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圍環境驟然變化時，季汀本能的喊了聲“主神”，結果主神毫無反應。

季汀搖晃毫無反應的小號雞蛋——它甚至都不發光了。

這讓季汀冒出了一個合理猜測，難不成主神也死機了？

隨著季汀的搖晃，小號發光雞蛋緩緩亮了起來，熟悉的屏幕重新浮現。

【檢測到特殊環境，無法進一步解析……】

【信號重連中……】

【信號連接成功，專家小組正在實時關註最新動態。】

主神迅速觀察了一遍他們所在的特殊環境，浮出了問題。

【我沒法感知更詳細的數據，但從人類視角來看，你現在正處於真空環境下——你仍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確定主神恢覆正常後，季汀也認真的觀察了一遍周圍。

季汀正前方，停著一艘金燦燦的巨船，船只的造型十分覆古，通體由金子和鉆石打造而成，見不到任何現代社會的產物，就連揚起的船帆都是由金絲編織而成的綢緞，在宇宙中，船帆不科學的晃動著，似乎正在被微風吹拂。

這艘金色大船就那樣平靜的懸浮於空中，像是某種海市蜃樓，奇幻又匪夷所思，張揚又肆意妄為。

當它出現在大屏幕上的時候，引起了專家小組一陣驚呼。

有人下意識的道：“這不科學。”

修仙世界觀就是這麽蠻不講理，一號基地還在為宇宙飛船的試運行而努力，金色大船卻堂而皇之的懸浮在宇宙中，對束縛人類的科學嗤之以鼻。

季汀的目光在金色大船上停留了片刻，轉回自己身上——畢竟他眼下也非常不科學的飄在宇宙中呢。

他試圖找出自己有哪裏不對勁，但在他的感知中，一切都很正常，心臟正在活潑的跳動，血液在流淌，他甚至仍在呼吸。

季汀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還能開口回答系統的問題——在真空環境下。

“沒什麽特殊感受，就跟在地球上一樣。”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我們必須面對現實，你的能力失控了。】

事實擺在眼前，季汀表情凝重：“所以，我可能真的不是人？”

【缺乏更詳細的數據，無法得出準確答案。】

【考慮到你正處於能力失控的狀態，為了避免因為無法控制能力而導致災難性的後果，我建議你從現在開始，盡量控制腦海中浮現的念頭，保持平靜樂觀的心態，對一切充滿愛與希望，避免可能導致負面情緒的存在。】

季汀對他的建議沒什麽意見，主要是——“這聽起來很難做到。”

【那就只能采取更簡單的辦法了。有話直說，停止不必要的思考。】

畢竟只要嘴巴動的比腦子快，想東想西的問題就能解決一大半。

就在兩人溝通時，金色大船上出現了一個黑影，朝他們的方向飛了過來，人頭馬身，身後長有雙翼，渾身縈繞著一層淡金色的光，隔絕真空環境。

他停在季汀面前，大概是想說什麽，但環境不允許，於是徒勞無功的繞著季汀轉了一圈，朝金色大船的方向示意，飛一段路，回頭看季汀一眼，帶路的意圖十分明顯。

季汀平平無奇的邁步，腳步落下後，原本在前方領路的半人馬不見了蹤影，視線一晃，季汀已經位於金色大船內了。

雖然外表是一艘船，但船內卻另有玄機，開辟了自成一體的獨立空間。

介子空間中，季汀跟數十個聖人面面相覷。

道墟子從後頭闖了進來，大聲道：“不好了，我把天樞給弄丟……咦？他已經進來了？”

且不提這些遠古仙人此刻的覆雜情緒，季汀發現這個獨立空間內非常熱鬧。

河岸旁的桃林結了累累碩果，河水從天空中奔流而過，肥碩的金色魚群奮力越過天空最頂端，鯉魚躍龍門，化作龍身，於天地間盤旋，為地上萬物落下甘霖，而後重新跌落回河流，變回一頭金燦燦的大鯉魚，帶著魚群繼續沿著河流前行。

梧桐樹上的鳳凰低垂翅膀，安靜等待，等魚群沿著河流從它身旁游過時，驀然張嘴，一口將那頭金燦燦的大鯉魚吞食入腹，發出清脆動聽的鳴啼聲。

於是霎時，百鳥齊鳴，奏響‘開飯’的樂章，各種種類的鳥拍打著翅膀，俯沖至河面上方，捕食金色魚群。

這個動靜吸引了其他生物，巨龜從河流深處探出頭，它的體積實在太大，以至於奔騰不息的河水壓根無法挪動它的位置。

它一口下去，數只盤旋在河面上空的大鳥同樣被吞食入腹。

此處萬物生機勃勃。

在河流從天空落下的盡頭處，綿延不絕的機械建築佇立在平原上，虛影飄蕩，機械滾動，植物拔出根往光照更好的地方走去，骷髏打著哈欠走過街道，水珠在地面上散落又匯聚成圓滾滾的形狀，滾動前行。

這些畫面極大的震撼了屏幕前的專家小組，他們截取每一幀的畫面，發給其他小組進行分析，會議室裏的爭論聲此起彼伏。

環顧完周圍的環境後，季汀將目光挪回遠古仙人身上。

遠古仙人中，能稱得上人形的只有寥寥數人，大部分遠古仙人都難以用某個特定種族指代，就像道墟子，他的外表類似半人半馬，背上還長著翅膀。

大概是季汀盯著道墟子看的有點久，道墟子搖身一變，變回了人形：“太久沒變回來了，我還真有點不太適應這個形態……”

其他人也紛紛搖身一變，變成了更方便溝通的人形。

想起主神方才的建議，季汀直接把腦海裏的念頭說出了口：“所以，你們知道多少？”

道墟子變出一把扇子，邊搖邊道：“該知道的我們都知道，比如小說和劇情。”

器軒子揮了下拂塵：“你們不知道的，我們也知道。”

易諾：“你不了解你的能力，我能感受到磅礴的靈氣籠罩著你——所以我們能輕易發現你的到來，因為在我們眼裏，你明顯的就像是不斷散發光和熱的太陽。”

季汀恍然：“我的能力失控了。”

器軒子嘀咕了一聲：“這很正常，誰讓它也沒個說明書呢？”

季汀覺得對方這個說法非常形象：“沒錯，它起碼該有個說明書才對，不然我怎麽知道到底要怎麽使用我擁有的力量。”

“這一切的來源，你的能力……”器軒子掰著手指道：“那說明書要解釋的東西還真不少。”

“你們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季汀抓住腦海裏飄過的思緒：“但你們作為‘書中人物’，怎麽確定你們知道的究竟是‘小說設定’還是真相？”

蔔懸子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問季汀：“在你眼裏，‘小說設定’跟真相難道是一正一反，一真一假的關系？”

季汀反問對方：“小說設定跟真相在某種意義上，是同一種含義？”

易諾：“假亦真時真亦假，那麽真與假又有什麽區別？”

道墟子搖晃著扇子，仙氣飄飄：“它是因，是果，是萬物，是起源，是故事的描述者，是歷史的見證者，是未來的指引者。”

“這就是天樞。”

季汀語氣沈重：“所以我不是人。”

器軒子嘀咕道：“天樞又不是一個種族，跟你是不是人有什麽關系？”

易諾接過話茬道：“‘天樞’偏愛凡人，如果你不是凡人，反而不可能成為‘天樞’。”

主神接過話茬。

【所以，這是一種特殊能力？還是說，一個特殊‘職業’？】

“我職業這個形容更準確一點，”蔔懸子道：“只是它不會給你提供工作準則，也不會告知你工作內容……”

易諾：“但從目前的狀況看來，你已經找到了這個職業的‘工作內容’，並且完成的很好。”

完成的很好？季汀想來想去，能跟這兩者掛鉤的，似乎就只有異常事件了。

所以‘天樞’的‘工作內容’是解決異常事件？可是異常事件不就是因為季汀的特殊能力才出現的嗎？

器軒子嘀咕道：“不然也不會這麽快就出現能力失控的情況。這證明你們馬上就要步入下一個階段了。”

季汀下意識的道：“下一個階段……大綱文？”

【很有可能，我們目前對08號異常事件毫無頭緒，而大綱文跟連載中的小說又具有顯著差別。】

眼看話題越扯越遠，道墟子忍不住道：“我們不是來談正事的嗎？”

【在那之前，我們也可以聊一聊我們不知道的那些東西，比如說，天樞究竟是什麽。】

“它是因，是果……”

眼看對方又要重覆一遍熟悉的長篇大論，季汀打斷了他：“有沒有能聽懂的白話版本？比如說，如果這是一種職業的話，那它是怎麽出現的？為什麽會出現？出現的目的是什麽？”

易諾想了想：“為了人類命運共同體？”

器軒子：“為了讓故事更有趣？”

蔔懸子：“你在寫小說時，會思考故事為什麽會開始嗎？”

季汀沈默了兩秒：“我們還是來聊一聊建在宇宙中的仙宮這件事吧。”

具體的細節不需要季汀參與，主神對開拓外星版圖有極為詳細的安排，包括遠古仙人們在其中發揮的作用。

在他們溝通時，季汀更像是無所事事的旁觀者，看著遠古仙人跟主神錙銖必較，為了自由寸步不讓——恍惚以為這是在菜市場。

【清理這個區域的危險生物，在目標地點建立一個能讓修仙者正常生活和工作的建築群，我方要求你們在建築群旁設置相對應的防禦措施，保證此地的安全。除此之外，我方還要求你們在這片區域和這片區域設置相對應的防禦措施，並定期安排你們的內部成員清掃該區域內可能存在的潛在風險……】

總而言之，遠古仙人強大的個體實力讓他們變成了宇宙環境中最合適的安保人員。

對C國來說，宇宙的危險一部分在那些未知的宇宙文明上，一部分在宇宙這個特殊環境中。

如果能確保太空中部分區域的安全，他們就可以以此為跳板，緩慢且持續的往外擴張。

遠古仙人對這些要求有諸多意見，歸根到底就是三個字——“太麻煩”。

季汀聽著聽著，註意力轉到了其他地方上。

那片機械建築群跟他們的距離相當遙遠，在正常人的視野——被屏蔽了智能生命感知能力的主神眼裏，它只是地平線上的一個小點。

但在季汀眼裏，機械城市裏的一切清晰可辨，就像他站在城市的街頭巷尾，看著城市裏的特殊物種匆匆忙忙的走過。

充滿科幻感的機械建築加上外形迥異的生命體，季汀或多或少能猜到它們的來歷。

遠古仙人在這場漫長旅程中收集了一些特殊的‘土特產’。

季汀更好奇這些特殊生命體被選中的理由。

在他產生好奇的下一秒，季汀眼前閃現過無數場景。

他看到了正在隕落的文明，看到了風起浪湧的星雲，看到了呼嘯而來的電子微光，看到了閃爍的群星一個接一個的黯淡，看到了死寂的塵封之海中第一個生命體的萌芽，看到了巨大鯨魚在宇宙中游曳，看到了星球在風暴中粉碎……

在這些不同的壯觀場景中，都能在角落裏找到一艘金色大船。

季汀生出明悟，這是遠古仙人曾看到過的風景，曾見證過的自然偉力。

那些場景如同走馬燈般一晃而過，換成了其他畫面。

金色大船飛進正在隕落的文明，“偷走”了一個小小光團；風起浪湧的星雲中萬物粉碎，唯有金色大船像是利箭般劃出七彩光暈；呼嘯而來的電子微光中，金色大船抓住了一縷光；群星一個接一個的黯淡，金色大船從星球中飛躍而過，後方拽著一個熊熊燃燒的火球；一只手朝塵封之海中萌芽的細苗伸了出去……

那些畫面中的恣意妄為撲面而來，充滿了生機，也充滿了對既定命運的嘲諷。

雖然沒有旁白，也沒有解釋，但季汀就是毫無理由的知道，他們之所以這麽做，不是像李凱那樣，為了保存文明火種。

而是因為，他們想這麽做。

這是一群不服從命運的挑戰者，也是唯一一群試圖脫離既定軌道，追求自由的‘書中角色’。

在靈力掀起不同尋常的波瀾時，遠古仙人率先察覺到了異常。

激烈談判的對話驟然沒了聲音，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季汀身上。

“靈力的波動越來越大了，他想做什麽？”

“誰去提醒他一下？眼下這個情況有點危險。”

主神慢了一拍，才從他們的話裏聽出緣由，進而解釋道。

【他的能力失控了，我們還沒找到有效控制他的能力的辦法，如果不想發生意外，你們最好做些什麽。】

器軒子被氣笑了：“我們要是能做些什麽的話，何必跟你在這錙銖必較？”

易諾密切關註靈力的波動：“靈力波動越來越激烈了，他想毀了這裏嗎？”

蔔懸子：“那可麻煩了，再重建一個得折騰好久，而且這裏有好多收藏品，要是沒了，再想湊齊可沒那麽容易。”

道墟子非常從心：“我覺得我們離他太近了。”

器軒子嘀咕：“現在跑也來不及了，對天樞來說，距離的遠近毫無意義。”

劇烈的靈力波動抵達頂峰，聖人們聽到了“砰”的一聲。

易諾還沒反應過來，傾盆大雨從天而降，淋了他們一身，整個介子空間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覆蓋。

會議室裏的專家小組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推開窗戶，密集的雨水滲入大地，煥發勃勃生機。

在諸多不平靜中，唯有主神不受影響的浮出了問句。

【發生了什麽？】

易諾表情古怪：“你可以理解為一種赦免，對竊取非凡力量的‘小偷’的赦免。”

“你有想過，修仙的本質是什麽嗎？我們逆天而行，方成大道。從邁上仙途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在跟凡人爭奪氣運，跟大道相爭，境界每至一個小圓滿，就必遭雷劫。”

“因為我們竊取的是不屬於凡人的力量。”

那些畫面從季汀眼前消失，季汀重回現實，發現自己被暴雨淋成了落湯雞。

雖然大家都在淋雨，但聖人們自有非凡手段保持自身仙氣飄飄的造型，唯獨季汀被暴雨淋得結結實實，連頭發都耷拉成了一縷縷。

他抹了把臉，有些不解：“怎麽突然下了這麽大的雨？”

“先找個地方避雨吧，這邊。”易諾邁出一步，來到了天空之上。

雲層上，散落著雲朵編織的床榻，易諾往榻上一趟，其他人熟練的或臥或躺，熱情招呼季汀躺下試試。

季汀找了個雲層堆積而成的軟臥，往下一躺，陷入了雲端。

唯有主神無法體會這種墮落的享受，兢兢業業的催遠古仙人繼續幹正事。

【我們之前的討論還沒有結束，關於‘小組成員值守輪換……’】

“就照你之前說的辦吧，”易諾大手一揮：“反正這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段時光而已，能幫上點忙也不是什麽壞事。”

季汀驚訝道：“你們怎麽突然改變想法了？之前不是還說要追求自由嗎？”

“我們已經擁有了它。”蔔懸子道：“您允許我們離開命運的軌道。”

季汀一頭霧水：“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道墟子：“就在剛剛，您的能力又失控了。這次失控帶來了好的結果。雖然不知道您當時在想什麽，但我們身上最後一層束縛也徹底消失了。”

季汀：“最後一層束縛？”

蔔懸子笑瞇瞇的道：“也可以理解為劇情或者命運。不走劇情，我們說了又不算。更何況，沒人能真正擺脫命運。但對您來說，那就不一樣了。命運由您撰寫，劇情拐了個彎，把我們拋出了既定軌道。”

其他聖人也在竊竊私語。

“那事情算是解決了？”

“太好了，我還跟朋友約好了一起去逛一逛XX星系呢。”

“既然沒事了，那我就去閉關了。”

“散了散了，該幹嘛幹嘛去吧。”

見人群即將一哄而散，極為了解這群聖人德性的易諾扯回正題：“既然談好了，那你們誰抽空去打掃一下這片星域？”

蔔懸子一本正經的道：“我沒空，我打算幫季汀試一試掌控‘天樞’的力量。”

“憑什麽你去幫季汀？我覺得我也挺擅長這個的。”

“憑什麽讓你們倆去？我一個人就能解決問題……”

聖人們為了逃避‘打掃宇宙’這個任務吵得不可開交，最後幹脆打起來了。

雲層震動，七彩光影效果拉滿，時不時還附帶電閃雷鳴的天地異像，偶爾因為威力太大，在下方的地面轟出一片又一片的焦土，在天空與地面中奔騰往覆的河流被擊斷，魚群劈裏啪啦的散落滿地——迎來了其他動物們的狂歡。

地面上聚集了一堆生物，仰著脖子等著天上掉魚吃，原本位於食物鏈上的天敵都在此刻和諧相處，等著不勞而獲。

從這一點來看，聖人們打起來這一幕或許並不罕見，才會形成如此奇異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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