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款的直播設備，過濾彈幕的專業直播軟件，還有……”郝雲順著化妝師的力道擡起頭：“全套妝發，不愧是官方直播，果然很專業。”

同樣被按在化妝間的謝聲面無表情：“可這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就是一個打醬油的，為什麽也要化妝？”

沒人回答他的問題，所有人都在忙碌，有人在核對直播流程，有人在給滿臉懵懂的新員工們帶路，還有人在給新員工分發註意事項……

“你註意到人群的站位了嗎？”劉大明摸著下巴道：“是根據崗位不同劃分的，還是其他原因？”

劉選進推了下眼鏡，飛快掃了一圈周圍。

新來的公務員們在專業人士的帶領下，分成了好幾堆，這些站位劃分出了數個小團體，於是不少人的視線在一堆堆的人群中轉悠。

顯然，他們跟劉大明抱有同樣的想法。

劉選進收回視線，他已經得出了結論，不是因為崗位的不同——公務員崗位還沒多到能分成這麽多小團體的地步。

這一幕之所以出現，最有可能是因為，一艘宇宙飛船坐不下這麽多人。

考慮到這些人接下來要在飛船中.共處一段時間，所以官方特地將經歷相似、能和平共處的“乘客”放在一起，確保“旅途”中不會出現激烈爭執和沖突。

就好比，天樞小隊眼下就跟劉大明站在同一個區域，他們形成的人群顯而易見是所有小團體中人數最少的那一個。

不過這也有可能是因為剩下的人還沒來。

劉選進推了下眼鏡，看著那群朝他們走來的外國友人，露出了一個恰當的笑容。

在意識到自己這邊將要加入一群外國人時，劉大明下意識的道：“怎麽還有外國人？”

話音落地，這群人朝他投來視線，劉大明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以為這是內部行動。”

穿著奇特服飾的外國人中，滿頭銀發的老奶奶朝他搖了下頭，用流利的中文道：“年輕人，這是人類的集體冒險。”

“我就知道，這個國家的人壓根沒想過地球不只有C國一個國家。”金燦燦長發的年輕男性嘀咕了一句。

劉大明忍不住讚同道：“我確實沒想過……”他的感慨發自肺腑：“原來其他國家都還在？”

天樞小隊很清楚劉大明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在末世重建後的那個社會，大部分國家都已經不覆存在，所以對劉大明而言，國家的定義本就相當模糊。

但不得不說，這聽起來確實很像挑釁。

劉選進伸手按在劉大明的肩膀上，對面露警惕的外國友人解釋道：“別誤會，他不是那個意思，他之前生活的地方有些偏僻，國家這個概念在他腦海裏相當淡薄。我們很歡迎你們的到來。”

罐頭哈哈一笑，插科打諢：“誰會不喜歡幫忙分擔工作的人呢？”

“格林，你太敏感了，”瑪麗，也就是那個滿頭銀發的老奶奶和藹的對另一個年輕人道：“這不稀奇。在我意識到我是一個女巫之前，我也只是紅葉小鎮的一個普通老人而已，那時候，我甚至不知道C國在哪裏。我們不能要求人們對遙遠的世界另一邊了如指掌。”

察覺劉選進按在肩膀上的力道後，劉大明就識趣的閉上了嘴，聽到這，才好奇道：“女巫？”

“沒錯，我是一個女巫，”瑪麗露出慈祥的笑容：“不過我的能力可能跟你們想的不太一樣。”

她放低聲音，神秘道：“我能變成貓。”

劉大明有些不敢置信：“毛絨絨的那種？”

在得到對方的肯定後，劉大明相當驚訝：“這也太神奇了……這真不是超能力嗎？”

劉選進在李義樞耳邊低聲解釋道：“之前的資料上提到過，靈氣有多種不同的使用方式。受限於傳統文化的影響，大部分受到靈氣影響的人會傾向於選擇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去使用它。能變成貓只是這位女士的一部分能力，事實上，她還具有非常富有女巫特性的特殊能力，比如說制作各種特殊藥劑……”

“因為受到她的影響，女巫這個‘傳統職業’在特殊人群中大規模擴散。”

李義樞聽出了劉選進話裏的潛臺詞，能造成這種影響，主要是因為這位女士是一個罕見的天才。

每一個能感知到靈氣的普通人，都能被稱為天才。但天才跟天才之間也是存在差距的，而瑪麗則無疑是其中最為出色的那一類。

只是在末法時代，她的天賦永遠無法被挖掘，如果靈氣沒有覆蘇，那麽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這位平凡的度過了一生的老人具有怎樣驚人的天賦。

在末法時代，曾出現過的古老傳承都早已斷絕——修仙體系除外，畢竟作為小說中的主角，他們總能擁有一些特權。

所以嚴格來說，瑪麗是從傳說的基礎上，重新開創了屬於她的“女巫體系”。

這不是一個個例，瑪麗身旁的那些外國友人，每一個都承擔著覆蘇不同的“傳統職業”的艱巨任務。

只是受限於天賦，他們的探索道路沒有瑪麗那麽容易，所以這些“傳統職業”的推廣自然也沒有瑪麗那麽順利。

格林聽見了劉選進壓低的聲音，不滿的嘀咕道：“這不公平，你們都能成仙了，但我們卻沒法擁有神權。”

其他國家大多都嘗試過對“神聖職業”的探索，在國外，神聖職業才是最正統也最強大的“傳統職業”，但很可惜，這些嘗試全都失敗了。

他們沒法憑空為這些神聖職業造出一個正神——除非他們願意改信那些信仰側，而不是地球傳說中的神。

“這兩者不是一回事，”劉選進沒有深入探討這個敏感話題：“至少在我們的傳說中，神仙能被打敗。”

瑪麗笑呵呵的道：“我倒覺得這沒什麽不好，我更喜歡把力量交給人，而不是神。”

作為一個女巫，她的立場天然站在宗教的對立面，事實上，在場的其他人也大部分都是如此。

唯有格林獨自在那不滿。

劉大明生出了好奇：“那你是什麽職業？”

“他是一個祭司，部落祭司，會一些巫術，”另一個人為劉大明介紹道：“起初他以為他是神靈和人間溝通的媒介，神靈在地面之上的代行者，但在始終無法得到神靈回應後，官方認為他可能是一個古老的部落祭司。”

見劉大明他們沒理解“部落祭司”的含義，對方道：“對他們來說，主要是借助神權鞏固部落統治，但實際上他的權柄並非來自神靈，而是部落的先祖。”

那格林對宗教的態度與其他人不同也就能理解了。

一切準備就緒。

耳麥裏的熱鬧動靜就沒停下來過，各種指令調動著現場的人群，為接下來的直播以及太空之旅做準備。

郝雲一邊朝外走，一邊開啟了直播軟件。

“大家好，歡迎來到我的直播間……”

說話間，郝雲一腳邁出了化妝間，熱鬧的動靜撲面而來，偌大的廣場上到處都是人。

郝雲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這也太熱鬧了，我們來的時候還沒這麽多人呢。”

謝聲拿著平板，一邊看彈幕，一邊頭也不擡的道：“都是等著去太空的同事，畢竟這次錄取的公務員總人數挺多的。”

郝雲的視線在場上搜尋，看到了不少熟人，不過暫時沒找到自由發揮的機會，因為已經有人來給他們帶路了。

他們從人群中穿梭而過，因為身上的直播設備得到了不少人的註視，不少人認出了名聲不菲的‘歐皇’，於是接連跟郝雲打起了招呼。

直播鏡頭如實的將現場畫面收錄其中，謝聲很快意識到之前的化妝流程其實沒什麽必要，因為攝像頭就在他們身上，所以他們壓根沒有出鏡的機會，出現在鏡頭裏的只有他們周圍的一切。

彈幕刷屏的熱情異常高漲。

【怎麽還有外國人？】

【主播來了嗎？怎麽沒看到主播？我能申請換個人來直播嗎？】

【我發現了，主播的直播都很高大上，但歐皇的直播就透著股小作坊的感覺，看看現場這個秩序，連個紅地毯都沒有，差別待遇也太大了。】

【那能一樣嗎？你讓歐皇去提拉兩個蟲族試試？不是我看不起歐皇，但我覺得主播跟歐皇的戰鬥力差距還是挺明顯的。】

【媽媽！我上電視了！】

【啊！我看到朋友了！在鏡頭裏看到熟人的感覺太奇妙了。】

【一眼掃過去，鏡頭裏大半的人都在玩手機，突然擔心外太空沒網的話，他們要怎麽辦了。】

【外太空不太可能沒網吧？之前不是在外太空直播過嗎？那說明太空裏起碼能連上網。】

郝雲跟謝聲被帶到了一堆熟人中，現場此起彼伏的響起了“隊長”的聲音。

謝聲發現他周圍這些人完全能原地重組一個超能力者大隊。

“一個都沒少啊，”郝雲點了一圈：“那超能力者大隊不就沒人了？”

“反正還在繼續培訓，我們走了，還會有新人，”有人興致勃勃的道：“但錯過去太空工作的機會，可就說不定還有沒有下一次了。”

謝聲客觀的道：“如果太空發展計劃順利繼續的話，肯定會有下一次機會。”

郝雲四處張望，招呼謝聲道：“謝聲，你看到那邊的外國人了嗎？”

謝聲無奈：“看到了。”

“他們身邊那幾個C國人看著好眼熟，我們過去看看。”

她說著一馬當先的溜達了過去，毫不見外的跟外國人打了個招呼，然後朝天樞小隊擠眉弄眼：“教官！真是你們啊！我還以為看錯了呢！你們也考上……不對，你們也內部轉崗了？”

郝雲他們跟天樞小隊認識的原因很簡單，超能力者的內部訓練中的體能訓練是由天樞小隊負責的，順帶一提，這是他們的本職工作。

作為唯一一本完結的小說，天樞小隊跟其他主角們的不同之處在於，他們的結局都早已寫在了書上——在走到巔峰後，天樞小隊退居二線，開始培養下一代特種兵，為C國構建完整的特種兵梯隊。

換句話說，當教官他們是專業的。

不僅超能力者特訓的時候，天樞小隊插了一手，修仙者搞體能訓練時，天樞小隊也同樣給予了理論和實踐結合的特訓。

仗著自己跟天樞小隊認識，郝雲毫不客氣的打聽起這些外國人的來歷，從而獲知了國外的“傳統職業”正在逐步覆蘇的現狀。

在郝雲跟外國人聊得起勁時，劉選進悄無聲息的走到謝聲身後，看了眼謝聲手上的平板屏幕。

沒一會，黑客他們都聚集了過來，一起看著彈幕中的外國人把相關消息扒拉得一幹二凈。

【瑪麗很厲害，她能變成貓！其他女巫都沒法像她那麽完美的變成另一種動物。】

【祭司其實就是裝神弄鬼，壓根不能跟神靈溝通！】

【不過祭司的巫術在治療方面確實很有用，我聽說有人用巫術治好過癌癥！】

【還有靈媒，雖然他們的存在感總是很低，但他們確實能看見鬼！而且還能跟鬼溝通，據說最厲害的靈媒能控制鬼魂為他做事！】

【為什麽超能力不能像這些特殊職業一樣強大呢？我實在厭煩了想點根煙都只能飄出一些火星的日子了。】

【跟這些特殊能力相比，科技已經落伍了。】

【我聽說C國的修仙者更厲害，他們能使用空間的力量，還記得我們之前看到過的那個直播嗎？強大的主播能在雷劫下毫發無傷。】

【……外國人的中文太好了。要不是讀起來有點奇怪的別扭感，我都要以為這是C國人發的了。】

【飛船來了！】

這個彈幕終結了人們對國外神秘力量體系的八卦。

郝雲反應很快，在天空上方傳來動靜時，立馬將鏡頭對準了天空，收錄了飛船降落的整個過程。

體型龐大的飛船曲線流暢，或許是因為審美的改進，飛船的配色異常正常，以至於它們整齊劃一浮現在空中時，相當震撼。

這一幕就像一個不容忽視的提醒，告知著所有人，世界已經邁上了另一條路，他們即將去往未曾想過的未來。

所有人都被這些飛船奪走了註意力。雖然不少人都看過最初那次飛船降落的熒幕首秀，讓人產生一種錯覺——恍若飛船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個老朋友了。

但直到親眼目睹這些凝聚著未來科技的造物，人們才會無比真切的意識到，它所帶來的震撼和未知。

嘈雜的現場因為飛船的出現而陷入寂靜，直到劉大明的嘀咕聲打破沈默為止。

劉大明沒有掩蓋他的失望：“我還以為，我們能看到新聞上說的‘蟲族飛船’呢，結果還是這些普通的飛船嗎？”

【雖然我也很想見識一下蟲族飛船到底長什麽樣，但他這話說的也太讓人逆反了，這些飛船哪裏普通了？它們身上凝聚了未來科技帶來的神奇魅力！光看著這些大家夥的曲線，我就停不下截圖的動作。】

【是飛船！好幾艘飛船！是不是終於要上太空了？太好了！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太空裏究竟有什麽了！】

【這麽多的人可能要分成好幾組，不知道歐皇會在哪一組……】

【主播沒來嗎？主播這次不出境了嗎？太可惜了！沒有主播感覺直播都不地道了。】

【飛船真的太美了，它是毋庸置疑的科技結晶。之前說科技比不過特殊能力的人都太狹隘了！他們壓根沒發現科技的潛力有多麽巨大！】

劉選進有點頭疼，劉大明實在算不上專業人士，他的演技十分欠缺，偏偏還知道不少“小秘密”。這讓他不適合出現在直播鏡頭前。

劉選進看了眼罐頭，站在郝雲身旁的罐頭嘴角一彎，手下微微用力，推著郝雲朝反方向走去：“好了，女孩，敘舊結束，你該回到你該在的位置了。”

郝雲剛想反駁，餘光瞥見剛才給他們帶路的導游已經開始一一核對身份了，立馬失去了反駁的念頭——顯然，領導沒打算讓他們自由變更同行的旅客——於是她乖巧的跟謝聲一起回到了超能力者所在的人群。

“郝雲，”飛船入口處的工作人員看了眼郝雲以及她身上的直播設備，低頭在紙上邊寫邊道：“帶有全套直播設備，需要聯網……”

排在郝雲身後的謝聲忽而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把手裏的平板往前遞了遞，增強它的存在感：“我們還需要用平板關註直播間的彈幕。”

工作人員推了下眼鏡，接過平板，仔細研究平板屏幕上飛快刷新的彈幕，隨口念了幾句飄過的彈幕：“怎麽還搞審查……只有我覺得突然強調聯網這一點有點奇怪嗎……”

他將平板遞回給了謝聲，表情毫無變化，又添了一行字：“謝聲，帶有平板電腦，需要聯網……”

這下郝雲也覺得不太對了，她打斷對方的話，詢問道：“外太空的網絡還沒普及嗎？”

工作人員沒搭理她，登記完需要聯網的設備後，不知道從哪摸出了兩個帶著充電線的黑盒子，遞給了他們。

“網線識別器，記得插到你們需要聯網的設備上。”

工作人員徐徐解釋道：“它會在外太空給你們提供連入地球的網絡，根據直播計劃的申請書，你們的聯網時長為二十四小時，其中，晚上九點到次日淩晨六點是斷網時間，淩晨九點到下午三點是網絡使用高峰期，會出現不定期的網絡波動。如果發生斷網的情況，請耐心等待，它會在5-10分鐘內自行恢覆。哦，對了，雖然不太可能，但為了以防萬一，我必須提醒你，該網絡識別器只在固定範圍內生效。”

郝雲緩緩張大了嘴，無數問題在她腦海裏接連冒出，她選擇了最讓她好奇的那一個：“固定範圍是指飛船的範圍？還是其他什麽？”

工作人員頭也沒擡，繼續在紙上寫寫畫畫：“是太空探索計劃目前已經探索完全的區域。”

其他飛船前排的隊伍已經快走光了，謝聲不由朝郝雲示意了下，提醒對方他們在飛船前浪費的時間有點太長了。

郝雲反應過來，接過黑盒子，越過飛船門口的“登記口”。

【剛才那些話的含義是外太空的網絡還沒廣泛普及？也就說，在外太空工作，可能需要長期處於沒法上網的環境下？這麽重要的消息應該在公務員考試之前就說清楚啊！不然我也不用浪費時間去參加考試了——雖然說最後沒通過——但為了準備公務員考試我也花了不少的時間和精力啊，要是早知道外太空沒網的話，那我肯定一早就放棄了。】

【雖然說外太空、公務員以及外星人都很吸引人，但沒網的話……突然開始慶幸自己沒考上了。】

【我覺得你們想多了，那一長串話的意思應該是，外太空有網，只是限制了上網的時間和次數。不然網絡使用高峰期是怎麽出現的？而且為什麽要特地強調晚上九點到次日淩晨六點是斷網時間？這恰恰證明了，外太空能上網，只是附帶的要求有點多而已。】

【但我仔細想了想，外太空對網絡有需求的地球人也不多吧？除去宇航員之外，難道還有其他人在外太空工作嗎？】

【這麽說的話，克服太空的網絡信號構建的科技也同樣遠超我們目前掌握的科技水平，誰知道C國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呢？他們總不至於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在外太空構建起了以地球為核心的區域網吧？】

【這一長串話裏怎麽有那麽多看不懂的詞？樓上到底說了什麽？】

【大概就是，外太空沒網才是正常現象，有網反而不正常。】

【但自從宇宙飛船出現之後，這一切什麽時候正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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