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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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吻,既是靈魂的交融。

費元不記得是在哪裏見到過這樣一句話,可能是在年少是流蕩在圖書館中某個午後放松時瞄過的那本古早的愛情文學,或是大學時喜歡上攝像後為了尋求意境一個月掃進的一百多本文藝方面的理論書,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些早已化為淺薄的一戳即破的印象,卻不知為何在這個要緊的時刻突然想起。

以及他自己的,某個意外送出去的初吻。

說起來初吻並不是和那個小子,現在想起來還是有點小遺憾呢。

然後他遭遇到了比說曹操曹操到更高一級的待遇。

博士的唇輕輕觸碰了無名存在的唇,不含欲、望的,柔和的,仿佛一個父親在親吻自己的孩子。

陷入沈睡的,費元以為大約永恒不會醒來的無名存在睜開了它那雙同周身一樣瑩白的,沒有眼白眼珠分界的眼睛。

細微的,連續不斷的哢噠斷裂聲。由小變大,從細微變為劇烈,從忽略不計的,變為空間肉眼可見的震動,明明不見縫隙的正六角形與正六角形之間相互碰撞擠壓,合奏一曲悠長的哀鳴。

雨虹般的空間正在崩潰。

博士一觸即放的離開,重新站直,看著雖然睜開眼,但是自主意識明顯不知到了何方的無名存在,小聲嘆息。

“鏡......”

緊接著所有的溫柔都在下一秒消失,男人張開雙手把名字應該叫做鏡的精神體抱起,正視它的臉。

他命令道:“看我。”

鏡依言擡起頭,看到的卻不是這個男人的臉,而是一枚破開空間與時間而來的箭矢。

箭矢如光。

有人隨光而來。

“茉莉!”

“哥哥!”

一個真蘿莉一個假蘿莉在一見面便喊道。

雖然不想這邊的親兄妹二人組一樣大呼小叫,但是費元在遇到特洛伊的時候還是不由得從心中升起喜悅和尷尬。喜悅是因為這樣絕境中得到助援和不管如何還能見到這人一面,尷尬則是因為他落到這樣一種無助的境地以及......臥槽,他現在是一種什麽裝扮?!

穿著不合身的白大褂,裏面空蕩蕩地遛鳥--

很少在意自己衣裝的費元深深悲郁了。

特洛伊想到的沒有他這麽多也沒他這麽別扭,年輕的鷹人——是的,他現在看起來還是和游戲中一模一樣——在見到自家學長的瞬間把費元全身上下打量了一個遍,確認似乎沒有受到什麽能在體表留下太大痕跡傷害,但是心中一口氣還是沒有放下來,因為沒有在體表留下痕跡不代表沒有受到傷害。

一想到自己沒有保護好這個人,他都憤怒不能自已。

對傷害到他的人,也對自己。

好在現場就有一個出口可以讓他把怒火宣洩出去。

他沒有再拉弓,雖然看起來同游戲中一樣,但是那些裝備並不是真實存在於現實中的事物,他僅僅是作出一個動作,精神之箭矢便已經引弦待發。

手指勾住什麽東西往後拉。

第二擊。

“真是不可思議,你開了桃花我竟然不知道。”

第三個跟在特洛伊和安莫離之後進到這個崩潰空間中的人說。

費元看著特洛伊進行攻擊,尋找著自己可以插、入幫忙的時機,沒有理他。

消息消失很久的費方首次感覺到某些長輩形容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的這樣的心情。

然後黑發的冒險家終於把關註放了一些到他堂哥的身上。

面無表情,語氣冰冷,“哦,你沒死啊。”

早已明白自己堂弟秉性的費方沒有因為這句聽起來不無遺憾的話語生氣,倒是費元把他全身打量一下,確認道:“白白胖胖,養得很好。”

“畢竟是吃了睡睡了吃。”費方剛想攤手,突然想起,“可以繼續之前我們有關你的桃花的問題嗎?”

“我們之間什麽時候有過這樣一個話題。”費元回答,操縱著精神絲線阻礙在博士一邊堵住他轉移的空間,讓木馬的箭正好射入。

那只有精神體覺醒者才能見到的箭矢卷起無數剝落下來的正六角形破碎的碎片,狠狠貫穿博士的頸部。

若博士是個人類,受到這樣致命一擊大約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偏偏他不是。

精神的箭矢貫穿後在他頸部原處留下一個荔枝大小的圓洞,瑩白的光粒從那個傷口中溢出,顯然傷害雖然不夠致命,但也不是毫無影響。

雖然博士表現出來的態度就是毫無影響一樣,或者更多的,充滿那種高高在上的,人類對朝生暮死之蟲的那種蔑視感。好像攻擊他的不過是單獨的一只小小螻蟻。

“難怪,總是和這樣一些人混在一起,就算有太多的天賦也無法改變你已經同他們一起墮落的事實了。原本我想要你成為新世界的亞當,現在,為了沒有劣質的世界,你只需要把基因留下就好。”

說完他昂首,把之前掩護在懷中的鏡露出來。

由於聽到他說的那些話,特洛伊的攻擊更加猛烈,僅僅是博士作出這樣動作下來,全身就已經是破破爛爛滿是大大小小洞窟——之所以變得大大小小是因為特洛伊精神波變化激烈,或者直接形容為,直線飆升。

博士現在殘餘的身體部位在這樣的攻擊下完全不足夠把鏡的頭擡起,讓他們對視。

更何況還有費元。

身體素質變態的怪物欺身向前,把技巧發揮到極致,竟然就乘著這個機會把鏡從博士的懷中給搶了出來,順便還有精神絲布下無數障礙。

“鏡,”博士卻在這一刻再一次命令道:“擡頭,看我。”

就算是在下一刻他的嘴巴就被特洛伊一箭射爛,但是還是沒有趕得及。

名為鏡的,整體既是環衛在地球外部的精神鏡面的精神體在博士的命令下已經擡起頭,兩個瑩白的人影完成最後一步,繼親吻的靈魂交融後,從靈魂之窗中,最重要的溝通開始了。

幾乎是立即反應的,費元僅僅是望了一眼正好看向他的特洛伊,便心領神會地直接用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把堂哥從他們進來的入口給丟出去,又把安茉莉的灰影精神體塞入她的身體,卻還是沒有趕上,正在他推著小姑娘通過那個出入口時——正好安茉莉一只腳跨在入口外一只腳留在入口內——白光爆發。

這個空間終於徹底崩潰了。

在又一次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心懷愧疚卻又少許得意地想。

和學弟一起殉情這種梗,真是好好刷了一把時髦值呢。

不安。

滿滿的不安。

全聯邦的人類大約沒有感受過這樣滿滿的不安。

不安是從政府強制要求停止使用所有的有關虛域網的設施時開始的。

在聊天的,游戲的,閱讀的,學習的,購物的,布置空間的,舉行婚禮的,政府部門錄入身份信息的,旅行的......現代社會的一切行為似乎都和虛域網有扯不斷的聯系,甚至就連政府發布這個強制命令時,也是通過虛域網進行的。

更何況虛域網在這個時代並不是人類一家在使用了,除開人類的這個技術,能在偌大宇宙跨星域聯系的也只有唯一一個純精神體種族的精神鏈接了。

所以這個命令下來後所有人都不能理解,聚集著抗議,要求明白原委。

但是政府好歹是還做過一些後手,在這樣的抗議範圍逐漸擴大的時候,所有人眼前一黑,直接被強制下線了。

不少人當場就摔了手中杯子怒氣沖沖往外跑,打算到康那理維士的首府建築群大門口去靜坐抗議。

然後他們發現這樣小小的要求現在實現起來可不容易,不,應該說基本沒有完成的可能。

首先是出門,微型神經連接器不起用的話,飛梭甚至不能為它們的客人完成位置定位。好運氣住在穿梭站附近的,走到穿梭站後發現由於虛域網不連接無法通過虛擬賬戶轉賬買票驗票,短途飛船站同樣如此。

獨自一人居住一個星球的人類第一次感到恐慌。

人與人之間的聯系,就這麽簡單又簡單的被切斷,哪怕是下達這個命令的政府都不知道現在情況如何,因為他們也沒有有效的聯絡手段。

信號發射器?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整個人類社會都陷入某種無秩序的秩序中,每一個人都惴惴不安的呆在家中,等待著虛域網的重臨。

他們大約是不會想到虛域網萬一不再開啟這種在大多數人眼中是無稽之談的事情的。

同樣只有少數人知道的,那時刻對準著此刻某顆星球所應該在的位置的超強功率傳播望遠鏡——不知道當初設計這個望遠鏡的人是知道些什麽,這大約是聯邦現存的,唯一一條不通過虛域網傳輸信息的信號線路了——在十多分鐘的傳輸延誤後為觀察者映出景象。

那個深藍色的星球,還在和之前的幾百年,幾千年,幾萬年一樣,緩慢地在自轉中圍繞著那顆耀眼的恒星旋轉著。

精神屏障,被打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累

氣若游絲的十九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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