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輕飄飄的穿過季汀，沒起到提醒的作用。不過主神也沒打算用屏幕砸醒季汀，這只是一個富有儀式感的行為，主要目的是為了讓季汀一睜開眼睛就能知道發生了什麽。

最先被靈氣暴動的動靜吵醒的，是好不容易休息一會的陸曉。

作為經歷過靈氣覆蘇初期社會動蕩階段的過來人，陸曉對周邊靈氣出現強烈波動的狀況有近乎本能的條件反射。

他從地上一躍而起，眼睛還沒睜開，“噌”的一聲巨響，恍若龍吟般清脆，回蕩在主殿中，

睡得正香的季汀一激靈，瞬間清醒了。

“怎麽了？剛才那是什麽動靜……”

話沒說完，季汀的註意力就被陸曉的造型吸引了，沒註意到墻角裏還有個正在靈氣暴動的張琛。

無他，陸曉這個造型太拉風了——臨風而立，面無表情，長劍出鞘，劍鋒三尺處有點末微光不住吞吐。

哪還有一星半點的跳脫和莽撞？

全然是經歷過戰場，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才能歷練而成的模樣。

屏幕往外擴了數米，彰顯強烈的存在感。

【別發呆了！趕緊幹正事！張琛靈氣暴動了！】

季汀挪開視線，發現張琛那邊的動靜不小。

主殿內風平浪靜，張琛站的地方卻形成了風眼，颶風圍繞著他飛速旋轉，席卷周遭的一切。

所幸主殿內沒有多餘的裝飾物，那些文字早就聚攏到了門口的位置，遠遠的看著靈氣暴動的張琛。

季汀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等迅速擴大的龍卷風繼續擴張下去，造成問題是遲早的事情。

【據我的分析，他正在瘋狂吸收周圍的靈氣，建議想辦法打斷他吸收靈氣的行為。】

“這就是大機緣啊，”一旁響起了酸溜溜的聲音：“晉升速度跟坐火箭一樣。”

季汀扭頭看陸曉，長劍不見了蹤影，陸曉又變回了熟悉的模樣，滿臉羨慕：“靈氣暴動動不動就能炸平一個小區，但我之前遇到過的那些靈氣暴動，可沒他這麽平靜。”

“這還叫平靜？它馬上就能把整個主殿給掀翻了。”季汀指了指一眨眼就變大了一圈的龍卷風，張琛的身影被龍卷風裹挾，不見了蹤影。

陸曉把寫滿心血的‘天樞’往袖子裏一揣，拽著季汀往殿外跑，邊跑邊道：“你放心，拆不了。要是他能這麽輕易就把這裏給炸了，那咱們也別摸索什麽修仙體系了，直接跟著張琛學修仙算了。”

陸曉跑得飛快，趁龍卷風還沒擴張到他們的位置之前，靈活的躥出主殿，眼疾手快的把殿門合上了。

他長松了口氣：“看，問題解決了。”

季汀看了看眼前緊閉的厚重大門，又看了看陸曉燦爛的笑容，有那麽一瞬間懷疑陸曉是想謀殺張琛。

“張琛還在裏頭呢。”

陸曉撣了撣臺階上的灰塵，坐了下來：“放心吧，他沒事。就剛才那一會功夫，修為蹭蹭蹭的往上躥，照這麽下去，等靈氣暴動結束，他直接能立地飛升了。”

季汀松了口氣，坐到臺階上：“這種情況很常見？”

陸曉：“靈氣暴動在靈氣覆蘇初期經常發生，一般是因為修仙者缺乏對靈氣的了解，就像拿著大刀的小孩，身懷巨寶無法控制，所以會出現靈氣暴動。”

“但我從沒見過生還者。靈氣暴動一出現最先粉碎的就是引發靈氣暴動的主體，失控的靈氣漩渦會對周邊造成驚人的殺傷力，就像引爆威力巨大的炸彈一般。”

“張琛的情況不同，從靈氣暴動到我們意識到靈氣暴動的這個過程，夠張琛死上無數次了，但張琛不僅跟沒事人一樣，修為還蹭蹭蹭的往上躥……”

陸曉喃喃自語：“白天他在殿內轉來轉去的，指不定就是看到了什麽天地玄機，頓悟了呢。”

季汀戳了下小號發光雞蛋：“你怎麽看？”

【我正在解析張琛靈氣暴動的模型。】

主神一邊說，一邊在屏幕上方彈出了場景還原，覆雜的氣流走向密密麻麻的遍布了整張圖，不仔細看壓根看不出裏頭還有個人。

陸曉湊近幾分，邊看邊道：“他還能分析靈氣走向和構成？”

【這只是粗略的解析圖譜。缺乏相關數據，精度不夠，只能做到這種地步。】

【我還重構了張琛在大殿裏的行動軌跡，去除重覆頻率，提煉出完整軌跡，是一個覆雜的圖形。】

屏幕上方另一側浮出覆雜圖形，很難用簡單的形容來描述它的形狀，它乍一看像是切割得整整齊齊的棋盤，但看久了之後，會發現那並非棋盤，而是……

“臥槽！快挪開！”陸曉的左手按在不住顫動的劍柄上，輕微的龍吟聲斷斷續續的響起，在屏幕上的畫面消失後，才安靜下來。

陸曉手一翻，長劍就消失了。

季汀沒受到影響，仔細分析道：“好像是個棋盤？看著像是橫七豎八的線和各色光團。”

陸曉咽回喉嚨裏的血，擺手道：“別問我，我看了一眼就撐不住了，別說看清它長什麽樣了。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我建議你們最好當它不存在，不然就是去送死。”

季汀深切意識到了修仙世界的不友善，它太過危險，又太不可控，實在不適合社會發展。

可見修仙世界中的社會秩序之所以停留在落後階段，完全是有跡可循的，單體實力的強大和過高的死亡率壓制了人類社會的發展。

季汀摸出手機，想聯系專家小組說下情況，看到沒信號的提示才反應過來，接著就看到了主神不久前發給他的壓縮文件。

解壓之後，手機卡頓了一秒，彈出了密密麻麻的文件內容。

季汀瀏覽了一遍目錄，將手機遞給了陸曉。

“怎麽了……”陸曉接過手機，看了兩眼，沒了聲音，仔細端詳了起來。

他一邊看，一邊下意識的用手指在空中虛畫，看了數十個新陣法和符篆後，實在看不過來，幹脆直接拉到了底，發現文件中一共有1320個文檔。

他倒吸了口冷氣：“你從哪弄來一千多個新陣法和新符篆的？”

季汀：“主神推導出來的，怎麽樣？這下天宮的居住問題能解決了吧？”

陸曉神情恍惚，看看雞蛋，再看看季汀，覺得對方沒抓住重點。

“這是居住問題解決了沒有的問題嗎？這一千多個新的陣法和符篆都夠我們直接開創修仙新時代了。”

【過獎了，其實也沒這麽誇張。】

主神非常謙虛。

【這些都是我從你給出的那些資料中推導出來的，頂多算補充了一下修仙新時代缺乏的基礎數據，真要說開創修行新時代的話，靠這些遠遠不夠，事實上，我對此確實有個初步的規劃。】

【我調閱了你的那些專業書，匯總已知情報，對‘修仙者’的修為境界進行了重新劃分。】

【接下來打算全面整合學習教材，可能需要你提供一些相關資料……】

陸曉目瞪口呆的看著小號發光雞蛋，半晌之後，疊聲道：“我怎麽這麽牛逼！居然能搞出這麽厲害的幻境！我簡直是天才！”

季汀懶得搭理他，關註主神話裏的重點：“你重新劃分了修為境界？”

【陸曉之前提出的境界可以概括為：引氣入體、築基、金丹、元神、飛升。我覺得這不夠詳細，也不方便記憶，所以分成了更簡單易懂的七個階段，從一階到七階，每個階段又分為初級、中級和高級，我還列了一張詳細的靈氣值圖譜，可以作為判斷境界的標準之一。】

【當然，考慮到不同專業在各階段的標準不同。要想提升境界，還需要通過專業考試以及輔修課的測試……】

聽到這，陸曉忍不住道：“等一下，這聽起來好像不僅僅只是重新劃分了修為境界？怎麽還有專業考試？”

【劃分不同的修為和境界，是為了更有效的管理現代化修仙者。我認為你們提升境界不需要考試非常不合理，它存在概念上的模糊，且太唯心主義了。我們需要更精準、更專業的方式來對待修仙者晉級這件事。】

陸曉：“所以，我沒聽錯的話，你的意思是，要想提升境界，就要考試？”

【沒錯，除了考試之外，修仙者境界越高，就需要具備相對應的能力證書和資格證書。在這一點上，我參考了之前盜墓行業規範化、流程化、安全化的要求，有必要將這個特殊行業納入特殊的管理模式之中。】

我說怎麽聽起來這麽耳熟呢……

季汀為主神的主觀能動性點了個讚。

【昆侖學院會在這個過程中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

陸曉問出了最讓他不解的問題：“但怎麽確保他們一定會遵守規矩？畢竟那可是‘修仙者’。”

強大的個體實力是他們不循規蹈矩的底氣，他們甚至不需要武力反抗，只需要往山疙瘩裏一鉆就行了。

【因為通過了考試，才能學習下一階段的內容。具有國家頒發的證書，才能進入圖書館和裝備庫；具有符合標準的駕照，才能在固定路線進行禦劍飛行‘’具有專業證書才具有求職資格……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不僅會遵守規矩，還會自發的維護這個規矩。】

陸曉沈吟片刻，明白了“幻境”跟“現實”的區別。

在“現實”中，所有人都對靈氣覆蘇一無所知，他們磕磕絆絆摸索出了修仙新時代，所以當人們適應了新時代的時候，強者已經足夠強，國家只能落後一步，為過去收尾，準備迎接新的未來。

但在“幻境”中，國家主導著一切，從發現靈氣到打開天宮，再到主動籌備修仙新時代，他們是規矩的制定者，帶領懵懂的人們認識靈氣、理解靈氣、掌握靈氣。

在得出這個結論的瞬間，陸曉意識到，歷史已經失去了重演的可能。

幾乎是同一瞬間，陸曉隱約察覺到那條封鎖的道路向他緩緩敞開。

他能退出幻境了！

這下，陸曉顧不上感慨主神對修仙者甚至是修仙界的規劃了，他一蹦三尺高，在季汀的茫然中，興奮的告知對方這個好消息：“我能退出幻境了！”

季汀：？

季汀的聲音比他大多了：“你能退出幻境了？！”

陸曉的眉眼都生動了起來，透著發自肺腑的快樂。

“對啊，我之前不是跟你說了，我發現沒法退出幻境的時候給自己占蔔了一卦，占蔔結果顯示，完成我們構築幻境時的初心，才能有一線生機。”

“這就是我們構建幻境的初心。”

陸曉凝視著黑夜籠罩的天宮，這裏處處殘留著忙碌過後的淩亂，桌椅板凳在廣場上堆得滿滿當當，就像他剛才所看到、所聽到的那樣，他們正在籌建一個嶄新的時代。

“靈氣依舊會覆蘇，但災難不會重演。”他低聲道：“就算只是發生在幻境裏的未來，但起碼我看到了一種可能。”

季汀一頓一頓的轉頭看主神。

【你確定你能離開幻境了嗎？不是我對唯心主義有偏見，但人類確實經常因為執念過重而出現錯覺。】

“絕對不可能是錯覺，我這就展示給你看……”陸曉對季汀道：“等我處理完現實裏的事，我就來找你玩。”

他信誓旦旦的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打出隱藏結局的！”

季汀看著陸曉上演大變活人，上一秒還在眼前的人，下一秒憑空消失了，空曠的廣場上，除去臺階上殘留的溫度外，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陸曉曾存在過。

現場安靜了片刻，風吹過身側，黑夜毫無變化，陸曉確實不見了。

季汀不得不接受現實：“所以，他真退出‘幻境’回到‘現實’了？”

【目前離開天宮的方式只有兩種，一種是搭乘麒麟，一種是通過主神空間。他沒有采取這兩種方式中的任何一種，就憑空消失了。我傾向於他確實離開了‘幻境’這個結論。】

季汀點頭，繼續問道：“那你覺得，我們能出現在他的‘現實’中嗎？”

【不太可能，簡單來說，紙片人不可能在三次元活過來。】

季汀沈吟了兩秒：“那你覺得，我們需要討論這一切到底是不是虛假的嗎？”

【不需要。答案一早就給出了，莊生夢蝶蝶夢莊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季汀繼續點頭：“下一個話題，你覺得他還會出現嗎？”

【當然會，他還沒打通游戲呢。】

季汀沒有其他問題了，他最後囑咐主神：“你記得把最新發展告訴專家小組，他們估計又要忙著辯論真實與否的話題了。”

專家小組估計得寫上一大堆報告，來論證存在形式與意識形態之間的關系。

每當這個時候，季汀就非常慶幸自己隸屬於行動組。

他在臺階上坐了半天，看著黎明沖破黑暗，照亮廣場，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主神討論教材和專業課的分類問題。

這是個工作量驚人的任務，相當於在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打下高樓大廈的地基，也只有主神才有可能在短時間內整理出一份完整的資料。

“我記得陸曉之前提到過，符篆、陣法、劍修、體修這幾個專業……哦，對了，算卦一定得加上，還有什麽來著？”

【器修……】

文字還沒完全浮現，身後緊閉的大門“砰”的一聲，自行打開了。

季汀站起了身，看向殿內，那些文字到處飄來飄去，書桌上攤開的卷軸一如往昔，張琛倒在角落，一動不動。

看樣子，靈氣暴動結束了。

【無法檢測目標對象體內的具體狀況，確認對方體內蘊含了極高濃度的靈氣。】

【缺乏樣本對比，無法確認對方目前的修為。】

【建議帶他回去做個全身體檢。】

季汀朝殿內走去，走過主殿中央的書桌，主神浮出一行文字。

【根據我的數據記載，在離開主殿時，陸曉帶走了‘天樞’。】

季汀看向書桌，攤開的卷軸赫然在目。

他腳步一頓，走到書桌前。

飄在空中的文字落入卷軸中，浮出新的內容。

【陸曉掙脫幻境，看到熟悉的裝飾和熟悉的人，松了口氣：“老子回來了！”

鄭易工翻了個白眼：“說的好像你歷經了千辛萬苦一樣，明明才一閉眼就睜開了。這幻境沒法用對吧，我就知道，我們一拍腦袋折騰出來的東西肯定不靠譜。要不還是雇個專業的陣法師？”

陸曉搖頭：“雖然有點小問題！但這個黃粱一夢可牛逼了！你不知道我在幻境裏都遭遇了什麽……”

……

一通詳細的描述後，鄭易工大為震撼：“真的假的？咱們這些半桶水折騰出來的幻境有這麽牛逼？這也太離譜了？”

他一拍大腿：“那還等什麽，走，趕緊去測測你目前的心魔值。”

……

“還真降到了安全範圍內，”鄭易工看看面板上的數字，再看看陸曉：“這麽說，黃粱一夢真起效了？”

陸曉：“昆侖學院圖書館的借書證你還找的到嗎？”

“找是找的到，你的呢？”鄭易工摸出乾坤袋，翻找半天，摸出一張刻畫著符篆的借書證。

陸曉一把拿了過去：“不知道丟哪去了，這玩意補辦起來太慢，我等不了那麽久，先借你的用用。”

鄭易工一臉茫然：“你借我的用，我沒意見。但你要借書證幹嘛？你不是馬上畢業了嗎？說好畢業就躺平的，難不成你改變主意想找工作了？那你覺醒的是不是有點太晚了？國企早招完人了，你總不至於去幹私活吧？”

“找個屁的工作，退休工資夠我躺平了，”陸曉道：“我打算宅家玩游戲……不對，是體驗黃粱一夢。”

“你不知道，這破游戲簡直是學渣噩夢，我那點知識都被榨幹了，得去借幾本書好好研究一下……對了，你跟校長關系怎麽樣？我打算實地采訪一下校長，問一下昆侖學院早期建設的過程。”

鄭易工扯了下陸曉的臉，確定是原裝的，才恍恍惚惚道：“我可以幫你打聽一下，誰認識校長。”

陸曉：“謝了，我去圖書館了，你還有什麽事？”

鄭易工想了半天：“之前不是說要是效果好的話，就把黃粱一夢推薦給咱們那些戰友嗎？”

“差點忘了，”陸曉從鄭易工的乾坤袋裏摸出紙筆，刷刷刷描繪了一張幻境的詳細結構：“給，你拿去。”

鄭易工：“你手裏不是有現成的嗎？”

陸曉翻了個白眼：“你想都別想，萬一你們動了我的游戲記錄咋辦？”

鄭易工收下圖紙，闡述他接下來的打算：“你剛才說的那些實在太誇張了，我們得多找幾個人來試一試……”

“隨便試，”陸曉心不在焉的朝他揮了揮手，走出幾步又停了下來：“需要游戲攻略嗎？”

鄭易工想說不需要，話到了喉嚨口，想起陸曉退出幻境後的一系列反常舉止，改口道：“給點建議也行。”

“多看點書，知識就是力量。”陸曉真摯的建議道：“進了幻境直接找季汀。他是幻境的‘主角’，能自己給自己開金手指，超牛逼！”】

見季汀盯著‘天樞’的表情不住變化，主神屏幕上浮出文字。

【它寫了些什麽？】

季汀精準總結：“我真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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