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化來的很快，烏雲聚集在人造天體外，形成一層蘊含暴烈能量的特殊磁場，磁場內的所有生物都能感受到針紮般的鋒芒，就像烏雲中蓄勢未發的雷光電影一般，隨時會落下。

在攜雷霆萬鈞之勢而來的天劫面前，萬物蟄伏。

蟲族註視著雷劫的中心，在種族命運的分岔路口等待著蟲母的抉擇。

吳煜他們的表情嚴肅了起來，如果說方才聽到季汀的解釋時，他們還有一兩分的輕松之意，但在如此驚人的壓迫感前，也全然變成了對當前情況的擔憂。

季汀反而是所有人中最放松的那一個，他朝諾亞舉起了咖啡：“敬奇跡。”

諾亞的表現也很淡然——他正在找角度記錄難得一見的歷史素材，準備將它補充到“修仙文明”的觀察記錄之中。

吳煜看了眼坦然自若的大佬們，小聲詢問：“我們是不是該聯系專家小組？這個陣仗看著挺大。”

季汀朝實驗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覺得專家小組應該不可能錯過這麽重要的時間點：“他們就在現場。”

“不光他們，還有專家團。”諾亞接過話茬：“這可是計劃能否成功的關鍵時刻，他們怎麽可能不在現場？”

吳煜沒反應過來——可能是因為崇竹要成為聖人這個消息實在太震撼了，聽見諾亞這麽說，他下意識的脫口而出：“今天不是專家團定點傳送的日子啊……”

話一出口，他就反應過來，磕絆都沒打一個，流暢的繼續道：“我知道了，不是到了現場，是遠距離直播。”

話音剛落，主神的屏幕從半空中彈了出來。

【你也覺得直播是個好主意吧？專家小組磨磨唧唧，前怕虎後怕狼，到現在都沒拿定主意。

要我說，他們就是太保守了！這都什麽時候了，新時代就要有新時代的樣子！

C國就應該坦坦蕩蕩的把事實告訴地球人——沒錯，老子就是這麽牛逼！再不聽話全都給我開除地球籍！流放外太空！】

在場所有人一臉懵逼，主神這段話裏的信息量太大，他們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

季汀眉頭一皺，覺得問題不簡單：“你又想搞什麽幺蛾子？怎麽還扯上直播了？”

吳煜小聲的跟周海嘀咕：“我覺得開除地球籍這個提議挺好的，就是怕傻子太多，太空裏放不下。”

周海給了他一個眼神，讓他閉嘴。這種事情，季汀能摻和，他們不能摻和。

【這不是馬上要上演一場特效拉滿的大戲了嗎？百年難得一遇的場景要是沒人看，豈不是太浪費了？】

主神的興奮在飛快浮現的文字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剛好我前些天看到了一份提案，你猜是關於什麽的？】

雖然這麽問，但他沒有要季汀回答的意思，自問自答。

【沒錯！就是直播！像之前那場太空之旅一樣，向所有地球人展示這個未知的世界，展示宇宙的危險，展示C國的強大。你不覺得這是個絕佳的好主意嗎？】

【我快煩死那些動不動就拖後腿的外國人了！必須展示一下肌肉，才能讓他們明白，時代不同了！這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時代，是C國主導的時代，是嶄新的、無人見證過的時代！】

【但這麽好的提案，專家小組直接給否了，那我能忍？我立馬跳出來仗義執言，要求專家小組重新考慮一下這個提案。】

【但他們磨磨唧唧的，擔心這擔心那，就是不給個準話。要我說，全是多餘的操心。大家都睜眼看宇宙了，遲早得接受C國正在帶領人類走向遼闊太空的事實。】

【之前那一套早該丟到垃圾桶裏了，從現在開始，培養C國公民的主人翁意識，鼓勵他們走出去，探索太空才是正確的指導方針。】

【有什麽比直播這一幕更能激勵人類對宇宙的向往？這不僅是在告知人類，時代不同了，也是在告知人類，在宇宙中，我們並非不堪一擊。】

主神沒給季汀接茬的機會，巴拉巴拉的說了一大堆，才意猶未盡的停了下來。

季汀捋了下他方才那段話的意思：“所以，你想直播崇竹成聖的這一幕？但專家小組沒批準？”

【不止是直播崇竹成聖，還要直播蟲族的進化。等崇竹的基因成功結合，蟲族就會在‘蟲母’的影響下，開啟新一輪的進化，多麽歷史性的一刻？我覺得地球人不能錯過。】

季汀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專家團都不敢把崇竹的情況說死，你怎麽這麽肯定？”

主神毫無心理負擔的出賣了智能生命。

【我查詢了智能生命的內部數據庫，這是他們得出的最大可能——對了，智能生命的內部數據庫可有意思了。你不知道，他們推演過多少種可能。】

【比如說蟲族在宇宙中肆虐，大批智慧生物滅絕，殘留的智慧生物跟蟲族進入全面對抗戰爭之類的；還有地球文明在天樞的庇佑下，對外擴張，吞並其他文明，憑借天樞的特性，成為宇宙中的一霸……】

諾亞咳嗽了一聲。

主神話鋒一轉。

【不過最有意思的還得數智能生命內部給其他智慧生物的評級，根據不同文明的危險性、種族特性以及發展潛力，劃分出重點關註對象，這些文明稍有異動就會得到智能生命的註視。】

【恭喜你們，地球文明憑借天樞這個無敵掛，目前在這張榜單上遙遙領先。】

季汀對這一點倒不是很意外，畢竟對智能生命來說，收集數據、按照不同的標準分類屬於他們烙印在程序中的本能。

這不意味著他們想對地球做什麽，相反，這頂多意味著他們為這個宇宙操的心實在不少。

“我還是覺得你們很有宇宙警察的資質，”季汀對諾亞客套了一句，轉頭看向主神的大屏幕時，立馬拉下了臉：“既然專家小組不同意，那你找我也沒用。”

他擡了擡下巴，面無表情道：“我背過紀律手冊，行動小組只負責執行計劃。”

烏雲中閃過一道光，破開沈甸甸的黑暗，宛若長劍出鞘，不掩鋒芒。

【嘖。那就拉倒。反正你們地球人的事，跟我一個智能生命有什麽關系？】

丟出這句話後，大屏幕迅速消失了。

季汀沒受到幹擾，平靜的給自己倒滿咖啡，一邊欣賞人造天體外山雨欲來的景象，一邊品嘗自己的手藝。

才剛喝了一口，他面前又跳出了一個巨大屏幕，浮現出的文字統統加粗加大，像是生怕季汀看不見一般，洋洋得意。

【我要去找直播的最佳視角，你要不要一起~】

吳煜剛準備喝口咖啡安撫一下自己受驚的小心臟，結果看到這行大字，一口咖啡噴了出來，不敢置信：“專家小組同意了？這麽快？”

這速度簡直跟崇竹成聖的速度有的一比，快得離譜，還透著股可疑的氣息。

沒錯，吳煜確實在懷疑主神“假傳聖旨”，仗著他們跟專家小組只能通過他進行雙向聯系這一點，瞎編亂造。

季汀避開他噴出來的咖啡，嫌棄的看了吳煜，把椅子挪開了幾厘米，才對主神道：“解釋一下。”

【我什麽都沒做，頂多就是強烈抗議了一下、還寫了份幾萬字的報告陳述直播的合理性……你要是不信，你問諾亞唄。專家小組剛剛通知我，直播方案可以執行。】

季汀看向諾亞。

諾亞解釋道：“專家小組內部也不全是保守派，眼下這個結果，只能說他們再度達成了一致——關於地球文明之後的發展方向。”

“有不少人讚同主神的建議，他們也認為，地球人應當做好全面接觸太空的準備，人類的目光應當凝聚在太空之上，將它作為未來規劃中的一部分。”

既然諾亞這麽說了，季汀就起身朝實驗室的方向走去，越靠近崇竹所在的位置，周圍的鋒芒就愈尖銳，排斥著所有人靠近。

吳煜他們僅僅只是處於雷劫籠罩範圍之中，本能就已經在不斷給出危險警告了，更別說試圖靠近風暴中心。

智能生命同樣受到了影響，此處的信息流和磁場過於混亂，諾亞他們沒法讀取詳細信息，更無法接觸風暴中心。

季汀一邊靠近崇竹所在的實驗室，一邊問主神：“這麽說的話，專家團和專家小組沒在現場旁觀？”

主神隔得遠遠的，在空中彈出屏幕，為季汀解釋。

【崇竹身旁的信息流極其不穩定，不具有跟地球建立通訊的客觀條件。還得指望你來解決問題。】

【直播也是，要想直播總得先裝攝像頭吧？】

【但我剛才試著靠近了一下，差點被絮亂的信息流給沖散了。那裏就跟風暴眼一樣，混亂無序的龐大能量在不斷醞釀，裹挾周圍的一切——這動靜，不愧是結合了修仙體系的種族進化，牌面杠杠的。】

季汀明白了，他快步走向實驗室，起初能察覺銳利鋒芒帶來的針芒感，但等他離實驗室越來越近，那股強烈的壓迫感忽而不見了蹤影，世界恢覆了平靜。

當然，這肯定不是它自己消失了，而是天樞開始發揮作用了。

季汀推開實驗室大門，露出門後好似被風暴席卷後的場景。

昂貴儀器碎了滿地，宛若被外力碾壓了一遍，扭曲得看不出原本形狀的模樣，在一片狼藉中，立著一個圓形生物。

巨大的翅膀將他包裹在內，沒露出任何皮膚，乍一看就像一個黑色蟲繭。

它就是風暴的中心。

門一推開，束縛在門後的滂湃力量一湧而出，沖擊外面的一切。

在無聲的沖刷中，這幢好不容易從蟲群嘴中保留下來的建築物霎時粉碎，無數塵埃洋洋灑灑的飄入太空，為黑壓壓的蟲群覆蓋上一層淡淡的灰。

諾亞的投影閃爍，下一秒，他瞬移到了更遠方，跟風暴中心保持安全距離，遙遙註視著此處。

主神的屏幕瞬間熄滅。

而吳煜跟周海不僅直面這股力量的沖擊，而且因為人造天體的毀滅，同時還面臨著太空環境的不利影響。

季汀還沒反應過來，他們就已經飛了出去，邊飛邊吐血，飛出了一長串距離，比諾亞飄的更遠。

幸虧這兩人已經飛升，全面強化了身體素質和反應能力，才沒在這股沖擊中當場死亡。也幸虧他們隨身攜帶著一堆儲物袋，讓他們在奄奄一息時，能迅速裝備齊全，避免在太空中的生存問題。

之所以在這股力量的沖擊下飛出那麽遠，一半是因為這股力量太過滂湃，另一半則是他們有意借助這股沖擊力，讓他們在最快時間內跟風暴中心拉開距離，避免真正的死亡威脅。

見吳煜他們雖然一照面就被重傷，但沒有生命危險，季汀才轉回密切關註的視線，開始打量眼前的“蟲繭”。

人造天體被毀滅後，原本構建的氧氣層和防禦場都已徹底失效，此處變回了太空應有的模樣。

蟲繭漂浮在太空中，在距離它大約幾十米之外的地方，是密密麻麻的蟲群，將這片太空染上無盡的黑。

它們在捍衛處於異常狀態下的蟲母，也在等待著即將來臨的風暴。

這一幕確實相當震撼，不管是蟲族的外形還是數量，都足以對尚未對宇宙形成足夠認知的人們造成最直觀的沖擊。

冰冷的力量感和蟄伏的野獸糾纏在一起，一動便是雷霆萬鈞，無人可擋。

季汀用欣賞藝術品的視線看了半晌，才摸出兜裏的小號發光雞蛋，晃了兩下。

雞蛋一閃一閃，像是信號不暢通般，反覆經歷試圖啟動——啟動失敗——再度試圖啟動的循環。

季汀眉梢一皺，意識到“蟲繭”附近的情況比他想的更糟糕。

不過仔細一想，這很正常，畢竟是成聖，招來的雷劫自然不可能跟飛升一個規模，放在洪荒小說中，這妥妥的就已經邁入大結局了，畢竟境界已經升無可升了。

季汀晃著小號發光雞蛋的力道越來越大，憑借“天樞”的特殊性，強行啟動了主神一號聯絡器。

屏幕在空中彈出，文字一頓一頓的，時不時還閃爍花屏。

【信號……不好……你……加強……一下……】

文字沒顯示完，屏幕就消失了。

季汀思考片刻，在儲物袋裏翻找，從亂七八糟的東西中，找出了一臺手機——至於儲物袋裏為什麽會有這個，那就要問吳煜他們到底往儲物袋裏塞了多少東西。

小到家裝百貨，大到人造天體，一個都沒落下。

這批儲物袋出自遠古聖人之手，具有空間規模跟昆侖學院裏制造的儲物袋壓根不是一回事。

區區一臺手機算什麽？

下一秒，季汀又從儲物袋裏摸出了一個攝像頭，像模像樣的別在自己肩膀上，想起郝雲上一次直播的教訓，季汀又從儲物袋裏翻找出小型發電設備和充電器，做好萬全準備，才開始研究怎麽直播。

季汀的想法很簡單，既然主神信號不好，那幹脆他自己來。

至於手機直播的信號從哪來，以及這些電器要怎麽在太空中正常使用這些小問題，全都不在季汀思考範圍內。

開玩笑，他可是天樞。

對地球上的大部分人而言，生活總是波瀾不驚，即使那些匪夷所思的存在一個接一個的出現，但地球文明還是用極強的包容性，將它們變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宇宙近在咫尺，游戲裏存在外星人的說法傳得有鼻子有眼的，但對大部分人來說，這依舊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人們偶爾會向星空投去一瞥，懷揣著敬畏和向往，但從未想過就這樣征服那片浩瀚宇宙。

直到這一天，驚雷頓起，人們被動接受了嶄新的世界。

而在風暴席卷地球之前，只有寥寥數人嗅到了山雨欲來的氣息。

C國，某軍事基地，會議室內。

【信號太差了，我連不上那邊的網。季汀剛才嘗試了幾次，現在沒動靜了。說實話，我有點慌。我覺得他可能在憋大招。】

諾亞的情況比主神好一些，畢竟是完全體的智能生命，在主神連不上網時，他還能在混亂的信息流中，遠距離觀察蟲族的情況。

“雖然沒法讀取準確的信息流，但根據人類視角的觀察來看，季汀似乎很忙，合理推測，他可能正在研究如何執行直播這個方案。”

【那他更不該沒動靜了，沒有我，他怎麽直播？】

諾亞看了眼幼崽，覺得主神相當缺乏自知之明：“對他來說，你並非不可或缺。”

【靠，還真是，那家夥開了無敵掛，有我沒我都不影響他發揮。】

【等會！這麽說的話……季汀在學習X國的賬號是什麽？】

雖然這麽問，但主神並不需要其他人回答這個問題。

他直接在屏幕上投影出季汀在學習X國上的賬號，立馬用後臺權限，隱藏了季汀的真實姓名以及詳細信息，確保季汀的身份不會因此洩露後，他才去關註該賬號的直播狀況——壓根沒開播。

【難道不是學習X國？不應該啊。】

這麽說的同時，主神迅速過了一遍當前市面上具有直播功能的所有軟件，大規模排查疑似季汀的賬號，沒比對到任何一個相似賬號。

主神陷入了自我懷疑。

【難不成我遺漏了什麽？】

諾亞看完熱鬧，才不急不緩的道：“他可能只是還沒研究明白怎麽開直播……”話還沒說完，感知到某個關鍵信息的諾亞當即提醒主神：“學習X國。”

大屏幕上的畫面一轉，投射出人氣為零的直播間。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裹得嚴嚴實實的黑色“蟲繭”，攝像頭懟得太近，以至於蟲繭被放大了數倍，占據直播間的大半屏幕。

因為太過清晰，他們甚至能從那對巨大翅膀上看出生物紋路，昭示著“蟲繭”的構成源於翅膀而非其他東西。

等他們從巨大蟲繭中反應過來後，才意識到在蟲繭身後還有一些奇怪的背景——烏泱泱的生物鋪天蓋地，構成連綿不斷的黑色“海浪”。

因為那些背景距離鏡頭太遠，需要足夠細心、仔細觀察，才能看出這些“黑色海浪”的構成有些不對勁。

至於本該存在的太空背景以及散落的星球，則壓根沒出現。

一部分是因為攝像頭的位置直勾勾的懟著蟲繭，沒有構圖概念，以至於屏幕裏被蟲繭塞滿，沒收錄更遠方的太空背景；一部分則是因為蟲族數量實在太多，將攝像頭中的剩餘角落填滿了。

不過這都是不值一提的小瑕疵，畢竟直播能順利開啟這件事本身就已經稱得上奇跡了。

更何況這個直播間當前觀眾數量為一，還是主神提供的，沒有誤入的游客。

直播間的畫面不太穩定，季汀來回擺弄著攝像頭，鏡頭時而晃到蟲繭身上，時而歪到遙遠的太空彼岸。

晃動的畫面，伴隨著季汀疑惑的聲音一起傳遞給正在觀看這一幕的專家小組。

“直播成功開啟了沒？畫面怎麽這麽晃……”

季汀一邊轉動攝像頭，一邊研究手機上的APP，自言自語：“好像成功了，咦？游客數量怎麽是一……主神你來了？”

直播間裏飄過一行彈幕。

【你等一下，我先把直播間鎖定，避免其他游客誤入，然後在公屏上發一份接下來的直播要點，你記一下，註意……】

季汀沒看完後續的文字，因為蓄勢已久的雷劫終於產生了更大的動靜，烏泱泱的雲層中閃過雷光，伴隨著“轟隆隆”一聲巨響，這片太空驟然亮起，無數道雷直劈而下，落在“蟲繭”上。

季汀舉起攝像頭，給專家小組展示眼前這個驚人的陣仗，然後誠懇的建議道：“再不開直播，等會雷劫就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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