起那些碎片,發現怎麽拼都拼不回原樣,心口泛起絞痛,仿佛遇到了一個不懂欣賞、肆意揮霍天賦的人。他想批判這個傻子,可對方有大哥撐腰完全不慫,更甚者傻子也許聽不懂他的批判。秦海清心情的覆雜程度,完完全全都表現在了臉上,半點沒有掩飾。

緊接著似乎想到了什麽,他眸底閃過一絲亮光,他放下碎紙片,肩膀一松,笑道:“算了,阿宓撕了就撕了,以後會有更好的。”

他似乎做了什麽決定,放下碎紙片,又找了幾個話題聊之後,就開口準備告辭,說自己時間不早了,他是忙裏偷得一日閑,現在得趕回去指導學生。

人走了。

秦海樓見江宓又在落地窗處,豎起了一個畫板,一根畫筆豎在鼻梁處,顯然再度把噴泉花園設為了參照物,又開始興致勃勃的創作。

他挑眉道:“你不是說不好看?”

看來他還是年齡大了,完全不明白特殊群體的腦回路。

傻子頭也不擡地回答他:“不好看,我才要重畫。”他要挖一些坑給秦海清跳,對方是一個聰明人,八成以為傻子撕毀的畫,就徹底報廢了,淪為無主的了。

重新畫完這幅《迷宮》,他拽著秦海樓的袖子,“哥哥,幫我上傳到博客去。”這些都是邁克手把手教給他的,教導幾次後,江宓也順勢以特定的智商領悟了,這年頭孩童普遍早熟,三歲小孩會發語音、五歲小孩會打游戲,他這番表現也不算突兀。

沈寂了一個小時,他憋不住了,問道:“有多少人給我點讚了呀?”

“才剛上傳,看不出來。”秦海樓輕描淡寫,手指遮去了點讚數0的地方。

江宓仿著小孩子的口吻,自我判斷道:“我應該挺有人氣。”

秦海樓收了手機,差點沒憋住笑,他讚同道:“是挺有人氣的。”

百分之五十是平臺推送來的僵屍粉,百分之四十五是江宓無意露臉後增加的顏粉,百分之四是聽說壽山療養院的智商促進藥有用、能幫助孩子啟迪天份,抱著謹慎觀察的態度關註江宓的,剩下百分之一,可能才是真正欣賞兒童畫的網友。

確認精準上傳後,邁克還描述了繪畫的心路歷程後,江宓就放心了,晚飯期間還多吃了一碗飯。

另一邊

秦海清迫不及待地驅車回了畫室,路上遇到幾個學生,他們詫異地放下畫筆道:“老師,您怎麽回來了?”

因為秦海清說了今天不回畫室,讓學生們自由創作,畫室裏便有些散漫,繪畫器材和顏料塗痕到處散落,還有一個性感裸-模沒穿衣服躺倒在沙發上,這個模特不是正規出身,幾名年輕氣盛的學生,有點禁不住誘惑,頓時場面淩亂又不堪入目。

學生們生怕秦海清會發火。誰料秦海清目不斜視,只“嗯”了一聲,交代了一句“我突然有靈感了,要閉關半天,誰都不要打擾我”。

交代完畢,便鉆回畫室了。學生們面面相覷。

期間投資人來了一趟,學生們想起秦海清的吩咐,便如實相告道:“老師如今正閉關創作,也許要到晚上才能出來,請耐心等待。”

投資人一聽就有點火了,“打他電話不接,上門找他不見,秦海清知道,我一小時能掙多少美金嗎?居然讓我等他畫完出來!”更多的話他沒有說出來,那就是秦海清還以為是什麽天賦超群的新銳畫家嗎,瓶頸期一卡多年,說好要籌備的畫展至今沒下文,老是給投資人畫餅卻拿不出實際作品。作為一名畫作投資人,讚助好畫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能盈利變現,秦海清這樣一拖,硬生生把他們的耐心都要被磨光了。

他上門是準備商量撤資的事,本來還有挽回的餘地,可一朝上門,看到這烏煙瘴氣的畫室氛圍,一群學生的畫作散漫又良莠不齊,投資人當下就有點反感,半天也不想等待。

撤資的事情也成了板上釘釘。

正巧這時,秦海清從落鎖的畫室裏出來了,休閑襯衫上滿是顏料,見到投資人難看的表情,他似乎沒有察覺到什麽風雨欲來的跡象,還熱情地招呼道:“李先生,您來了!快來看看我靈感乍現下剛出爐的畫作《迷宮》,畫作顏料如今還未幹,您是第一個鑒賞人。”

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

“那我就看看吧。”投資人勉強答應了,走進畫室一看,正中央豎著一個畫板,上面粘膩的顏料確實還未風幹。

看清楚那幅畫的內容和色彩後,投資人表情從驚訝到震撼,那一瞬間像是被魔鬼扼住了喉嚨,半天才找回語言,他喃喃道:“悲喜魔幻,用色大膽淋漓,頗有梵瘋子文森特的風格!跟你之前的繪畫風格截然不同,你難道是突破瓶頸了不成?”

一旁好奇圍觀的學生,湊過來後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一幅難得上乘的佳作,自從老師卡在瓶頸期之內,已經好久沒有如此優秀的作品誕生了,他立刻回到教室,呼喚其他未離開的同伴,一起欣賞老師剛出爐的作品。

秦海清笑道:“是啊,就是一朝之間的事情。事情還要從兩天前說起,李先生您知道我是秦家第三子,可前天家裏卻入了一個手持管制刀具的強盜,幾乎要對我的生命造成威脅,好在家人及時趕來,竊賊想要逃跑卻迷失在了我父親生前修建的森林庭院裏,當時竊賊恐懼又癲狂的表情令我記憶猶新,這件事給了我極大的創作靈感,我才決定將之畫出來。”

“原來如此!”李先生恍然大悟,“這件事我也有所耳聞,我看過報紙,卻不知原來報紙上那件入室搶竊案,入侵的是秦宅,這真是世事難料啊!都說‘藝術來源於生活’,這話果真不假,沒有親身體驗這一番遭遇,海清你哪裏有茅塞頓開的一天!”

身為投資人,李先生對畫界八卦如數家珍,但對有錢人家的私密事知之甚少,社會新聞上也僅僅刊登了這件事,宣稱入室搶劫的盜賊已經落網,其餘只字未提。

所以他哪裏知道,秦海清不過是秦嚴崇的一個私生子,根本沒有入住老宅的資格,案發當晚人也根本不在老宅。發現這繪畫創作的心路歷程解釋得通後,他自然就相信了。

“李先生,您今天晚上是準備來……”秦海清裝作不知,舊事重提。

眼見秦海清人都破瓶頸了,李先生哪裏會說自己是準備撤資,當即改口道:“我就順路來看看你。”

“麻煩李先生了。”秦海清感激說,隨後他又靦腆道,“我對自己的水平沒有自知,這時候還需旁觀者清,李先生您幫我看看這幅畫,是否有資格展覽在畫展上?”

“有,當然有!”李先生毫不猶豫道,這一幅畫何止有資格,完全足夠吊打秦海清之前四平八穩、風格平庸的畫作。

尤其是色彩的極致運用,真教人靈魂顫栗,完全不知道秦海清是怎麽畫出來的,怎麽能把畫作主人公畫得如此悲慘的同時,自己心情的極度喜悅也溢於紙上,風格既殘忍又天真。

之前屢次被畫餅,李先生本該不滿,這一次見到貨真價實的成品,他吊起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他非但沒有不滿,反而恢覆到了幾年前的耐心,對畫室四周指指點點起來。

“你看看你這畫室都幾年了,墻紙脫落了,天花板也發黴了,部分繪畫器材也生銹了,你咋也沒跟我說說。是時候該重新翻修了,有什麽需要盡管提。”李先生大手一揮,表現得十分闊氣,一個電話過去,就預約了一整隊建築翻修工明日上門。最後他才握住秦海清的手欣慰道:“你人就專心作畫,別為這些瑣事操心,最好能多畫出類似《迷宮》這樣的作品出來。”

秦海清明白,接下來回老宅子的次數越加頻繁。見每次畫完,傻子不是把畫撕了,就是把畫丟到墻角任其落灰,管家邁克也沒幫著整理,連幾幅畫丟了都不知道。

對這種事樂見其成的秦海清面帶微笑,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個傻子精心設計的陷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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