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於智能生命在信息領域的特殊性，諾亞能將特定物體轉化為特殊訊號，通過信息流傳遞到指定地點，瞬息間跨越漫長光年，節約在不同星域之間運送貨物的時間和精力，堪稱星際時代物流行業的“順豐”。

“我們通常只在特定情況下，進行這種操作。”聽完季汀對物流行業進行改革的暢想，諾亞不得不解釋道：“畢竟將特定物體轉化為特殊訊號受到諸多因素限制，不具有成為物流行業的可能。”

而且智能生命的就業方向太廣，壓根不需要跟物流行業搶生意，不然星際商人就該先著急上火了。

易諾不由感慨道：“讓智能生命去當快遞員也太大材小用了。這可是演化完全的智腦，在其他文明都是用來給文明制定發展路線的，我們遇到過不少在文明裏充當‘執政官’和‘主腦’的，這才是一般情況下智能生命的就業崗位……”

說道這，易諾看了眼在編寫游戲背景設定的主神：“主神簡直是遇人不淑的反面教材。”

在地球連個執政官都沒混上，拿了一份雇用合同就上崗了，合同上談好的待遇有沒有落實姑且不提，但目前的工作量絕對已經超過了合同上的既定範疇。

本體位於天宮之中，維持地球探索時空亂流和小世界的通道，二號分身呆在季汀身邊，充當季汀跟專家小組溝通的聯絡員，實時跟進異常事件的解決進度，還得抽出一部分精力去完善異常事件的應對方案以及各項分析。

主神彈出屏幕。

【謝謝你提醒我去跟他們談一談加工資的事。不過你們對游戲艙進行深度加工的效率遠低於一小時之前。所以，麻煩你們不要再偷懶了。】

同情智能生命簡直是浪費生命，畢竟智能生命的諸多優點之中，還包括了“不會疲憊”這一點，對一段數據來說，運行的越頻繁，就越能促進演化進度。

季汀的視線挪了過去，落在正折騰全息游戲艙的遠古聖人身上，拿出屢試不爽的絕招：“我不是想威脅你們，只是闡述一下現實，你們正在拒絕的不是別人……”

遠古聖人們異口同聲：“你可閉嘴吧！”

現場洋溢著快樂的氣氛，主神彈出屏幕，提醒季汀。

【數據庫被清空了，應該是游戲演化失敗，邪神又毀滅了一次‘世界’。】

【看來，游戲一旦開始演化，就跟游戲是否正在運行無關，即使你沒有開啟游戲，游戲的演化也會繼續。】

季汀眉梢微皺：“如果之後一直保持這個演化速度的話，那玩家壓根沒法參與游戲。”

“目前是特殊狀況，等游戲框架完善之後，游戲的時間流速應該可以調節……”諾亞停頓了下，轉回話茬：“信仰側那邊已經溝通好了，他們隨時能進入游戲。”

也就是說，季汀該去幹活了。

季汀看了一遍應對方案，默背那一連串代碼，才以管理者權限啟動了未命名游戲。

熟悉的黑暗，熟悉的滿屏通知欄。季汀關閉通知欄，世界又變回了最初的模樣，星星點點的城鎮散落在黑暗中。

季汀沒有時間感慨，急忙重覆之前的操作，跟城鎮以及NPC建立聯系，新建文檔，默寫編程……

默劇演變，進入第二個階段——跟黑暗抗爭的階段。

季汀一進入游戲就察覺了那些試圖接入游戲的聯系，沒有他的允許，這些聯系就無法構建。

這就是管理者權限。

季汀方才一直沒同意，一直到默劇演化到第二個階段，才許可了那些聯系接入游戲世界。

於是，下一秒，大光團裏亮起數個滂湃身影，落在季汀眼裏，就是數十個又大又亮、五顏六色的光團，將原本的大光團襯托得黯淡無光。

季汀沒在這上面浪費時間，馬不停蹄的調出這些真人扮演的NPC，將他們歸入特殊NPC這一類，然後給這個特殊類別的NPC新建文檔。

之前新建的文檔，是為了給NPC建立力量體系，提高他們的各項數值。

現在新建的文檔，則是為了壓制這些特殊NPC過於強大的現實能力，加大他們身上屬於虛擬角色的特性，為他們擁有的現實力量加上一層層的鎖。

換句話說，季汀一刀把這些特殊NPC削成了潛力無限的白板——為了避免力量失衡，也為了避免過於強烈的信仰之力喚醒還在熟睡的邪神。

這個略微有些覆雜的代碼默寫完畢後，那些五顏六色的光團蒙上了一層晦暗不明的光。

默劇仍在飛速變化，在特殊NPC加入後，大光團以驚人的速度四分五裂，分散成了數個小光團。

在特殊NPC的帶領下，小光團迅速擴張，不斷驅散周圍的黑暗，大片大片的陸地被光團囊括，出現各種建築。

短短一瞬間，跟季汀產生聯系的NPC數量不斷翻倍。

人類活動欣欣向榮的局面，對邪神來說，就是食物的氣息愈發強烈，王國外湧動的黑霧蠢蠢欲動，試圖捕獲獵物。

每到這個時候，湧動的黑霧前就會出現與之對抗的各色光團，光團連成一片，形成一道濃郁的光柱，驅散湧來的黑暗。

在反覆數次之後，邪神終於意識到靠之前的老辦法沒法捕獲獵物，於是祂的攻擊方式發生了變化。

黑霧不再大張旗鼓的湧動，它分散成一縷縷的細小黑線，附著在光團上，進入人類城市。

季汀親眼目睹了邪神具有的高傳染性能做到什麽地步，前一秒城市內只有幾個光團內附著著黑線，下一秒，整座城市的光團都染上了一層墨色，除了特殊NPC外，無一幸免。

這些光團的墨色不住暈染，籠罩著這座城市的那束光由白轉黑，它身上暈染的墨色不住延伸，通過NPC之間的接觸，迅速將周圍幾個城市以同樣的方式染成了黑色。

季汀查看了下這些NPC的情況，發現他的部分權限被鎖定了，原因是該NPC處於特殊狀態。

在NPC面板上，出現了“邪神信徒”這個特殊職業，不僅全方位提高了NPC的各項數值，而且還給NPC增加了“邪神低語”“黑暗力量加成”“傳染源”“死而覆生”之類的buff。

季汀沈默了兩秒。

就兩秒的時間，下方的默劇又發生了變化。

光團一個接一個的轉變成了墨色，很快就跟原本的大光團平分秋色，因為季汀之前一刀把特殊NPC砍成了白板，所以信仰側沒發揮出全部實力，落入下風。

五顏六色的光團跟墨色光團對峙了幾秒後，迅速變少，呈現被壓制的局面。

季汀倒吸了口氣，連忙調出特殊NPC那一欄的新建文檔，修改代碼，減弱對特殊NPC的壓制力度，然後又翻出普通NPC的力量體系，運用從“邪神信徒”的NPC面板中獲得的靈感，給普通NPC增加特殊buff。

在季汀急忙給NPC開掛的操作下，搖搖欲墜的最後幾個光團維持住了本來的色彩，在墨色光團的包圍下，反覆拉鋸，離全滅只有寸步之遙。

季汀有心想把掛開大一點，但他對代碼編程一無所知，之前那些修改方案都是靠著死記硬背記下來的，要讓他自己親自修改代碼，就有點太強人所難了。

看著下方艱難的拉鋸戰，季汀退出游戲，尋求場外幫助。

恰好，諾亞也有事要跟他說：“信仰側那邊聯系我了，說是好幾個信徒因為‘游戲模式異常’，被踢出了游戲，現在進不了游戲。”

季汀嘴裏的話咽了回去，比其他人更茫然：“怎麽回事？什麽叫‘游戲模式異常’？”

諾亞：“據他們所說，應該是角色在戰鬥中死亡，變成了邪神信徒，所以無法覆活，導致對方無法再繼續扮演NPC。”

季汀明白了：“我查閱過邪神信徒的數據面板，它是鎖死的，沒法改。面板上有個死而覆生的buff，應該是這個buff導致的‘游戲模式異常’。”

【我覺得這不重要，優勝劣汰，被踢出游戲說明他們還不夠強，反正不是所有信徒都被踢出了游戲……】

主神的文字還沒顯示完，季汀想起自己退出游戲的初衷，把游戲的現狀描述了一遍，著重表達“再不想想辦法，這局游戲馬上又要結束”的含義。

【邪神還沒醒就這麽兇殘？幸虧它被困在全息游戲，不然放在現實，動輒就是無數文明隕落。】

諾亞給季汀整理了一份新的代碼。

“既然情況發生了變化，那索性將跑團這個元素細化，不過這樣一來，這個代碼就有點覆雜了……”

季汀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資料，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發現這上面就沒一句人話，全都是代碼。

“你管這叫有點覆雜？”季汀一邊翻資料一邊道：“這一看就很難背。”

諾亞表情奇特：“之前那些程序你只看了幾遍就記下來了。”

【你仔細琢磨琢磨，你之前的表現跟過目不忘有什麽區別？】

這麽一說的話，之前那幾個代碼確實也挺覆雜的，他也確實沒怎麽背就記住了。

【我發現了，阻止你成為超級英雄的唯一阻力，就是你對自己的認知不夠清晰。】

易諾聽不下去了：“你磕磣誰呢？什麽超級英雄？放尊重點，這可是大道。”

這些插科打諢沒影響諾亞的思緒：“事實上，我覺得這個走向反而是件好事。那些邪神信徒的出現說明邪神從規則之外走到了全息游戲的框架內，BOSS正在到位，說明游戲構建的很順利。”

於是季汀背下厚厚一疊代碼，重新回了游戲。

他來的正是時候，游戲世界裏只剩下一個不同色彩的光團，其他全變成了墨色，距離全軍覆沒只差咫尺之遙。

季汀打開兩個文檔，輸入覆雜的代碼，完善力量體系，加大開掛力度。

搖搖欲墜的光團裏亮起了數道光，正在專心致志默寫的季汀動作一頓，察覺到了來自遠方的一瞥，視線交錯間，原本打算降臨的神靈意志縮了回去。

視線消失了，季汀繼續默寫代碼，默寫到一半，才反應過來方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下方的信仰側NPC搞出了神降，結果被他“看”了回去。

碩果僅存的城市不會就這麽團滅了吧？

季汀朝下方投去視線，幸好搖搖欲墜的光團還在堅持，不同信仰的特殊NPC正在排隊自爆，以此擊退邪神信徒一波又一波的進攻。

季汀加快默寫的速度，趕在團滅前完成了力量體系的升級，下方的光團一瞬間爆發出了極為強烈的光芒。

雖然因為“規則沖突”，神降沒法招來真神，但在季汀解開對信仰側特殊NPC的限制後，游戲裏的數據組合成了超出當前力量體系的“神降”（游戲版本）。

圍在城市外的黑霧被大規模驅散，奏響絕地反擊的號角。

經歷血戰的NPC升級的速度飛快，再加上信仰側特殊NPC超模的力量體系，墨色光團的數量開始緩慢下降。

邪神出乎意料的沒采取其他措施，於是NPC進入了蓬勃發展階段，因為力量體系的升級，他們對黑霧的探索更為深入，清理出了一大片區域。

NPC的數量越來越多，邪神卻始終沒有動靜，這實在太反常了。

季汀的註意力深入了這片黑暗，在看似平靜的“湖面”下，湧動著無數囈語，那是邪神的意念波動。

這些波動能在人類國度掀起腥風血雨，但在黑暗中，它僅僅只是一個伴奏，這裏最常見的是不住游曳的軀幹，粗糙又柔軟，無處不在。

與它相比，季汀的形象十分模糊，像一團融於黑暗的霧氣，又像影影綽綽的人形，並不具有實體。

在“游戲”之中，季汀就是“管理者的意志”，就是規則本身。

所以他才能跟邪神共處。

季汀越過邪神外圍的軀幹，闖入更內部的區域，驟然對上了一只眼睛，

一只血紅色的眼睛。

囈語聲驟然響起，含糊的、沒有意義的、瘋狂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勾勒出一個含義——“抓……到……你……了。”

黑霧翻滾，大地上的所有人驟然擡頭，恒古不變的黑夜中出現了一輪血紅色的月亮，有無數人在月光下消融，也有無數人在月光下“領悟神靈的旨意”，就此投入邪神的懷抱。

這一日，史稱“血月災變”，掀開了諾亞大陸跟黑暗生物對抗的漫長歷史。

但對季汀來說，這個對視的含義非常簡單——祂醒了，但沒完全醒。

“邪神蘇醒的過程非常緩慢，當然，這個緩慢的概念是對我們來說。畢竟神靈跟智慧生物的時間觀念並不一致，他們沈睡是為了恢覆力量，蘇醒這個過程對他們來說，是找到錨點，回歸當前歷史的階段。”

“如果真跟你說的那樣，那這大概是祂以你為錨點，鎖定了時間線。”諾亞若有所思：“不過要想完全蘇醒沒有那麽快，畢竟這批邪神數量那麽多，其中一個快醒了，還得叫醒其他邪神，一來二去又能拖上一段時間。”

【我覺得重點在於，你真沒被‘傳染’？不是說這些邪神的傳染性很高？諾亞之前只是查看他們的信息，都不知不覺的被植入了種子。你不光跟祂對視了，還聽到了這麽危險的發言，祂不可能什麽都沒做吧？】

季汀：“會不會是祂做的太隱蔽，我們沒發現？”

諾亞沈默了兩秒，認同了主神之前說的話：“你確實相當缺乏自知之明……”

“這是在你的主場，你擁有最高權限，就算邪神想偷開一個後臺程序，也得得到你的許可，換句話說，祂在這裏被你的位階壓制得死死的。”

聽到這，主神冒出了一個好主意。

【既然如此，那直接讓季汀把邪神幹掉不就能一勞永逸的解決問題了？】

諾亞沒意見：“理論上來說，這可以實現，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季汀將‘天樞’構建成了規則的一部分。”

“好處是，異常事件成為了整個地球文明的養分，壞處是，規則同樣束縛了季汀自己。”

“這個我懂，”易諾接過話茬：“就像盤古開天辟地一樣，如果他不選擇開天辟地的話，那他就是世界上最為強大的存在，但這樣一來，也就沒有了後世的洪荒乃至於人類文明。如果他選擇開天辟地的話……”

季汀：“我覺得你的理解不是很符合題幹。”

“話題扯遠了，”諾亞把跑偏的話題扯了回來：“既然游戲框架初步完善，邪神又開始蘇醒了，那之前定下的‘內測’可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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