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方和政府高層是一個圈子。

當年費元的父親之所以人脈這麽好首先是因為他是從首府星康那理維士衛星白月三號國立軍學院畢業的，交游甚廣，同他兒子這樣的如果不是必要絕對不去交際的死宅青年完全不同。

再然後，就只有天賦了。

有人天生一呼百應，不需要任何心思就得到別人的愛戴，就算是意外死亡，光靠自己一個名字也能夠讓後代生活得很好。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雖然費元的生命中這些大佬好像沒有出場過，但是他們都做好了準備在青年有困難他們又力所能及的時候上前幫一把。

這正是費元以前很少懷疑自己父母死因不同官方報告所表明的原因。

他父親的好友兄弟們在盡可能的情況下，都會讓他在死後安息，而不是不明不白的消失在時間流逝中。

說費元是這一群人看著長大的也不為過。

所以，如果evo研究所是他父母死亡的元兇，那麽這些人是抱著怎樣的態度同研究所合作的呢？

“你小子，有必要這麽吞吞吐吐的嗎？如果想要問什麽就問出來吧。”江禾儒星將嘆了口氣，說。

費元斟酌著用詞，盡量把話說的緩和一些。

“有關evo研究所，同我父母的關系。”

江禾儒星將思考著，反倒是那個看起來各種不靠譜的科研院白胡子老頭插嘴回答，“其實費家那兩個總是在秀恩愛的夫妻同evo研究所的也就是那樣，小子你應該也知道，一個實驗總要設置一些對照組，而你母親正好就屬於實驗組中被放養的那一組，除開沒有公民身份，定期接送檢查，其餘都和聯邦中其他在普通家庭中成長的小女孩沒有兩樣。”

費元反問：“光是沒有公民身份這一條就不能同普通人一樣了吧？如果在社會中生活，所有的公共設施都需要公民身份才能使用。”

“哦？”白胡子老頭挑起一邊的眉毛，目光炯炯看著他，“對你而言，就是現在馬上用精神力在虛域網上冒領一個身份也沒有什麽難度吧。”

“在覺醒後確實沒有什麽難度，但按照您之前的說法，我母親在表面上和其他公民沒什麽兩樣，那她就是沒有覺醒，想要使用精神力也不可能啊。”費元並沒有被白胡子老頭的話給唬住，而是認真地向著他所說的方向思考，“就以我的記憶而言，也沒有什麽印象有關我母親哪一點異於常人。”

這一回是江禾儒星將回答：“那是因為從出生時就被通過大腦手術以及強大精神力者幹擾來催眠，將她的精神力收束，當她使用公共設施或者其他需要驗證公民身份的設施時，會下意識幹擾設施來讓自己通過，當然，要做到不留痕跡自然需要evo研究所在一旁協助，就我們查到的歷史文件上來看還做過她許多次記憶修改。但你的母親的確是安安穩穩度過許多年，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個試驗品。”

江禾儒星將身體前傾，將放在一邊的拐杖拿起又放在腿上，瞇成一條縫似的眼睛中看不清眼神，“直到你父母在學校中相遇了。”

有一個中年女人在席上感嘆。

“當時是九月的好天氣......”

“怎麽和你媽媽認識的？”

艷陽下，高大帥氣的男子把年幼的費元扛在肩上，兩個人一起走過回家的長長林蔭道。

這是在田眠星球，歸於作為冒險家的費翔名下私產的土地，是一個巨大的農場。

費元的童年就是在這裏度過，當時不過五六歲的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追逐的蝴蝶到處冒險，在牧場中和牛馬展開大戰，趁著長輩不註意跑到花蔭下和同樣偷跑過來的羅開言一起午睡，一覺醒來就被守在邊上各自的父親帶走。

通常這個時候，羅開言會被他那做商人的十足黑心的父親用語言逗弄得哇哇大叫，而一邊觀賞的一大一小都歡快地笑。

就在這樣一個從花海邊回家的途中，走過漫長的林蔭道，高大的常綠喬木遮擋著下午最烈的日光，偶有空隙就會投下細小的圓圓光斑。

一邊是圍著粗制濫造的柵欄的牧場，空曠不見人煙，唯有帶著濕氣的風從林中吹向原野，聽到孩子的問話，費翔不自覺勾起嘴角。

“啊，說起來，你爸爸我同你媽媽認識的時候，正好也是這個季節呢。”

“也是九月嗎？”小小的費元問。

“是啊，九月，大部分學校開學都是這個時間，爸爸我正好去迎新，就遇到了你媽媽。”

小小的費元歪著頭，費翔正看得心頭水起想要去親他一下，就聽到他軟萌軟萌的兒子板著臉認真問道：“就像論壇社區上的那些防火防盜防學長的故事一樣嗎？”

費翔：......要不要和幾個現在在文化部的學長提議一下有關網絡資源分年齡開放工程的速度問題？

雖然心中這樣暗搓搓的思量，但費翔還是同樣很認真地回答他兒子，“是的，如果一定要說的話，就是這樣一個學長學妹的故事。”

“你見到了媽媽，然後就愛上她了嗎？”

“沒有那麽快啦，只是覺得天底下竟然還有這麽迷糊的女孩子而已。”

“嗯，”費元讚同，“媽媽真的好迷糊啊，昨天小可如果沒有提醒她的話她一定又會忘記收被子了。”

“是啊。”費翔將他小小的兒子放回地上，“幸好是嫁給我啊。”

“由於長期被修改記憶和催眠，你母親在記憶方面非常混亂，在迎新中被分配照顧她的你父親總是被她迷糊或者超出常理的行為弄得手忙腳亂，不過正是如此，你父親把她掛上心後就發現許多異常。”

“最後他能做的也只有解決元姍姍的身份問題，evo研究所當時正好在協助政府的第三次基因調整，是勢力最盛的時候，若不是你母親雖然一切表現良好但是精神力太弱，弱到和平常人幾乎一般的程度，研究所也不會同意，就算這樣也是在你父親不斷活動下才得到的結果。”

費元：......以他對自己父親的淺薄理解，這位會采用的方式絕對不是活動這個詞能來形容的吧。

“從第三次基因調整之後，合作中政府人員發現evo研究所全部人員都有強烈的精英主義和反人類傾向，之後我們就開始著手削弱他們的力量。”

主席接口說：“但是，虛域網的主核掌握在evo研究所手中，一旦我們將意圖表現出來，甚至是有太多不配合，可能都會被他們威脅，面對這個局面，就算是你父母的死亡有少許疑點我們也只能暗中調查，而evo研究所，作為聯邦建立之初就存在的機構，水非常深。”

“不過還好，經過快百年的努力，我們還是成功打入研究所內部，”江禾儒星將轉動皮椅正面面對費元，“等到人類精神力全面開發計劃完成，虛域網就能夠脫離研究所的控制，這個時候就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了。”

費元面無表情，“好的，我聽明白了。”

江禾儒星將點點頭，“是嗎，那麽......”

“我聽明白你們的瞻前顧後，不過我得到了一些消息，可以證明你們的瞻前顧後完全是白費的。”

在場大多數人都皺起眉，議論聲又在席間響起，江禾儒星將和主席對視一眼，然後把各自陣營的騷動壓下去。

主席向前傾身體，手撫了撫眼鏡，“你獲得的消息，可以說來聽一聽嗎？”

“第一代KL計劃，傷亡過大。”

“是的，”主席點頭，“所以這個計劃在進行到後期的時候被叫停了。”

聽到這個同他所知不合的話語，費元面上沒有什麽反應，但是心中已經開始一長串的分析。

從那個存在透露出的情報來看，阻礙第一代KL計劃完成的人最後都死的差不多，那麽歷史的記錄權一定是掌握在實行KL計劃的人手中，為了後面新計劃的實行他們改變了說法，因為如果不立即執行計劃的話，人類總會從傷痛中走出，不會那樣惶恐，也不會同意這樣一個恐怖的計劃......這麽一看，相比於當時那種推行精神力覺醒不覺醒就死的狂熱分子，能夠做出這樣決定的人要冷靜得多。

他是理智的，知道自己是在謀殺一個種族的，並且沒有覺得任何不對，欣然繼續執行這個計劃的。

以致推斷出這樣一個結論的費元都質疑，世界上......會有這樣一個人存在嗎？

雖然一時間就想了這麽多，但是費元還是繼續講：“第一代KL計劃並不是被叫停的，而是當時有一批已經覺醒精神力的人用生命做代價阻止了計劃。虛域網的主核這麽多年沒有掌握在政府這裏，但是大約也沒有被研究所掌握，就在我離開游戲不久前，還和這個主核進行了一番對話。”

聽到他說的話後在場眾人比費元想到的更多。

如果費元說的是真的，那麽他們一開始就陷進了一個從聯邦初期就布置下來的局，而能夠布下這個局的，也就只有同樣從聯邦建立初期活到現在的某個五百多歲的人了。

江禾儒星將沈吟片刻，看著費元，總是瞇成一條線的眼睛現在瞪得滾圓，其中爆發出老年人不應有的神光。

他說：“證實你說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長長的林蔭道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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