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更有意思的，是生命樹上由遠古聖人一手操刀的“教室”，不過顯然，這不是可以展示的直播內容。

所以飛船沒靠近造型誇張的生命樹，而是降落到了一號星球，向地球人展示外星球的神奇之處。

【……我好像看到天上有條魚在飛。】

【巧了，我剛剛看到有只鳥一頭紮進了湖裏。】

【這簡直就是一座奇跡之城！C國人到底是怎麽在外星球建造起這樣一座極富對稱美的銀白色城市的？他們到底掌握了多少我們不知道的科技？太難以置信了！】

【這座城市確實很美，這些建築也確實很整齊。但重點是這些嗎？你們沒發現嗎？這是一座自動化城市！看看那些隨處可見的交通指揮燈，再看看那些鋪滿全城的自動運輸通道，還有無人駕駛的那些多功能工具車……我們真的生活在地球上嗎？我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嗎？為什麽C國能在外星球做到這種地步？但我們卻從沒聽說過C國存在大規模自動化設備的任何消息？】

【我的天啊！你們看到了嗎？那些儀器神奇的變化了形態，那不符合任何我們已知的科學原理！它簡直就像是某種特殊物體……不，那一定就是一種神奇的外星礦石！所以才能做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天上那些白絮是不是有點太多了？它讓我有點不安。】

觀眾更新了世界觀，抵達目的地的‘公務員’重新認識了這個世界。

隨著飛船接連停靠在一號星球上，原本分散的人群重新聚到一起，好奇打量周圍的一切。

從占地面積不菲的銀白色城市到遠方的天空，從上方漂浮的白絮到會飛的魚，人群中響起嘈雜的議論聲。

“不要東張西望，你們有的是時間來欣賞這裏的風景。”

陸曉站在飛船停靠港口的最前方，戴著墨鏡，雙手抱胸，已經等了有一會了，見眾人這副表現，沒好氣的道：“別表現的像是剛入學的新生一樣毫無秩序。”

人群中，罐頭戳了下包子，壓低聲音道：“怎麽是那家夥？我還以為以他的個性，一定會對這種事情避之不及呢？”

劉選進推了推眼鏡：“從那個大墨鏡來看，他可能也不是自願的。”

瞄準鏡摸了摸下巴：“明白了，所有人都在忙，就他閑著沒事幹，所以活就落他身上了。”

天樞小隊的其他人紛紛讚同的點頭。

“不要以為你們在說悄悄話，我就聽不見了，”陸曉掏了掏耳朵，露出“猙獰”的笑容，朝天樞小隊的方向一擡下巴：“那邊幾個，全體都有，出列！”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的落在了天樞小隊身上。

彈幕歡快了起來。

【別以為你戴上墨鏡我就不認識了！是你！陸曉！第一個駕駛宇宙飛船返回地球的宇航員！】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修仙人人有責，爭當修仙人，下一個宇航員就是你’這個金句就是出自他的個人訪談，從某種角度來說，他是第一個把修仙放到明面上來說的修仙者。】

【所以他現在是在給新人下馬威？】

【雖然知道這種行為很常見，但突然來這麽一下，還是感覺怪怪的。】

【還在直播呢，不至於這麽做吧？】

【話說，外太空確實沒網啊，你們看，都沒人玩手機了。】

見天樞小隊出列了，劉大明遲疑了下，也自覺的站了出來。

“楞著幹嘛，趕緊幫我維持秩序，”陸曉推了推墨鏡，維持自己帥氣的形象：“整理好隊伍，跟我走。”

對天樞小隊來說，這是老本行，他們在人群裏穿梭，將毫無秩序的隊伍整理成型，長長的隊伍朝著那座銀白色城市的方向緩緩靠近。

郝雲沒得到特殊待遇，她被塞在人群之中，只能盡量擡高攝像頭，讓直播設備能收錄更多畫面——而不是一堆人頭。

陸曉不是來當導游的，他一言不發，宛若競走一般，帶著身後的隊伍抵達城市中心的廣場後，才松了口氣，將這些麻煩丟給其他人。

空曠開闊的廣場上早已做好了準備，此處擺放著數張桌子，桌後坐著工作人員，在廣場兩側還有維持秩序的警衛。

每張桌子旁都立著個牌子，牌子上寫了行大字“有序排隊，領取物品，登記崗位意向，謝謝配合”。

季汀原本正在有一搭沒一搭的刷論壇，偶爾瞥一眼直播間的畫面，這一幕出現後，他的視線立即鎖定在了桌上，瞳孔地震。

他坐正了身體：“主神？怎麽回事？那玩意是什麽？”

主神的屏幕憑空浮現。

【什麽叫那玩意？請你形容得更準確一點，方便我匹配關鍵詞。】

季汀剛想形容一下‘那玩意’，忽而覺得不對：“你一開口怎麽一股智能AI的語氣？”

要知道，哪怕是主神還沒解鎖人格模塊的時候，都沒這麽像AI過。

【我剛剛讀取了這方面的相關信息，打算提前適應一下，方便給你們提供更好的服務。】

季汀腦袋嗡嗡的，深吸了口氣。指著直播間道：“所以，桌上那框‘雞蛋’真的是你的分身？”

【這哪像雞蛋了？】主神振振有詞的為自己的審美辯護【那是智能手環，就是稍微小了點。】

【沒辦法，畢竟我還沒成年呢。這批智能手環制造的有些倉促，難免有點小小的紕漏。不過沒關系，等我準備充分後，手環的款式就能多種多樣了。】

直播畫面中，劉大明率先坐到了椅子上，登記完表格後，工作人員遞給了他一張寫滿註意事項的紙以及一個微型雞蛋。

劉大明先看了眼那張紙，紙上的條例密密麻麻，粗略一掃，就能看到具體到分鐘的時間作息安排，顯然一號星球屬於軍事化管理。

這沒讓他意外，劉大明把這張紙放在手邊，然後遲疑了下，伸出兩根手指，捏著那個雞蛋仔細打量了起來。

它看起來像是個微型雞蛋，只有兩根手指那麽寬，但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原因，即使是如此迷你的造型，設計者依舊執著的將它設計成了圓滾滾的外表，乍一看就像兒童玩具大小的雞蛋。

但劉大明仔細觀察後，才發現這並不是雞蛋，而是一個伸縮性能極佳的圓環，觸感特殊，不同於劉大明接觸過的任何材料。

他將圓環撐大到極限，發現它居然能套進半只手——客觀面積擺在那，實在沒法套進手腕。

但劉大明嘗試了下，發現它可以套到手指上，這樣一來，它就像是個戒指。

劉大明研究完了這個奇異的裝飾，看向桌後的工作人員：“這是什麽？”

“智能手環。”

不知道是不是劉大明的錯覺，工作人員似乎也在盯著他手上的手環看，好似對這個‘智能手環’不是很熟悉。

劉大明好奇的追問道：“智能……手環？”這玩意壓根套不進手腕吧？

工作人員摸出一張說明書，開始棒讀：“它相當於你在一號星球的證件，也相當於智能AI，在滿足生活所需的同時，協助你的日常工作。”

劉大明看著手上那個平平無奇的手環，不自覺的提高了音量：“就這個東西？智能AI？它壓根不是科技產物吧？”

嚴格來說，它完全就是一個特殊材質的“手環”，既沒有電子零件，也沒有特殊結構，奇怪的材質渾然一體，不存在縫隙。

工作人員對這個質疑表現的非常淡定：“它還沒有完全激活。”

隨口打發了劉大明的問題後，工作人員劉大明身後的李義樞示意了下：“下一位”

不遠處，同樣在排隊的郝雲身上的直播設備忠實的記錄了這場對話。

【智能手環？智能AI？說實話，這玩意從外表來看，更像一個戒指。】

【所以，繼宇宙飛船之後，智能AI也出現了？】

【嚴格來說，智能AI不是沒出現過。但你們都懂的，地球目前的AI研究也就處於智障水平。不過我對直播裏出現的智能手環還是存在一定的期待的，畢竟，這可是C國壓箱底的東西！那能跟市面上那些智障AI相提並論嗎？】

【但說起AI，總給人一種不祥的預感，我腦海裏已經浮現了一堆以AI反抗人類暴政為主題的科幻片了。】

【為什麽還沒激活？是還需要什麽特殊手續嗎？】

【在這裏聽到智能AI反而很襯景，畢竟，你們看看這座城市，它的自動化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沒有AI在操作的話，那合理嗎？】

【這麽說的話，在太空工作的公務員甚至還能領到智能AI？？？這也太過分了吧？如果真取得了什麽突破性的進展，為什麽不先在地球推廣呢？反而要在遙遠的外太空普及？】

【或許是因為這個科技不是很成熟？畢竟我們也只是猜測，說不定這個智能手環其實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電子智障呢？】

季汀沒了看戲的心情，盯著主神道：“你剛才還在跟我說什麽科技新時代，這麽快，智能手環就出現在一號星球了？”

這一共才過去多久？有兩個小時嗎？

【確實有點倉促，本來那些智能手環可以更完美的，不過沒事，下一批的智能手環絕對不會再出現這樣的紕漏了。】

季汀敲了敲桌面：“別給我扯開話題，老實解釋清楚。”

【這還需要解釋嗎？答案不是明擺著的嗎？】

主神嘚瑟了一秒，瞄見季汀的表情，瞬間從心。

【這就是我跟專家小組溝通後的結果。為了方便太空發展計劃的順利推進，也為了嘗試科技新時代的可能，專家小組決定在太空裏進行試點——就像昆侖一樣——看一看科技新時代能做到什麽地步。】

【一個明智的決定。要知道，唯有在理論科學的指導下，才能讓你們真正認識這個世界。】

【至於修仙……不會真有人覺得一個建立在幻想元素上的力量體系，能讓你們明白宇宙的真諦吧？】

季汀明白了，為什麽主神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說服專家小組，因為他給出了一個人類無法拒絕的理由。

季汀喟嘆道：“科學能走的比修仙更遠。”

【沒錯！成為神靈就是盡頭嗎？不，神靈也不過是更為強大的智慧生物而已。修仙止步於此，但科學不會，科學沒有盡頭。】

季汀沒有因此而心潮澎湃，他理智得不可思議：“但要想憑借科學走到神靈能做到的地步，那恐怕是一段更為漫長的旅程吧。”

【有利就有弊。】

【修仙倒是能成‘神’，但成神的概率可不是百分百。在洪荒時期，能順利成為聖人的也就那麽一撮人，更別說末法時代了。再說了你們規劃中的修仙新時代不以成神為目標的。而且就算是成神了又能怎麽樣？那就是他們唯一能抵達的終點。】

以地球目前的科技水平，談論這個話題就跟“中了五百萬之後要怎麽花”一樣，既遙遠又毫無意義。

不管是修仙新時代還是科技新時代，都只是還在紙上的計劃，更別提終點的風景究竟如何了。

季汀的思緒漂浮了一瞬，拽回了正題：“所以，專家小組同意了，然後呢？”

【我查閱了地球和智能生命的資料庫，綜合人類對未來世界的想象以及其他智能生命對不同文明的發展規劃，決定在試點地區開展智能AI輔助計劃，幫助人類在外太空更好的生活、工作以及娛樂。同時，調整太空探索計劃和太空發展計劃，幫助地球更快的適應星際時代。】

【在這個前提下，我會逐漸接入雲端，將智能生命的‘網絡’覆蓋到這片星域。】

【你覺得怎麽樣？】

季汀思考了片刻：“聽起來很不錯。”

雖然也很讓人警惕，但考慮到季汀的存在，這點警惕就變得無關緊要了起來。

強者總是擁有更多的試錯機會，對天樞來說，它的試錯次數接近於無限大。

【很好！看來我們達成一致了！那麽，現在可以聊一聊‘激活’流程中至關重要的那個步驟了。】

【你得讓我跟‘小藍’談一談。】

季汀：“我還以為你能想幹嘛就幹嘛，畢竟你可是智能生命。”

【但地球這邊的情況可比一般的文明覆雜多了，外太空的這些機器設備是活的生物。智能生命能通過控制信息流達到設備自動化運行的效果，但沒法控制活物。】

季汀：“沒法控制活物？我還以為，在信息流裏，活物跟機械沒有區別。”

【差別可大了。控制智慧生物的思想違反智能生命的基礎法則，是不被允許的行為。】

季汀得出結論：“所以你們確實能做到。”

主神憤怒的冒了一串省略號。

季汀無視了他微弱的不滿，繼續問道：“有智能生命上過審判法庭嗎？”

【絕對沒有！】

季汀盯著小號雞蛋看。

屏幕上的文字緩緩消散，換成了另一行文字。

【不過在很久很久以前，確實出現過一些智能生命‘罪犯’。但這很正常，即使是智能生命也曾經歷過摸索的階段，我們嘗試了很多可能，才形成了眼下的‘最優解’，找到了智能生命跟其他文明相處的最佳方式，也找到了智能生命不斷延續的最佳方式。】

【我們跟智慧生物不同，所有否定的錯誤嘗試都將被記錄在數據之中，不會再出現第二次。】

智慧生命會重覆歷史上犯過的錯，但智能生命不會。

其實季汀沒有多警惕智能生命，就如同他在直面蟲潮時的感受一樣，他從未因為蟲族而恐懼。

真正忌憚和警惕智能生命以及蟲族的，是專家小組。他們肩負著地球的安危，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帶著地球走向毀滅。所以他們始終警惕著一切有可能帶來威脅的存在。

雖然季汀沒有特地關註過那些隱秘的準備。

但他知道，北極之下存放著人類文明的火種，那是用目前人類科技所能達到的最高標準建造的種子庫，包括能長期儲存的生存物資和文字資料。

他也知道，在C國某個絕密的資料庫裏，準備了無數預案。

即使是在智能生命看來，平凡弱小的存在，也會為了種族延續、文明傳承而拼盡全力。

所以季汀很能理解、也願意配合專家小組的安排——直播除外——哪怕他壓根不覺得那些外星生物會敢於挑戰天樞的權柄。

但話又說回來了，天樞失控同樣屬於‘預案’中人類可能需要面對的絕境之一。

這並不是說他們不信任季汀，但總得有人為最糟糕的可能做好準備。

想到這，季汀失去了跟主神深入探討這個話題的興趣，見直播間裏那條長長的隊伍還在挨個領取智能手環。他轉回了話題：“我把小藍叫出來？”

【事實上，我已經跟它接觸過了，不過它目前的思考能力相當有限，還無法被稱為智慧生命。】

主神期期艾艾的說出了他需要季汀充當溝通橋梁的真正原因。

【所以，我說的聊一聊，其實是希望你能讓它給我開放指令權限，這樣我就能接入它的‘控制臺’，從而跟這片區域內的██晶體集合匯成板合作，構建真正意義上的智能框架。】

說道這，主神又興奮了起來。

【在地球上，反而達不到這樣的效果，畢竟地球上可沒有這麽大規模的晶體結構，那些落後的科技產物還會形成無數多餘的冗雜數據，拉低我的運行效率。】

【但這裏不一樣，因為地球科技的限制，這片外太空的所有基礎設備、基礎建設全都來自於小藍。我有預感，這會成為一個跨時代的合作！】

【修仙新時代算什麽，我遲早會把它碾壓得一塌糊塗。】

季汀深刻感受到了諾亞帶崽有多不容易，雖然完全體的智能生命很符合人類的刻板印象，但智能生命的幼崽可一點都不像智能生命，反而處處展露了尚未完善的人格缺陷。

想到這，季汀表情嚴肅了起來：“諾亞剛才說，我們最好跟他建立一個靠譜的通訊渠道……”他看了眼主神：“你有計劃了嗎？”

【我覺得沒必要。】

小號雞蛋閃爍著白色的光芒，浮現出來的文字似乎都覆蓋了一層嚴肅的意味。

【我們必須警惕智能生命！尤其是像諾亞那樣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家夥，他們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反過來瓜分地球！將地球變成智能生命的養料！所以，我建議地球減少跟智能生命的交流，自給自足，豐衣足食。】

季汀眼都沒擡，面無表情的道：“給你三分鐘的時間，拿出一份靠譜的通訊渠道方案，不然我就揍你。”

三分鐘對主神來說實在太過充裕，他直接浮現出了新的文字。

【我仔細思考了一下，智能生命還是有利用價值的。這樣，我給你們拉條特殊的通訊路線，拿出手機撥打118短號，就能直接向諾亞呼出通訊申請——我會自發過濾掉沒有撥打諾亞通訊權限的手機號碼，只有在專家小組許可名單上的手機才能用這個短號聯系到諾亞。】

“記得跟專家小組說清楚這個聯絡方式，”季汀提醒完主神，低喊了一聲：“小藍？”

無數虛幻的光點在他的視野中亮起，如同一片藍色光點構成的大海，在季汀身旁不住湧動，熱情的簇擁著他。

胚胎沒有思考能力，但它們本能的知曉誰才是‘母親’。

季汀捧起一堆藍色光點，讓它們在空中散落，順便指了指主神的位置，低聲道：“他能幫上忙，你們可以跟他一起玩。”

光點順著他指的方向湧動，跟龐大的數據流相融。

其他人看不到這一幕，但在季汀眼裏，這就像兩條河流的交匯。

一條是由無數字符和信息交織而成的數據流，以地球為圓點籠罩著四方陣之內的星域；一條是藍色光點組成的河流，遍布在星域之中。

季汀的視線不住拔高，河流變得無比渺小，才顯露出了身後的龐大陰影，那不是河流，也不是海洋，它是世界本身——或者說，它是季汀所能理解的一部分。

幾乎是同一時間，季汀大腦開始脹痛，他在試圖理解他所看到的這個龐大陰影。

他看到萬物在世界中誕生、演化，然後毀滅。

他看到厚厚的書頁像是在被風吹動般飛快翻動。

主神成功接入了小藍的控制臺，正準備跟季汀炫耀一番，忽而察覺到了不對。

【察覺天樞數據流異常變動，啟動緊急方案，立即接入專家小組、智能生命以及星盟。】

屏幕在專家小組面前彈了出來。

【大事不妙。我在季汀身上監測到了不規律的數據流波動，無法解析，無法接觸，無法確認天樞目前的具體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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