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天宮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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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是季汀找出來的,他擰動墓室裏不起眼的壁畫浮騰後,棺槨後方那面墻壁露出了扇隱蔽的暗門。

暗道狹小,無法兩人同行,只能排成長隊依次進入,又因暗道低矮,所有人都得彎著腰,免得撞到頭。

季汀手裏的照明工具照亮這條道路的模樣,灰撲撲的,兩旁墻壁越走越窄,以至於擡著粽子的那幾個土夫子不得不側身,確保體型高大的粽子能順利通過。

侯三爺:“這是修墓的工匠留下的逃命通道?”

“不太像,”佘山道:“這路雖然看著倉促,但開啟的機關可絲毫看不出倉促,我倒覺得這本就是墓裏的一條暗道,只是不知出了什麽意外,才會如此潦草……”

萬三望關註著周圍的動靜,警惕道:“通道這麽窄,要是前面冒出個什麽來,恐怕我們連逃都沒處逃。”

佘山看了眼走在最前方的季老先生,小聲嘀咕道:“應該是那東西想逃都沒處逃吧。我覺得它最好還是祈禱自己不要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話還沒說完,前方忽而有了動靜。

窸窸窣窣的聲音混在隊伍前行的雜音中,在逐漸靠近隊伍後,變得難以忽視。

季汀停下腳步,隊伍隨之一頓,眾人意識到了不對勁。

窸窸窣窣,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地上爬,正在朝他們的方向靠近……

佘山跟侯三爺舉起手電筒,一左一右的照亮前路,什麽都沒看到。

季汀瞇起眼盯著前方看了片刻:“你們在這等著,我去一下。”

季汀朝前走了兩步,朝空無一物的地面伸出手,手指插入地面。

狹窄的通道裏響起一聲尖銳的慘叫聲,刺得人耳膜生疼。

筆直插入地面的手指緩慢上移,從地裏“夾”出了一個張牙舞爪的……小手。

隊伍在這時表現得十分默契,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又紛紛掏出黑驢蹄子、黑狗血和糯米。

小手大約只有正常人手的一半大,“五指”纖細好似無骨般柔軟,在季汀的手中扭曲成了各種匪夷所思的形狀,“手掌”是一小塊肉,顫巍巍蠕動著,“手指甲”倒是長得驚人,看起來異常鋒利,不過眼下被季汀狠狠攥住,沒法掙脫,更沒法顯示“指甲”的真正威力。

“夾”著小手的姿勢不方便動作,季汀把它從地裏夾出來後,換了個姿勢,捏著那片指甲,盯著異常活潑的“不明生物”沈思兩秒,視線落到了佘山身上。

不知道為什麽,佘山下意識的從包裏掏出了一卷麻繩……

季汀手法熟練的將它捆得結結實實,順手把“指甲”給卸了,拔下指甲後,綠色的血灑了一地,尖叫聲愈發高昂。

確認這家夥被捆得結結實實後,季汀將新鮮出爐的小粽子扔給佘山,滿地尋摸了起來。

沒一會,又從地裏“夾”出一只“小手”。

捆得結結實實的小手落到佘山手上,佘山一激靈,下意識的把它丟給了侯三爺。

侯三爺也一激靈,想扔給萬三望,結果那家夥早就退到了土夫子中,沒給他這個機會。

作為四大家的一員,侯三爺實在沒那麽不要臉,把這個不明生物丟給其他土夫子,只能提拉著觸感奇特的“不明生物”,滿臉嫌棄的跟佘山道:“你看清楚了沒?這是什麽?連只手都能成粽子了?”

萬三望從人群中冒了出來:“看著不像是粽子,倒像是怨念匯聚而成的產物。”

這句話在侯三爺腦子裏轉了一圈,想起了什麽,聲音拔高了八度:“鬼手?!”

侯三爺一臉覆雜,用兩根手指提拉著麻繩,最大距離的遠離那坨蠕動的不明生物,總覺得它下一秒就要從繩子裏出來大開殺戒了。

季汀翻遍整個通道,把找到的“小手”串成一串,捆得結結實實的“鈴鐺”不住蠕動掙紮,發出刺耳的聲音。

侯三爺還在思考怎麽把這玩意丟給其他人,一擡頭,發現眼前多了一串“不明生物”。

他倒吸口涼氣,瞄了眼季老先生的表情,沒敢拒絕,提拉著這一串“風鈴”,往耳朵裏塞了兩團棉花,被刺得隱隱作痛的耳膜才獲得了久違的安靜。

佘山試探著發問:“這些東西……”

季汀輕描淡寫:“帶著,回去研究一下。”

佘山有種不祥的預感,總覺得他們這次下墓的最大危險可能不是來自於墓底下的粽子,而是來自於能把粽子揍得毫無還手之力的季老先生。

他的預感成真了。

有季老先生帶路,雖然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粽子和機關,但全被輕描淡寫的解決了,壓根沒給他們一展身手的機會。

不過問題是,季老先生“撿垃圾”的愛好似乎有些廣泛,不管是最開始的粽子、之後的“鬼手”、“鬼嬰”,凡是會動的,他都沒錯過,全當成戰利品,掛在了土夫子身上。

甚至還為錯過了幾個疑似“鬼魂”的存在而遺憾不已,念念不忘的想再遇到一次。

佘山不得不勸道:“咱們也沒有能抓住鬼的辦法……”

季汀用“我對你很失望”的表情盯著佘山看:“你們下了這麽多墓,連怎麽抓鬼都沒研究明白?”

佘山很想告訴季老先生,他們是土夫子,下墓是為了文物,不是為了抓鬼。

而且什麽奇葩的土夫子會專門研究怎麽抓鬼?

再說了,佘山雖然下了那麽多墓,但還真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像鬼的鬼。

這話可能有點難以理解。

佘山對此的解釋是:“之前我們在墓裏遇到的‘鬼’,大多一閃而逝,即使近距離接觸,也是在瀕死之際。我們都懷疑那只是幻覺。

我遇到過的最像鬼的就是即墨山的那個,但後來專家不也說,即墨山的古墓裏有特殊磁場,導致我們產生了幻覺。”

侯三爺在一旁補充:“但剛剛那個,飄在空中,能穿墻,還能掐人的……看起來跟電視劇和小說裏的差不多,像是‘真鬼’。”

萬三望:“也不能排除幻覺的影響。這一路走來,墓室風格都不一樣。總不可能這個古墓埋了各朝各代的墓主人吧?而且古墓的結構變化太頻繁了,我懷疑我們可能一直處於幻覺中。”

遇事不決,都是幻覺。可以說是一個絕佳的理由。

尤其是在《都市傳奇》這種暧昧又模糊的世界觀中,科學和神學搖搖晃晃,時而倒向某一方,時而又兩不相幹,叫人實在摸不準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鬼。

不過這次不一樣。

季汀雙手插兜,盤著兜裏的主神,溫潤的觸感彰顯一個無法回避的現實。

季汀他們或許會陷入幻覺而不自知,但主神不會。

一切不合理的解釋,或許都在那個連主神都無法探測的區域,也就是所謂的“一切問題的答案”。

古墓大的驚人,一行人走過形形色色的墓室和走廊,仍沒找到主墓室,相反,遇到的粽子數量倒是驚人的多,就好似這古墓裏處處都徘徊著尚未離去的亡者一般。

“我怎麽覺得不太對勁?”侯三爺左右張望了下,壓低聲音道。

佘山一邊加固手裏的粽子,一邊張望四周。

季老先生正在教粽子做人,其他人則紛紛忙於加固大包小包的“粽子”們,免得它們掙脫。

現場氣氛十分祥和,除了不像是在盜墓之外,沒別的不對勁。

佘山挪回視線,問侯三爺:“哪不對勁?”

侯三爺指了指墓室墻上大片的壁畫:“我觀察了下,從前面那幾個墓開始,壁畫內容大同小異,都是圍繞‘求仙問道’展開的。壁畫的結尾,墓主人不是在尋找仙人的路上,就是得到了仙丹之類的寶物,然後長生不老……”

說出這個詞,就像提到了某個讓人心照不宣的話題一般,侯三爺沒了聲音。

一旁的土夫子則紛紛湊了過來,打起了眉眼官司,交流一些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內容。

“你的意思是,這個古墓跟神仙有關?”

侯三爺反駁道:“神仙太虛無縹緲了,不過墓主人那裏有沒有讓人長生不老的‘仙丹’就不好說了。”

還是剛才那個聲音:“要是墓主人真有這種‘仙丹’的話,墓主人又怎麽會變成死人?”

這麽說好像也有點道理……

“這座墓裏處處透著不可思議,說不定這座墓壓根就沒有墓主人,”侯三爺瞥了眼方才提問的人,說了一半的話驟然咽了回去:“季老先生,你不是……”

侯三爺側頭看了眼季老先生身後被捆得嚴嚴實實的粽子,浮出尷尬又禮貌的笑容:“您捆好了?我叫夥計幫您拿著……”

侯三爺招呼了兩個夥計,把新戰利品加入隊伍。

見侯三爺瘋狂暗示,佘山咳嗽一聲,扯開話題:“這一路下來,也沒見著之前那支隊伍的蹤跡,咱們是不是走岔了?”

“墓裏的結構一直在變化,估計他們跟我們走的不是同一條路。”季汀不擔心這一點,畢竟張琛自帶金手指,就算不知道路該怎麽走,也會朝“氣”最濃的地方走。

而之前的無數次經歷已經證明,古墓中“氣”最濃的地方,往往就是主墓室所在之處。

眾人休息的差不多,再度出發。

走出最後那扇暗門後,眼前豁然開朗,始終被黑暗籠罩的墓室裏出現了自然光。

有那麽一瞬間,土夫子們幾乎以為他們成功走出了古墓,不過很快他們就意識到並非如此。

流水潺潺,綠茵遍地,鵝卵石鋪成小道,通往林蔭間。

這哪是走出了古墓,分明是進了另一個幻境。

眾人擡頭,灰撲撲的巖石封住頂端,不見日月。眾人四處尋覓,沒找到光源,但本該黑暗的環境一如白晝般明亮。

再往前走一步,柔軟的土地微微下陷,堅韌的小草被壓彎了腰,小草頂端的露水滾動,落在鞋上,染上幾分濕意。

不管怎麽看,都是一片不該存在的綠茵。

眾人回頭看向身後,那扇門仍然在原處,門旁是延伸的墻壁,在綠茵前形成一個拱形的建築物,朝兩側綿延不絕的展開。

“這是幻覺?”佘山揉了揉眼睛:“這也太真實了。”

侯三爺的腦洞更大一些:“難不成這就是主墓室?”

他端詳眼前的小橋流水:“太別出心裁了,不過倒是勉強能跟之前那些壁畫扯上點關系——墓主人把自己的主墓室修成了‘仙境’。”

萬三望更關註另一點:“光源是從哪來的?”他蹲下身,研究土壤和小草:“草坪也就算了,那邊的河又是從哪來的?這可是在沙漠!”

佘山:“沙漠又不是沒有地下暗河,出現河流有什麽稀奇的?”

侯三爺嘟囔道:“這絕對不能算古墓了吧?誰家古墓修得跟園子一樣?有草有河還有橋的?”

萬三望踮起腳尖,試圖看到林蔭小道的盡頭,但礙於假山巖石的遮掩,什麽都沒看見。

季汀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兜。

一行文字飛快閃現。

【未檢測到該區域,疑似感知信號失靈,判斷此地屬於特殊區域,切勿輕舉妄動。】

還沒等季汀思考這句話裏透出的信息量,主神又緊接著刷了一條文字。

【你對06號異常事件會以什麽方式出現有什麽看法?】

季汀瞬間明白了這句話裏的潛臺詞。

【專家小組讓我轉告你,多思考,保持思維活躍,盡量想些有益於社會發展的東西。】

雖然專家小組沒跟來,雖然在古墓深處,通訊設備會出現失靈等故障,但季汀隨身攜帶了主神,就等於給自己開了個專屬直播——不受特殊磁場影響的那種。

專家小組能通過專屬直播實時關註最新動態,甚至還能跟主神討論細節,通過主神給季汀傳話。

從這一點來看,主神下崗再就業的行為確實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季汀的思緒在專家小組的建議上轉悠了兩圈,琢磨著什麽才算是有益於社會發展的東西,這個詞太寬泛,季汀一時半會有些摸不著頭腦。

《06號異常事件簡析》上提到過06號異常事件最有可能的出場方式,並針對性的讓季汀做過相關的白日夢。

但白日夢實在不太可控,人類的思緒如此活躍,沒法像智能生命那樣一板一眼的按照程序運轉,所以季汀拿不準這些天的白日夢效果怎麽樣,更拿不準小橋流水前方到底有什麽在等著他。

他將思緒轉回到了小說本身,《靈氣覆蘇》是一本套路化的爽文。

季汀總共就寫了七萬字劇情,才剛寫到主角因為金手指率先感知到天地間的變化,就斷在了第一個炮灰來挑釁主角的劇情上。

按照季汀以往的寫作模式,接下來就該是打臉反派,開始裝逼了,但誰讓季汀寫到反派挑釁就斷更了呢?

七萬字連世界觀都沒完整展開,更別說劇情了,誰也不知道後續自我衍生的劇情會怎麽發展。

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是季汀在這次的主角塑造上,回歸了以往的人設,沒再嘗試挑戰殺戮果決這種高難度角色了。

季汀捋了一圈思緒,見身後眾人都被這一幕震住了,幹脆道:“你們在這等著,我去探路。”

他邁上鵝卵石鋪成的小道,大步朝前方走去,走到轉彎處,眼前再度豁然開朗。

假山巖石的後方,零星分布著茅草屋和田地,僵屍蹦跶著在田裏播種,鬼手拎著魚竿在河邊釣魚,鬼嬰在屋頂鋪稻草,雞冠蛇沿著陰影游曳而過,身後上躥下跳的跟著一個年輕人。

季汀豎起耳朵,隱約聽到對方正在嚷嚷著什麽……

“別跑了,不就是刷個牙嗎?你過來,我保證這次力氣再小點……”

我可能是在做夢。

不,這一定是幻覺!

大概是季汀盯著上躥下跳追著雞冠蛇跑的年輕人看了太久,對方察覺到身後的視線,忽而扭頭朝季汀的方向看來。

雙方的目光撞在一起,季汀還沒作出反應,對方發出一聲驚呼,擲地有聲。

“臥槽。”

然後頭也不回的飛奔進了茅草屋。

季汀:?

季汀經歷了五個異常事件,稱得上身經百戰,但眼下他有點懷疑人生。

所幸對方沒給他太多時間懷疑人生,下一秒,飛奔進茅草屋的年輕人又出現了,不過這次他身穿長袍,手持拂塵,仙氣飄飄。

但這麽一會功夫沒法抹去季汀方才的記憶。

他清楚的記得,剛才,對方頭上插了幾根稻草,穿著印了小豬佩奇的短袖,長褲疑似是從某個中學偷來的,上面還有該中學的校徽,腳踩人字拖,再配上那張稚嫩的臉龐,屬於進網吧都得被狐疑的看上幾眼,核查一下身份證的形象。

一時間,雙方陷入了沈默。

季汀看看對方,又看看對方身後勤勤懇懇勞作的僵屍、鬼手和鬼嬰,沈默不語。

對方看看季汀,又看看帶著大包小包“戰利品”趕到季汀身後的土夫子,臉上的燦爛笑容也險些維持不住。

所幸土夫子們沒意識到不對,一見仙氣飄飄的年輕人,再聯想到之前的猜測,連對方身後那明顯不對勁的背景都沒細看,紛紛精神一振,張嘴就是:“仙人!”

侯三爺嚷嚷道:“我知道了,一切問題的答案就是仙丹!”

佘山有些不必要的擔憂:“咱們來了這麽多人,仙丹夠分嗎?”

張三望被打破了世界觀,在原地喃喃自語:“這世上居然真有神仙……”

“仙人”原本還在維持自己的神仙風範,聽到這些話後,嘴角抽了抽:“仙丹?”

侯三爺目不轉睛的盯著“仙人”道:“長生不死的仙丹!我們正是為此而來!”

“仙人”楞了兩秒,把拂塵往袖子裏一塞,撩起長袍別在腰上,露出底下的人字拖,方才的仙風道骨瞬間不見了蹤影。

他一臉真摯:“你們認錯人了。我不是仙人,也不知道什麽長生不死的仙丹……要不你們再去別的地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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