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時空亂流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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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時空亂流29
“這聽起來像是一場入侵。”
“不對勁。”
季汀朝病床的方向走了兩步，從影族身上抓出一小片黑色——這一幕相當違反常識，但因為影族的外形是黑衣人，所以這看起來就像是從他身上拽下了一塊“黑布”。
只是這塊黑布跟影族黏得太過緊密，所以被拽出來的過程顯得有些緩慢，以至於讓人產生了一些更離譜的聯想，比如說“黑布”是從影族的體內、骨子裏、血液中抽出來的一般。
黑布一脫離藏身之地，就出現了激烈反應，在季汀手中劇烈“流動”，試圖擺脫季汀的控制。
它的“流動”帶著奇異的特性，就像融入黑暗，又像吞噬光明。在大部分情況下，它都能輕易的消失在生物感知之中——除了這一次。
不管它如何努力，都沒對對方造成影響，黑暗跟光明始終涇渭分明。
目睹這一幕的白大褂後退兩步，跟它拉開距離：“這是什麽？”
季汀抓著不斷翻滾的“黑布”，表達他的感受：“有點奇怪的活物。不對，或許不能稱為活物，感覺更像迷神香……”
話還沒說完，白大褂立馬退出房間，順帶將趕來準備接受檢查的白大褂們攔在身後，心有餘悸的道：“迷神香？你是說它是具有感染性的病毒？”
黑布在季汀手上“流淌”出各種奇異姿勢，身體力行的證明自己真的很有“活力”。
季汀沒管它，反正它也跑不出他的手心。
他正在為如何準備描述這塊黑布的情況而苦惱，最後選擇了平實無華的敘述：“我不清楚，但剛才它確實分散在影族體內各處，大概率就是影族出現不明疼痛以及噩夢的罪魁禍首。”
白大褂看了眼活力滿滿的“黑布”，又看了眼還在沈睡的影族，最後將視線投向季汀：“你確定現在這樣安全嗎？不會繼續感染在場的其他人吧？”
季汀對這一點相當肯定：“如果你們擔心出意外的話，我可以現在就解決掉它。”
“不用，”諾亞的身影投影了出來，阻止季汀的行動：“這很有研究價值，對我們搞清楚火魔世界的情況有很大的幫助。外星專家團已經快到了，你再等一下……”
說道這，諾亞話鋒一轉：“既然它已經被控制住了，那影族應該沒事了？”
季汀看了眼病床上的黑衣人：“我覺得他現在睡著了。”
季汀退到客廳，跟眾人保持距離，而白大褂則湧入客臥，一邊確認醫療設備上的信息，一邊將影族從沈睡中喚醒。
季汀坐在沙發上，察覺到門外也有些動靜，似乎是在布置隔離措施。
迷神香帶來的心理陰影實在太大，誰也不想再經歷一遍類似的遭遇。
一時間，室內室外的人都在忙碌，唯有季汀捏著塊“黑布”，無所事事。
主神跟季汀閑聊。
【它不是智慧生物？你沒法跟它溝通？】
季汀低頭看張牙舞爪的“黑布”，沒察覺到能溝通的傾向，點了點頭。
【不對勁，在地上世界被它籠罩的情況下，勇者為什麽能源源不斷產生？是誰在制造勇者？】
季汀捏了下手裏的“黑布”，差點光速去世的“黑布”立馬溫順了下來，不再激烈掙紮。
“不知道，”季汀一邊感受著捏“黑布”時的奇特手感，一邊不在意的道：“如果我去一趟的話，那答案就一目了然了。”
諾亞在此處投放了兩個投影，一個在客臥內近距離關註影族的狀況，一個在客廳充當背景板——就是為了在這種情況下發揮作用。
諾亞：“一步步揭開謎題也很有意思。而且這次幸虧有你在，萬一你沒留在這個世界，跑去其他異世界解決問題的話，那我們肯定沒法阻止這個不明生物造成的影響，說不定會導致迷神香事件再度重演。”
主神浮出文字，提醒諾亞。
【我建議你不要再繼續這個話題了，容易起到反作用。】
在聽取他人意見這方面，諾亞經驗相當豐富，他從善如流的岔開話題：“影族醒了。”
客臥內，白大褂們一擁而上，詢問對方的感受。
“我感覺怎麽樣？我感覺很好……沒有，不疼，一點都不疼……噩夢？也沒做噩夢，感覺睡了個好覺。”影族有些不習慣的在病床上翻來覆去，最後忍不住將腳縮進了影子裏，才稍微汲取了些熟悉的安全感——雖然這一幕讓他看起來有點像“沒有腳的鬼”，又或者是“從影子裏長出來的黑影”之類的生物。
諾亞跟他確認：“你確定你身上沒有其他變化嗎？”
影族忽而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他摸了摸自己的脊椎骨最末端：“不知道為什麽，骨頭有點癢癢的。”
話音剛落，白大褂一擁而上，試圖從影族身上找出更多的變化，可惜受限於地球科技，跟人類完全不是一個種族的影族實在沒法通過常規方式得出檢查結果，只好選擇了放棄。
白大褂們被帶去接受全面檢測，而季汀仍然坐在沙發上，隔著一段距離跟影族介紹他手上的“黑布”。
在聽到這就是導致他出現病癥的罪魁禍首後，影族從影子裏探出腦袋，驚呼道：“這不就是我在地面上遇到的那個東西嗎？它居然跟著我回到這個世界了？這也太危險了。”
季汀有一下沒一下的捏著黑布，對沒見過世面的影族發出的感慨接受良好，親切的告訴他，出現這種情況很正常，而且“黑布”的攻擊性也沒那麽高，算不上危險。
至少對季汀之前解決的那兩個boss來說，感染一個影族都要花這麽久的“黑布”確實堪稱無害。
看著那塊黑布在季汀手裏宛若黏土般乖巧，影族忽而意識到了現場真正的大boss到底是誰。
季汀等了一會，遠道而來的客人姍姍來遲。
外星專家團帶著專業設備抵達了地球，專家團裏大部分智慧生物都不是生面孔，季汀跟他們在崇竹和蟲族這兩個課題上有過密切接觸。
“這就是來自異世界的傳染源？”圓滾滾的史萊姆看了眼一動不動的“黑布”：“我覺得這玩意不能通過肢體接觸來進行分析。”
事實上，所有專家都覺得，在季汀控制住它的前提下，對它進行研究是最安全的研究方式。
他們對它進行了初步分析，然後又利用儀器進一步研究它的構成。
因為這些專家在迷神香和蟲族上的表現，季汀不自覺的調低了對他們的期待，沒指望他們真能得出什麽研究結果。
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們很快就得出了結果。
圓滾滾的史萊姆察覺了季汀的驚訝：“它身上的人工痕跡很明顯，我們可以判斷，制造它的家夥所處的文明，科技並不發達。”
某個專家小聲嘀咕：“當然，肯定比神秘文明發達。所謂的不發達是指跟這個宇宙裏科技最頂尖的那些文明相比。”
史萊姆咳嗽了一聲，蓋過對方的話，繼續道：“這跟迷神香不能比，迷神香是天才的傑作，我們至今都沒找到迷神香的傳播途徑。而這個黑色存在，頂多是一點科技再加上一點奇怪的力量體系雜糅在一起的混合物，它甚至算不上病毒。”
聽到這裏，季汀有些驚訝：“如果它不是病毒的話，那它是什麽？”
史萊姆思考了兩秒，給出了一個判斷：“一種具有基因定向修改能力的藥物。”
季汀對這個結論抱有懷疑，他看向諾亞：“你給他們看了之前那段視頻了嗎？”
史萊姆積極的回應道：“我看了，你覺得地面上的黑暗把智慧生物吞噬的那一幕不應該出現在‘藥物’身上？”
“根據儀器分析來看，我們懷疑這種藥物具有麻醉作用，能通過體表接觸起效。視頻上那個智慧生物看起來像是被黑暗吞噬，但實際上是過多的藥物附著在他的體表，導致他瞬間昏迷後，呈現出的錯覺。”
“如果影族當時沒有立馬逃離現場，而是觸碰對方原本所在的位置的話，應該能觸碰到被黑色藥物包裹的火魔。”
季汀：“但這些‘藥物’會動，而且很有活力……”
史萊姆：“那是它身上特殊的力量體系施加的影響，這種影響讓它在感應到能結合的特定元素時，積極的向它靠攏，完成藥物起效的過程。”
影族從影子裏探出腦袋，有些不解：“你說它有麻醉功能？可是在它進入我體內後，我出現了不明原因的疼痛、各種可怕的噩夢以及突然昏迷的癥狀——這是藥物起效過程中的正常狀況嗎？”
史萊姆：“應該不是。這種藥物是為了對特定群體產生作用制造出來的，你不屬於這類特定群體，所以麻醉沒有發揮作用，導致藥物跟你結合的過程中出現了不良反應。”
季汀預感到他們距離解開謎團，只差最後一塊拼圖了。
季汀：“這個藥物究竟是用來幹什麽的？”
史萊姆：“我剛才已經介紹過了，這是一種具有基因定向修改能力的藥物。”
“它會將特定群體的基因修改成另一種形態。不過因為缺乏實驗樣本，所以我們不確定基因定向修改之後的具體情況，只能根據這個‘藥物’的分析數據推測，那是一種更強壯，更富有戰鬥力，還能讓頭腦更聰明的形態。”
史萊姆對此不是很陌生——雖然它出自異世界，而且雜糅了許多不同之處——但追求更強大、更完美的基因是每個文明發展過程中都會遇到的某個階段，有些文明會在這個階段不斷深入，也有些文明會淺嘗輒止。
而史萊姆作為一個醫學領域的著名專家，見證過不少相關的案例。
所以他的語氣很輕松，完全不同於一臉嚴肅的季汀他們。
諾亞平靜道：“看起來，我們已經找到‘勇者’能源源不斷誕生的原因了。”
季汀：“那問題來了，誰才是制造了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或許我們能在地面之上找到這個答案。”諾亞話鋒一轉，跟專家團道：“既然已經分析了這個‘藥物’的構成，那麻煩你們盡快研究出針對性的‘解藥’，如果是該藥物的可逆版本就更好了。”
史萊姆翻了個白眼：“可逆版本？基因定向修改之後，你還想把它倒推回去？別做白日夢了。雖然這個‘藥物’的科技含量不高，但它生效的過程中，還有另一種特殊的力量體系在發揮作用。在我們對這個力量體系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解藥’能起到的效果沒你想的那麽大。”
諾亞：“你們可以先試著制造弱化版本的‘解藥’——或者避免這種藥物起效的幹擾劑之類的，總之最好能確保後續的冒險者不會被這些黑色物質影響，方便我們繼續探索異世界。”
“關於這個特殊的力量體系，也不是什麽大問題。”諾亞拉出一張智慧生物看不懂的代碼，現場修改起了後續計劃：“我們會讓冒險者給你們帶幾個‘研究案例’回來……”
他修改代碼的動作停頓了下，視線轉向季汀：“雖然最好的方案是將地面上的‘陰謀’公之於眾，聯合深淵一起解決異世界面臨的最大威脅——但我突然想起，惡魔似乎並不是多麽可信的種族。”
回想火魔之前的表現，季汀對此深有同感：“那是一個會坦然自若的承認惡魔就是如此自私自利的種族，我很懷疑他們是否具有集體意識。”
火魔當初的選擇不是回到深淵告知其他惡魔異世界相關的情報，而是逃到國外開始占地盤——自私自利的程度可見一斑。
“而且深淵是否存在能溝通的官方勢力也是一個問題，”諾亞繼續道：“從火魔提供的情報來看，深淵是由占據領地的大惡魔以及沒有領地的低階惡魔組成的，並沒有形成有效統治。”
季汀充分領悟了跟惡魔合作這個想法有多不靠譜，但諾亞居然還沒說完：“最關鍵的一點是，在這個異世界對應的大綱文裏，惡魔是反派。”
季汀覺得不能用有色眼鏡來看人：“但距離大綱文發生的時間點都過去這麽久了。異世界目前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惡魔眼下不僅是弱勢方，而且還正面臨著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陰謀……”
季汀對這一點最有意見，他能理解像是紅色晶體以及奧夢那樣的滅世之災——因為人類確實毫無反手之力，他們是在奮力抗爭中走向失敗的。
但深淵遭遇的危機跟這兩者截然不同，惡意撲面而來，讓持續數千年的戰爭變成最大的笑話。
諾亞補充道：“我是想提醒你，惡魔是反派，人類也是反派。”
季汀一楞，迅速反應了過來：“你是說，大綱文裏提到的人類國王跟惡魔合作的陰謀？”
諾亞：“人類國王為什麽跟惡魔合作？為了穩固他的統治，為了獲取更多利益。”
“在發現這個陰謀後，勇者放棄了打敗惡魔的想法，轉而去開了一家‘勇者培訓中心’——你覺不覺得這個培訓中心聽起來很有既視感？”
“大綱文只交代了勇者金盆洗手，開了一家‘勇者培訓中心’。那麽，在這之後，有沒有可能，勇者也成為了合作者中的一員？”
季汀下意識的否定這個猜測：“不可能！”
話出口後，在諾亞的註視下，季汀試圖用一個強有力的證據來支撐自己的反駁：“他是主角啊，怎麽可能成為反派？”
諾亞：“這只是個大綱文，你沒有賦予他詳細的性格描述，那他的性格只能從大綱文中的選擇來側面勾勒——你覺得什麽樣的情況下，一個被賦予打敗惡魔和深淵使命的勇者會選擇放棄這個使命，去開一家‘勇者培訓中心’？”
季汀支棱了起來，信誓旦旦的道：“因為對手的勢力太強大了，人類國王跟深淵勾結在一起，要想打敗這個邪惡的同盟，他需要更多的幫手，一個人單打獨鬥沒法拯救世界，所以他需要同伴！需要蟄伏！需要等待將他們一網打盡的時機！”
諾亞大概明白季汀寫這個大綱文時的腦回路了。
這確實是季汀能創造出來的故事，雖然季汀寫的小說沒什麽文筆，劇情也一言難盡，但他筆下的主角全都具有共同的特性，從始至終都在貫徹作者本人的信念——英雄主義以及集體主義。
他相當可惜的道：“那你應該把你剛才說的那些寫在大綱文上。”
季汀為自己辯解：“那不是我不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嗎？”誰知道在未來的某一天，他居然要面臨主角可能是個反派這種展開？
說完後，季汀反應過來了：“那你覺得什麽樣的情況下，一個被賦予打敗惡魔和深淵使命的勇者會選擇放棄這個使命，去開一家‘勇者培訓中心’？”
諾亞：“我覺得最大的可能，是他打算加入對方。而‘勇者培訓中心’就是投名狀。
在此之前人類跟深淵的實力並不對等，而深淵戰勝人類，顯然不是人類國王跟深淵想要看到的結果。如果有勇者這個新勢力加入的話，深淵跟人類的實力就能達到平衡，從而確保戰爭持續下去，既得利者們的利益也能得到保障……”
季汀反駁諾亞的判斷：“人類國王不想看到深淵戰勝人類很合理，但深淵為什麽也不想看到深淵戰勝人類？惡魔占領了地面上的世界之後，他們能獲得利益不就更大了嗎？”
諾亞：“因為惡魔不是一個集體。跟人類國王合作的惡魔可以在戰爭中獲得更多利益，但未必能在戰後從其他惡魔手中搶下更多利益。”
季汀卡了下殼：“可是，人類不是滅絕了嗎？”
諾亞：“這是火魔的一面之詞，目前我們並沒有證據證明人類真的已經完全滅絕了。”
季汀：“你的意思是，深淵眼下發生的這一切仍然是人類國王跟惡魔策劃的陰謀？”
諾亞：“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專家團提到了黑色藥物中蘊含的科技含量不高，極有可能是人類科技發展之後的產物。再加上之前所有的疑點——黑色藥物明明能入侵深淵，卻沒有這麽做。火魔提到‘戰場存在的意義是消耗惡魔的數量’。以及戰場上惡魔跟勇者默契的假賽……全都指向了，維持這場戰爭才是這一切的目的。”
季汀不解：“但維持戰爭對他們有什麽好處？時間過去那麽久了，難不成人類國王還需要用戰爭來維持統治？就算戰爭能帶給惡魔利益，數千年過去了，惡魔還能榨取出什麽殘餘價值？”
諾亞：“這就是我們需要從異世界獲得的答案了。”
季汀：“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麽做？”
“跟異世界合作有合作的做法，不跟異世界合作也有不合作的做法。”諾亞淡定的道：“我們需要先在深淵建立基地，然後投入足夠多的冒險者，擴大占領區域，逐步揭開這個異世界的謎團。”
季汀面露狐疑之色：“這聽起來像是一場入侵。”
“相信我，我們只是做了惡魔會做的事而已。等惡魔發現時空接觸點以及這個世界的時候，你猜他們會怎麽做？”
諾亞歪了歪頭：“我相信他們一定會迫不及待的逃離深淵，逃離持續了數千年的戰場。至於這會給另一個世界帶來怎樣的混亂，他們壓根不會在意，甚至還會迫不及待的掠奪戰利品。”
季汀欲言又止，最後問道：“你這個方案裏需要的冒險者數量得非常多，才能確保壓制住來自異世界智慧生物的反撲吧？”
惡魔雖然不強，但也不是軟柿子，大惡魔人均會禁咒法術，再加上數量繁多的小惡魔、無窮無盡的“勇者”以及可能存在的“幕後黑手”，一旦出現紕漏，他們說不定還會被深淵反攻。
諾亞：“所以，是時候上線宣傳片了。我們需要非常多的冒險者積極主動的參與到跟異世界接觸的過程中，發揮他們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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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聽起來像是一場入侵。”
“不對勁。”
季汀朝病床的方向走了兩步，從影族身上抓出一小片黑色——這一幕相當違反常識，但因為影族的外形是黑衣人，所以這看起來就像是從他身上拽下了一塊“黑布”。
只是這塊黑布跟影族黏得太過緊密，所以被拽出來的過程顯得有些緩慢，以至於讓人產生了一些更離譜的聯想，比如說“黑布”是從影族的體內、骨子裏、血液中抽出來的一般。
黑布一脫離藏身之地，就出現了激烈反應，在季汀手中劇烈“流動”，試圖擺脫季汀的控制。
它的“流動”帶著奇異的特性，就像融入黑暗，又像吞噬光明。在大部分情況下，它都能輕易的消失在生物感知之中——除了這一次。
不管它如何努力，都沒對對方造成影響，黑暗跟光明始終涇渭分明。
目睹這一幕的白大褂後退兩步，跟它拉開距離：“這是什麽？”
季汀抓著不斷翻滾的“黑布”，表達他的感受：“有點奇怪的活物。不對，或許不能稱為活物，感覺更像迷神香……”
話還沒說完，白大褂立馬退出房間，順帶將趕來準備接受檢查的白大褂們攔在身後，心有餘悸的道：“迷神香？你是說它是具有感染性的病毒？”
黑布在季汀手上“流淌”出各種奇異姿勢，身體力行的證明自己真的很有“活力”。
季汀沒管它，反正它也跑不出他的手心。
他正在為如何準備描述這塊黑布的情況而苦惱，最後選擇了平實無華的敘述：“我不清楚，但剛才它確實分散在影族體內各處，大概率就是影族出現不明疼痛以及噩夢的罪魁禍首。”
白大褂看了眼活力滿滿的“黑布”，又看了眼還在沈睡的影族，最後將視線投向季汀：“你確定現在這樣安全嗎？不會繼續感染在場的其他人吧？”
季汀對這一點相當肯定：“如果你們擔心出意外的話，我可以現在就解決掉它。”
“不用，”諾亞的身影投影了出來，阻止季汀的行動：“這很有研究價值，對我們搞清楚火魔世界的情況有很大的幫助。外星專家團已經快到了，你再等一下……”
說道這，諾亞話鋒一轉：“既然它已經被控制住了，那影族應該沒事了？”
季汀看了眼病床上的黑衣人：“我覺得他現在睡著了。”
季汀退到客廳，跟眾人保持距離，而白大褂則湧入客臥，一邊確認醫療設備上的信息，一邊將影族從沈睡中喚醒。
季汀坐在沙發上，察覺到門外也有些動靜，似乎是在布置隔離措施。
迷神香帶來的心理陰影實在太大，誰也不想再經歷一遍類似的遭遇。
一時間，室內室外的人都在忙碌，唯有季汀捏著塊“黑布”，無所事事。
主神跟季汀閑聊。
【它不是智慧生物？你沒法跟它溝通？】
季汀低頭看張牙舞爪的“黑布”，沒察覺到能溝通的傾向，點了點頭。
【不對勁，在地上世界被它籠罩的情況下，勇者為什麽能源源不斷產生？是誰在制造勇者？】
季汀捏了下手裏的“黑布”，差點光速去世的“黑布”立馬溫順了下來，不再激烈掙紮。
“不知道，”季汀一邊感受著捏“黑布”時的奇特手感，一邊不在意的道：“如果我去一趟的話，那答案就一目了然了。”
諾亞在此處投放了兩個投影，一個在客臥內近距離關註影族的狀況，一個在客廳充當背景板——就是為了在這種情況下發揮作用。
諾亞：“一步步揭開謎題也很有意思。而且這次幸虧有你在，萬一你沒留在這個世界，跑去其他異世界解決問題的話，那我們肯定沒法阻止這個不明生物造成的影響，說不定會導致迷神香事件再度重演。”
主神浮出文字，提醒諾亞。
【我建議你不要再繼續這個話題了，容易起到反作用。】
在聽取他人意見這方面，諾亞經驗相當豐富，他從善如流的岔開話題：“影族醒了。”
客臥內，白大褂們一擁而上，詢問對方的感受。
“我感覺怎麽樣？我感覺很好……沒有，不疼，一點都不疼……噩夢？也沒做噩夢，感覺睡了個好覺。”影族有些不習慣的在病床上翻來覆去，最後忍不住將腳縮進了影子裏，才稍微汲取了些熟悉的安全感——雖然這一幕讓他看起來有點像“沒有腳的鬼”，又或者是“從影子裏長出來的黑影”之類的生物。
諾亞跟他確認：“你確定你身上沒有其他變化嗎？”
影族忽而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他摸了摸自己的脊椎骨最末端：“不知道為什麽，骨頭有點癢癢的。”
話音剛落，白大褂一擁而上，試圖從影族身上找出更多的變化，可惜受限於地球科技，跟人類完全不是一個種族的影族實在沒法通過常規方式得出檢查結果，只好選擇了放棄。
白大褂們被帶去接受全面檢測，而季汀仍然坐在沙發上，隔著一段距離跟影族介紹他手上的“黑布”。
在聽到這就是導致他出現病癥的罪魁禍首後，影族從影子裏探出腦袋，驚呼道：“這不就是我在地面上遇到的那個東西嗎？它居然跟著我回到這個世界了？這也太危險了。”
季汀有一下沒一下的捏著黑布，對沒見過世面的影族發出的感慨接受良好，親切的告訴他，出現這種情況很正常，而且“黑布”的攻擊性也沒那麽高，算不上危險。
至少對季汀之前解決的那兩個boss來說，感染一個影族都要花這麽久的“黑布”確實堪稱無害。
看著那塊黑布在季汀手裏宛若黏土般乖巧，影族忽而意識到了現場真正的大boss到底是誰。
季汀等了一會，遠道而來的客人姍姍來遲。
外星專家團帶著專業設備抵達了地球，專家團裏大部分智慧生物都不是生面孔，季汀跟他們在崇竹和蟲族這兩個課題上有過密切接觸。
“這就是來自異世界的傳染源？”圓滾滾的史萊姆看了眼一動不動的“黑布”：“我覺得這玩意不能通過肢體接觸來進行分析。”
事實上，所有專家都覺得，在季汀控制住它的前提下，對它進行研究是最安全的研究方式。
他們對它進行了初步分析，然後又利用儀器進一步研究它的構成。
因為這些專家在迷神香和蟲族上的表現，季汀不自覺的調低了對他們的期待，沒指望他們真能得出什麽研究結果。
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們很快就得出了結果。
圓滾滾的史萊姆察覺了季汀的驚訝：“它身上的人工痕跡很明顯，我們可以判斷，制造它的家夥所處的文明，科技並不發達。”
某個專家小聲嘀咕：“當然，肯定比神秘文明發達。所謂的不發達是指跟這個宇宙裏科技最頂尖的那些文明相比。”
史萊姆咳嗽了一聲，蓋過對方的話，繼續道：“這跟迷神香不能比，迷神香是天才的傑作，我們至今都沒找到迷神香的傳播途徑。而這個黑色存在，頂多是一點科技再加上一點奇怪的力量體系雜糅在一起的混合物，它甚至算不上病毒。”
聽到這裏，季汀有些驚訝：“如果它不是病毒的話，那它是什麽？”
史萊姆思考了兩秒，給出了一個判斷：“一種具有基因定向修改能力的藥物。”
季汀對這個結論抱有懷疑，他看向諾亞：“你給他們看了之前那段視頻了嗎？”
史萊姆積極的回應道：“我看了，你覺得地面上的黑暗把智慧生物吞噬的那一幕不應該出現在‘藥物’身上？”
“根據儀器分析來看，我們懷疑這種藥物具有麻醉作用，能通過體表接觸起效。視頻上那個智慧生物看起來像是被黑暗吞噬，但實際上是過多的藥物附著在他的體表，導致他瞬間昏迷後，呈現出的錯覺。”
“如果影族當時沒有立馬逃離現場，而是觸碰對方原本所在的位置的話，應該能觸碰到被黑色藥物包裹的火魔。”
季汀：“但這些‘藥物’會動，而且很有活力……”
史萊姆：“那是它身上特殊的力量體系施加的影響，這種影響讓它在感應到能結合的特定元素時，積極的向它靠攏，完成藥物起效的過程。”
影族從影子裏探出腦袋，有些不解：“你說它有麻醉功能？可是在它進入我體內後，我出現了不明原因的疼痛、各種可怕的噩夢以及突然昏迷的癥狀——這是藥物起效過程中的正常狀況嗎？”
史萊姆：“應該不是。這種藥物是為了對特定群體產生作用制造出來的，你不屬於這類特定群體，所以麻醉沒有發揮作用，導致藥物跟你結合的過程中出現了不良反應。”
季汀預感到他們距離解開謎團，只差最後一塊拼圖了。
季汀：“這個藥物究竟是用來幹什麽的？”
史萊姆：“我剛才已經介紹過了，這是一種具有基因定向修改能力的藥物。”
“它會將特定群體的基因修改成另一種形態。不過因為缺乏實驗樣本，所以我們不確定基因定向修改之後的具體情況，只能根據這個‘藥物’的分析數據推測，那是一種更強壯，更富有戰鬥力，還能讓頭腦更聰明的形態。”
史萊姆對此不是很陌生——雖然它出自異世界，而且雜糅了許多不同之處——但追求更強大、更完美的基因是每個文明發展過程中都會遇到的某個階段，有些文明會在這個階段不斷深入，也有些文明會淺嘗輒止。
而史萊姆作為一個醫學領域的著名專家，見證過不少相關的案例。
所以他的語氣很輕松，完全不同於一臉嚴肅的季汀他們。
諾亞平靜道：“看起來，我們已經找到‘勇者’能源源不斷誕生的原因了。”
季汀：“那問題來了，誰才是制造了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或許我們能在地面之上找到這個答案。”諾亞話鋒一轉，跟專家團道：“既然已經分析了這個‘藥物’的構成，那麻煩你們盡快研究出針對性的‘解藥’，如果是該藥物的可逆版本就更好了。”
史萊姆翻了個白眼：“可逆版本？基因定向修改之後，你還想把它倒推回去？別做白日夢了。雖然這個‘藥物’的科技含量不高，但它生效的過程中，還有另一種特殊的力量體系在發揮作用。在我們對這個力量體系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解藥’能起到的效果沒你想的那麽大。”
諾亞：“你們可以先試著制造弱化版本的‘解藥’——或者避免這種藥物起效的幹擾劑之類的，總之最好能確保後續的冒險者不會被這些黑色物質影響，方便我們繼續探索異世界。”
“關於這個特殊的力量體系，也不是什麽大問題。”諾亞拉出一張智慧生物看不懂的代碼，現場修改起了後續計劃：“我們會讓冒險者給你們帶幾個‘研究案例’回來……”
他修改代碼的動作停頓了下，視線轉向季汀：“雖然最好的方案是將地面上的‘陰謀’公之於眾，聯合深淵一起解決異世界面臨的最大威脅——但我突然想起，惡魔似乎並不是多麽可信的種族。”
回想火魔之前的表現，季汀對此深有同感：“那是一個會坦然自若的承認惡魔就是如此自私自利的種族，我很懷疑他們是否具有集體意識。”
火魔當初的選擇不是回到深淵告知其他惡魔異世界相關的情報，而是逃到國外開始占地盤——自私自利的程度可見一斑。
“而且深淵是否存在能溝通的官方勢力也是一個問題，”諾亞繼續道：“從火魔提供的情報來看，深淵是由占據領地的大惡魔以及沒有領地的低階惡魔組成的，並沒有形成有效統治。”
季汀充分領悟了跟惡魔合作這個想法有多不靠譜，但諾亞居然還沒說完：“最關鍵的一點是，在這個異世界對應的大綱文裏，惡魔是反派。”
季汀覺得不能用有色眼鏡來看人：“但距離大綱文發生的時間點都過去這麽久了。異世界目前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惡魔眼下不僅是弱勢方，而且還正面臨著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陰謀……”
季汀對這一點最有意見，他能理解像是紅色晶體以及奧夢那樣的滅世之災——因為人類確實毫無反手之力，他們是在奮力抗爭中走向失敗的。
但深淵遭遇的危機跟這兩者截然不同，惡意撲面而來，讓持續數千年的戰爭變成最大的笑話。
諾亞補充道：“我是想提醒你，惡魔是反派，人類也是反派。”
季汀一楞，迅速反應了過來：“你是說，大綱文裏提到的人類國王跟惡魔合作的陰謀？”
諾亞：“人類國王為什麽跟惡魔合作？為了穩固他的統治，為了獲取更多利益。”
“在發現這個陰謀後，勇者放棄了打敗惡魔的想法，轉而去開了一家‘勇者培訓中心’——你覺不覺得這個培訓中心聽起來很有既視感？”
“大綱文只交代了勇者金盆洗手，開了一家‘勇者培訓中心’。那麽，在這之後，有沒有可能，勇者也成為了合作者中的一員？”
季汀下意識的否定這個猜測：“不可能！”
話出口後，在諾亞的註視下，季汀試圖用一個強有力的證據來支撐自己的反駁：“他是主角啊，怎麽可能成為反派？”
諾亞：“這只是個大綱文，你沒有賦予他詳細的性格描述，那他的性格只能從大綱文中的選擇來側面勾勒——你覺得什麽樣的情況下，一個被賦予打敗惡魔和深淵使命的勇者會選擇放棄這個使命，去開一家‘勇者培訓中心’？”
季汀支棱了起來，信誓旦旦的道：“因為對手的勢力太強大了，人類國王跟深淵勾結在一起，要想打敗這個邪惡的同盟，他需要更多的幫手，一個人單打獨鬥沒法拯救世界，所以他需要同伴！需要蟄伏！需要等待將他們一網打盡的時機！”
諾亞大概明白季汀寫這個大綱文時的腦回路了。
這確實是季汀能創造出來的故事，雖然季汀寫的小說沒什麽文筆，劇情也一言難盡，但他筆下的主角全都具有共同的特性，從始至終都在貫徹作者本人的信念——英雄主義以及集體主義。
他相當可惜的道：“那你應該把你剛才說的那些寫在大綱文上。”
季汀為自己辯解：“那不是我不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嗎？”誰知道在未來的某一天，他居然要面臨主角可能是個反派這種展開？
說完後，季汀反應過來了：“那你覺得什麽樣的情況下，一個被賦予打敗惡魔和深淵使命的勇者會選擇放棄這個使命，去開一家‘勇者培訓中心’？”
諾亞：“我覺得最大的可能，是他打算加入對方。而‘勇者培訓中心’就是投名狀。
在此之前人類跟深淵的實力並不對等，而深淵戰勝人類，顯然不是人類國王跟深淵想要看到的結果。如果有勇者這個新勢力加入的話，深淵跟人類的實力就能達到平衡，從而確保戰爭持續下去，既得利者們的利益也能得到保障……”
季汀反駁諾亞的判斷：“人類國王不想看到深淵戰勝人類很合理，但深淵為什麽也不想看到深淵戰勝人類？惡魔占領了地面上的世界之後，他們能獲得利益不就更大了嗎？”
諾亞：“因為惡魔不是一個集體。跟人類國王合作的惡魔可以在戰爭中獲得更多利益，但未必能在戰後從其他惡魔手中搶下更多利益。”
季汀卡了下殼：“可是，人類不是滅絕了嗎？”
諾亞：“這是火魔的一面之詞，目前我們並沒有證據證明人類真的已經完全滅絕了。”
季汀：“你的意思是，深淵眼下發生的這一切仍然是人類國王跟惡魔策劃的陰謀？”
諾亞：“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專家團提到了黑色藥物中蘊含的科技含量不高，極有可能是人類科技發展之後的產物。再加上之前所有的疑點——黑色藥物明明能入侵深淵，卻沒有這麽做。火魔提到‘戰場存在的意義是消耗惡魔的數量’。以及戰場上惡魔跟勇者默契的假賽……全都指向了，維持這場戰爭才是這一切的目的。”
季汀不解：“但維持戰爭對他們有什麽好處？時間過去那麽久了，難不成人類國王還需要用戰爭來維持統治？就算戰爭能帶給惡魔利益，數千年過去了，惡魔還能榨取出什麽殘餘價值？”
諾亞：“這就是我們需要從異世界獲得的答案了。”
季汀：“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麽做？”
“跟異世界合作有合作的做法，不跟異世界合作也有不合作的做法。”諾亞淡定的道：“我們需要先在深淵建立基地，然後投入足夠多的冒險者，擴大占領區域，逐步揭開這個異世界的謎團。”
季汀面露狐疑之色：“這聽起來像是一場入侵。”
“相信我，我們只是做了惡魔會做的事而已。等惡魔發現時空接觸點以及這個世界的時候，你猜他們會怎麽做？”
諾亞歪了歪頭：“我相信他們一定會迫不及待的逃離深淵，逃離持續了數千年的戰場。至於這會給另一個世界帶來怎樣的混亂，他們壓根不會在意，甚至還會迫不及待的掠奪戰利品。”
季汀欲言又止，最後問道：“你這個方案裏需要的冒險者數量得非常多，才能確保壓制住來自異世界智慧生物的反撲吧？”
惡魔雖然不強，但也不是軟柿子，大惡魔人均會禁咒法術，再加上數量繁多的小惡魔、無窮無盡的“勇者”以及可能存在的“幕後黑手”，一旦出現紕漏，他們說不定還會被深淵反攻。
諾亞：“所以，是時候上線宣傳片了。我們需要非常多的冒險者積極主動的參與到跟異世界接觸的過程中，發揮他們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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