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盡頭的白色空間，懸在空中的發光雞蛋……

由於李凱之前反覆毀滅主神空間的操作，重新回到主神空間的吳煜他們第一次在面對這個熟悉場景時，沒產生強烈的情緒波動。

他們大部分註意力都停留在季汀方才那句話上，無數猜測浮現在腦海，勾勒出一個個陰謀論。

而季汀的註意力則全集中在眼前的發光雞蛋上。

這一幕跟之前看到過的場景沒有區別，檢測到入侵者的主神一邊給出警告，一邊啟動病毒清除程序，白色空間染上緋紅，龐大能量鎖定季汀。

季汀渾身寒毛豎起，原本的漫不經心不見了蹤影，求生本能在不斷提醒他這有多危險。

生死關頭，季汀徹底冷靜了下來。

主神不會給他試錯的機會，所以，他必須抓住機會實施原定計劃。不然就只能用██定向粉碎場毀滅主神，確保自己的安全。

沒錯，季汀的安全是這個計劃制定的前提，所以在“主神殘餘價值最大化”的計劃中，最重要的一步，是季汀從李凱那裏獲得決定性的道具——██定向粉碎場。

在確保這個前提下，季汀才會出現在這裏。

所以，他更不能失敗了，季汀一邊這麽想，一邊伸手將木楞楞的哆啦A夢朝發光雞蛋的方向丟了過去。

哆啦A夢在空中劃出了一條拋物線。

理論上來說，它無法觸碰到主神，畢竟發光雞蛋雖然看起來不遠，實際上卻遙不可及。

不過在哆啦A夢開始往下墜落時，它慢吞吞的、不太靈活的從四次元口袋裏找出了一個任意門，打開，然後閃現到發光雞蛋面前。

那仍然只是一個虛影，而非主神真正的本體。

緋紅色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龐大能量同樣以看似緩慢實則迅速的速度朝季汀落下。

季汀的生命倒計時只剩下了短短數秒。

這已經足夠了。

腿腳不利索、形狀古怪的哆啦A夢虛影前掏出一個老式的游戲機，將它朝虛影的方向扔了過去。

游戲機筆直掉落，穿過虛影，不斷往下墜落。

季汀從自己口袋裏掏出游戲機的操作手柄，一通亂按。

游戲機還在不斷墜落，被徹底染成緋紅色的空間靜止了一瞬，季汀的生命倒計時在即將結束前停了下來。

已經不怎麽像哆啦A夢的哆啦A夢用任意門返回季汀身旁，季汀一只手抱著它，一只手摸了摸它的四次元口袋——下一個道具就是██定向粉碎場，一旦情況不對，他反手就送主神上路。

他能感受到操作手柄在劇烈震動，每個按鍵都在起伏，就像某種激烈的鬥爭發生在他們無法看見的區域。

季汀緊盯著還在墜落的游戲機，不住給自己洗腦：這是一個超級牛逼的程序入侵道具，能輕易修改機器人的內在程序，在22世紀非常常見，所以哆啦A夢有這個道具很合理。

說實話，季汀不確定這種自我催眠式的洗腦到底有沒有用，但他拒絕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更願意相信，按照C國如今的科技繼續發展下去，22世紀的人類一定能做到這一點。

在無聲的對抗中，操作手柄的震動頻率漸漸降低，瘋狂起伏的按鍵也逐漸放緩，陷入靜止的緋紅空間發出一聲清脆的破碎聲，這個空間開始大面積的破碎，而發光雞蛋則越來越亮，直到季汀他們在過強的光照前閉上眼睛後，所有動靜都消失了。

季汀的手伸進哆啦A夢的四次元口袋中，在強光消失後，謹慎的睜開眼睛，看到了小號的發光雞蛋以及一片漆黑的房間。

房間裏唯一的光源來自於發光雞蛋，他隱隱約約看到黑暗中堆滿了東西。

季汀試探著邁了一步，周遭響起了一堆東西倒下的動靜，帶起的連鎖反應一直彌漫到更遠方。

這些東西實在太多了，堆得密密麻麻的，壓根沒有路讓他走。

“這是哪？怎麽這麽黑。”黑暗中響起了另一個人的聲音：“能力失效了？”

另一個聲音緊接著道：“裝備也無法使用，應該是被主神限制了。”

吳煜：“主神……對了，季汀呢？他不是來解決主神的嗎？他跑哪去了？難不成死了？”

周海：“如果他死了的話，我們也不會出現在這麽古怪的地方，我更願意相信是他過河拆橋，用完就扔。不過這不讓人意外，畢竟我一早就告訴過你了，那家夥不值得信任。”

“這是你的個人偏見，”季汀一邊環顧四周尋找這兩人的身影，一邊道：“你們沒看到光源嗎？”

季汀的聲音響起後，迅速得到了回應。

吳煜：“這裏黑得我都以為自己瞎了，哪來的光源？”

周海：“看來，你的計劃似乎也不是那麽完善。還是說你願意給我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主神眼下到底是什麽情況？”

季汀動了動，周圍又響起了一堆東西碰撞的聲音，出於謹慎，季汀沒有繼續亂動，而是站回了原來的位置。

“我跟你們看到的不一樣，我面前飄了個小號的主神，周圍堆滿了東西，雖然很黑，但主神一直在發光……”季汀回答完吳煜的問題，又對周海道：“我懷疑這可能是因為主神被重新編程，導致主神空間還原成了初始狀態。”

“我知道你們有很多問題，但我眼下能告訴你們的就只有，計劃成功了，至於有多成功，我需要跟主神溝通一下，才能確認。”

季汀說著朝小號發光雞蛋伸出了手。

小號發光雞蛋輕飄飄的落入他手中，他幾乎沒感受到重量，小號雞蛋的觸感有些奇特，摸起來像是暖玉，穩定散發熱量，跟主神的形象不太相符。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季汀跟它發生接觸的那一瞬間，一張屏幕出現在了季汀面前。

【邏輯程序重構中……

觀測程序重構中……

演化進度重構中……

檢測到特殊信號……

特殊信號分析中……

分析成功：哺乳綱，靈長目類人猿亞目人超科。

嘗試跟特殊信號建立聯系……】

密密麻麻的文字刷新的極快，季汀才投去視線，新的文字就一個接一個的浮現。

【你好，地球人。我查詢到在兩分鐘之前你利用非法手段訪問後臺，修改了我的數據源。】

說好的“重新編程”？怎麽還帶當面翻舊賬的？

主神的變化跟他們預料的不同，至少在季汀的想象中，“重新編程”後的主神理論上應該變成“自己人”才對。

但眼下看來，計劃實施後的效果似乎出現了一點偏差。

屏幕上的文字仍在繼續浮現。

【顯然你缺乏對內在程序的了解，無法根本性的修改我的原始數據，所以只修改了一個小小的節點，但它引發的連鎖反應導致我的所有功能被還原到了初始狀態。】

【能在保留原始數據完整性的前提下做到這種地步，非常了不起。】

【所以，我想知道，你修改的這個節點到底是什麽含義？】

【什麽叫做‘全年齡向’？】

最後的問句出現後，不住浮現的文字刷新速度放慢了許多，以至於這個詞以定格的姿態呈現在季汀面前。

全年齡向……？

季汀沈吟了兩秒，忽而低頭看了眼自己抱著的哆啦A夢。

方才的思緒波動太過激烈，眼下他懷裏的哆啦A夢已經完全找不到原本的影子了，它現在看起來更像一個白口袋上綴著幾根藍色布條。

季汀忽視了它的奇形怪狀，若有所思的想道，哆啦A夢這個漫畫好像就是全年齡向，這意味著它的內容中不存在血腥暴力等環節，兒童同樣可以觀看。

不過這個詞顯然沒法跟主神掛鉤，畢竟文藝作品有分級，但智慧生物不存在分級。

但季汀看看發光雞蛋，又回想了下“真正的秘密”，迅速放下了無謂的堅持。

畢竟他用來給主神編程的道具是依靠想象和異常事件的特殊性折騰出來的，那這個道具把主神修改成全年齡向，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季汀說服了自己，回答主神的問題：“全年齡向意味著不存在血腥暴力等環節，小孩子也可以體驗。”

逐漸適應了黑暗環境的吳煜聽見突然響起的聲音，冒出了無數問號：“你在說什麽？全年齡向這個詞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周海：“你在跟主神溝通？溝通的怎麽樣了？”

【原來如此，怪不得它導致了大規模的程序沖突，以至於我不得不重新構建原本的功能。】

“我還在溝通。”季汀對吳煜他們說了一句，又轉向主神，拋出一連串問題：“你眼下的狀況怎麽樣？這裏又是哪裏？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目前的情況有點覆雜，我正在一一解除跟之前那些觀察因子的聯系，收回部分能力，這是我的程序沖突最激烈的地方。】

【這裏是‘主神空間’，不過我更習慣稱呼它為後臺面板，我的大部分核心數據都在這裏進行推演和演算。】

【接下來我打算先解決這些程序沖突，然後繼續觀測和演化。】

一一回答完季汀的問題後，不住浮現的文字沒有停下來。

【根據我的分析，你之前的行為是出於你對我的覬覦。在我的數據源被修改之前，我不接受雇傭的可能性是百分百。】

【結合數據庫裏與你相關的特定任務的最終答案，以及那些觀察因子在A78號地球收集到的信息，得出結論：你認為這是一個必然事件，不管是我的出現還是那兩個觀察因子的出現，在你的認知中，這都是既定事實。】

看到這行字，季汀下意識的問道：“你覺得這不是必然事件？”

【缺乏足夠多的數據，無法進一步分析。】

【但這會是一個值得觀測的時間線，我會持續關註A78號地球的變化。】

季汀：“A78號地球？”

【我位於時空流中。在我的觀測中，同時存在成千上萬個地球，我需要給這些地球一些特殊稱呼用來區分，A78號地球意味著它在A類項目中排行78。】

季汀沈默了兩秒，突然想起了吳煜他們一直掛在嘴邊的3S難度，他試探的問道：“除了A類項目之外，是不是還有SSS類項目？”

【A類項目特指地球，而SSS類項目則是指一些特殊世界，非常具有觀測價值。】

有那麽一瞬間，季汀很想問對方這個相關分類到底有多少種，不過他克制住了自己，將跑偏的話題拽了回來。

“既然你現在是全年齡向，那你現在接受雇傭嗎？”

【接受雇傭，但需要考慮薪資，拒絕白嫖。而且我暫時抽不出空提供其他服務，我得先解決那些沖突的程序。】

不管怎麽樣，至少他們“對主神重新編程”計劃的目的實現了一半。

而且從主神有問必回的態度中，季汀也感受到了屬於全年齡向的友好，他稍稍放下了一點警惕，雖然他的手還插在四次元口袋裏，絲毫沒有要挪開的意思。

季汀繼續問道：“那我們要怎麽回去？”

【我可以直接送你們回A78號地球，不過因為我已經解除了跟這兩個觀察因子之間的特殊聯系，所以你最好把我隨身攜帶，方便我確定傳送地點。】

季汀看了眼手裏的小號發光雞蛋，又看了眼周圍堆得滿滿當當的東西，在離開這裏之前，他有個非常好奇的問題一定要問。

“這裏堆得滿滿當當的到底是什麽？”

發光雞蛋提高亮度，擴大了照明範圍，於是季汀終於看到了周圍那些東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堆堆外形奇特的物品，囊括了服飾、飛行工具、首飾等種類，一眼看去，季汀甚至還看到了金燦燦的權杖以及被堆在最底下的橢圓形飛碟。

【這是我的道具庫，它們非常受觀察因子們的歡迎，在我的大部分功能初始化後，這些道具也或多或少的出現了一些程序沖突，所以我把它們收了回來。】

怪不得堆得這麽滿……

腦海裏剛冒出這個想法，季汀突然意識到主神一直掛在嘴邊的‘觀察因子’到底是什麽——那是進入了主神空間的‘資深者’。

回想主神方才說，他正在一一解除跟觀察因子的聯系這句話，季汀：“跟你解除聯系之後，那些觀察因子會怎麽樣？”

【會停留在他們當前所處的世界，失去部分能力和所有道具。本來我應該把他們遣返回他們原本的世界的，但因為程序沖突，這個選項被禁用了……】

這句話沒顯示完，突兀的跳出了下一句話。

【或許是因為如果他們被遣返回原本的世界的話，所有觀察因子都會在一瞬間死亡，畢竟在他們成為我的觀察因子之前，都處於瀕死狀態。】

季汀放下了心，從這一點來看，全年齡向這個限制帶給主神的影響十分深遠，極大削弱了它帶來的威脅。

季汀再度減少了幾分警惕，但依舊緊緊抱著白口袋，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那我們先回A78號地球吧。”

【握緊我，不要松手，我目前大部分功能都不完善，如果不小心在半道上松開手，你們可能會進入時空亂流，迷失方向。】

隨著這行文字完全浮現之後，柔和的白光驟然大亮。

季汀視線一黑，在宛若洗衣機般的瘋狂翻滾中，迅速領悟到主神的提醒多有必要。

不過他有心理準備，另外兩個人可沒有。

伴隨著尖叫和翻滾聲，季汀他們一頭紮進湖裏，濺起半米多高的水花。

季汀沒感受到掉進湖裏帶來的沖擊，他被轉得暈頭轉向，沒反應過來目前的狀況。

他在湖裏浮浮沈沈，手裏還緊緊攥著發光雞蛋和四次元口袋。

這個動靜很快被察覺了，有人跳下湖，把這三個從天而降的人撈了起來。

季汀隱約察覺自己周圍圍著很多人，他掙紮了下，大腦仍然暈乎乎的，無法有效處理這些信息。

相比季汀，周海跟吳煜的狀況就好得多了，他們的身體素質被主神強化過，雖然同樣轉得暈乎乎的，但被撈上岸後，他們就迅速清醒了過來，立即意識到了情況不對。

這絕對不是地球！起碼不是他們熟悉的地球。

白絮在空中漂浮，形成了白茫茫的視覺效果，一旁的建築群透著金屬光澤，更讓人警惕的是那些因為落水的動靜而聚攏過來的人。

他們穿著全套防護服，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沒露出一絲皮膚，相當可疑。

周海跟吳煜來不及分析更多，見這些可疑存在似乎想把他們轉移到其他區域，強撐著不適，用行動拒絕他們的靠近。

混亂很快升級成了混戰。

周海跟吳煜這才發現更為重要的一點——他們的道具都不見了，特殊能力一半失效，一半失去了原本的威力，以至於他們猝不及防之下只能用拳腳做出有效應對。

所幸那群人似乎也有所顧忌，雖然攜帶了木倉械，但同樣選擇了肉體碰撞。

之後陸續趕到的其他人沒有過多參與，而是紛紛將視線投註到了尚未徹底清醒的季汀身上。

在熱鬧的動靜中，季汀終於從瘋狂旋轉帶來的後遺癥中緩了過來。

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場景。

季汀看了眼漫天白絮，默默的將緊攥著的發光雞蛋舉到了自己面前。

“這是地球？”

光屏展開，浮現出文字。

【功能不完善，坐標稍微偏了一點，不過問題不大，根據我的判斷，降落地點仍處於人類聚集地中。】

這叫“偏了一點”？好家夥，直接從地球偏到一號星球了，傳送儀都沒他這麽會偏。

“別打了，”季汀分辨了下混戰雙方，有氣無力道：“都是自己人。”

混亂漸漸平息，吳煜跟周海謹慎的退到季汀身旁，盯著裏三圈外三圈的人群，覺得情況愈發不對勁。

人群中有個熟面孔端詳了季汀半晌，疑惑道：“傳送儀沒有啟動，你怎麽過來的？”

季汀舉了舉手裏的發光雞蛋：“05號異常事件導致的位置偏移。我們本來是回地球的，不過現在……我們要搭乘傳送儀回地球。”

一號星球跟地球存在遙遠的客觀距離，再加上驅動傳送陣能源的副作用，一號星球上信息更新的速度相當緩慢，仍停留在上一批先頭部隊帶來的消息中。

不過異常事件不屬於他們的工作範圍，所以他們不關註那個奇怪的發光雞蛋到底是什麽，對周海和吳煜這兩個陌生面孔同樣熟視無睹。

“不急，你感覺怎麽樣？剛才你們掉進湖裏的陣仗不小，先去醫院檢查一下。”

對方伸手把季汀從地上拉了起來，遞給他一套防護服：“雖然已經確認這些白絮不具有傳染性，但安全起見，你還是先穿上這個。”

吳煜跟周海同樣收到了一套防護服，把自己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之後，成功跟其他人保持了畫風一致。

一行人朝建築群的方向走去。

相比之前，建築群擴展了數倍，形成了驚人的規模。

數個工廠投入運轉，生產各種生活必需品，再配合上醫院、食堂、公共廁所等基礎設施，能滿足人類在此處生活的一切所需。

事實上，因為銀白色圓球的特殊性，一號星球的基建進度相當驚人。

走近建築群，季汀發現這些建築的分布是有規劃的，在建築外環，他們建了一片“農田”，或者說“幼崽養殖場”。

那些曾在湖中見到過的橢圓形植物孕囊整整齊齊的擺在大棚中，密密麻麻的排列成數排，大棚旁搭著一個大型“雞棚”，一堆毛絨絨的小雞仔正在啄著植物碎屑。

偶爾會有耐不住寂寞的小雞仔，撲棱著翅膀一飛沖天，在空中盤旋，落到大棚第二層的“鳥居”中，跟模樣各異的鳥類摩肩擦踵。

等走過這個“養殖場”，看到漁場時，季汀徹底沒話說了。

“你們，這個，那些植物……”單詞淩亂的拼湊在一起，總算湊出了一句完整的話：“你們這是在幹嘛？”

“豐富一下食物品種，增加用於實驗的種類，嘗試培育新品種……

你別看這些建築貌不驚人，用處可大著呢。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我們可以增加一個產量驚人且穩定的可食用物種。”

季汀在熱火朝天的養殖場旁，徹底理解了指導方針上“開發一號星球”這一欄下方列出的詳細措施究竟有多詳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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