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無限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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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

“吳煜,我們一般用代號,比如說我是美神,而此次計劃的主導者是黑龍。”

吳煜觀察著季汀的表情,謹慎道:“或許你會對他更感興趣?”

短促的槍聲響起,不易察覺的血腥味彌漫在室內。

季汀放下那把銀白色的手槍:“我問,你答。這四個字需要我再重覆一遍嗎?”

吳煜閉上了嘴,至少他眼下能確認,目標對象經過嚴格的訓練,才能恰到好處的留下傷口,而不是直接送他進醫院搶救。

“來歷。”

吳煜謹慎的斟酌用詞,不想在短時間內為自己增添另一道傷口——畢竟失血過多也是會死人的。

“我非常想坦誠的、一五一十的將一切告訴你,但出於某個原因,我無法這麽做。因為【它】不允許我們說出口。”

出乎吳煜意料的是,對方沒有因為這個聽起來“蹩腳”的理由勃然大怒,也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輕描淡寫的拋出了下一個問題。

看來這次的任務確實有問題,吳煜想道。

在知曉任務的詳細情況後,大部分“玩家”都傾向於用更簡單粗暴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唯獨黑龍做出了不同的選擇。

而一如既往的,沒人能違背黑龍的想法——除了死人。

吳煜再一次嘗試恢覆中斷的精神鏈接,依舊沒有任何收獲。

“目的。”

這不在無法說出口的範圍內,吳煜爽快道:“【它】要求我們獲得你的秘密,真正的秘密。”

被那圈“玻璃”包圍的男人似乎是笑了,又似乎依舊面無表情:“原因。”

“我不知道。我們只負責完成【它】發布的任務,至於【它】為什麽這麽做,沒人知道答案。”吳煜停頓了下,意味深長的暗示道:“或許【它】只是想找個樂子,又或許是因為【它】喜歡看弱者進行無謂的掙紮?”

“你在暗示我,你們跟真正的幕後主使不是一夥的?”

季汀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胳膊上,就在幾分鐘前,那裏還有一個鮮血直流的彈孔,但眼下,鮮血已經止住,傷口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好轉。

吳煜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眼傷口,知曉對方話裏的潛臺詞:“【它】確實給了我們很多難以想象的能力,但這建立在一次又一次徘徊在死亡邊緣的經歷。沒人會喜歡這種經歷。尤其是當你越強大,面對的危險也越大的時候。”

“這與其說是收買人心的獎勵,倒不如說是【它】為了欣賞精彩曲目給出的點綴。”

“值得同情的遭遇,”雖然這麽說,但對方的語氣平靜且毫無波瀾:“但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吳煜不意外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畢竟對方之前的表現跟友善相差甚遠。

如果對方因為這些經歷而流露出動容的神情,那吳煜才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掉進了【它】的另一個陷阱。

他愈發謹慎的斟酌自己的用詞:“我認為,你或許會對自己在這場大戲裏扮演什麽角色感興趣。”

吳煜低調的打量對方的表情:“畢竟,【它】不僅安排了我們上演的曲目,也一手操縱著你們的世界,甚至是你們的人生。”

季汀差不多摸清他們想幹什麽了,這一點都不讓人意外,畢竟所有的無限流走到終點,只可能出現兩種情況——要麽幹翻主神,要麽成為主神。

在某些極端狀況下,這兩種情況也能合二為一。

不然就不是“走到終點的無限流”,而是在半路上就被無限流幹翻的路人甲的故事了——沒人會對這樣的故事感興趣。

尤其是想到主角的性格後,季汀對這個猜測愈發篤定。

他沈吟了兩秒,想好了這場大戲要怎麽往下演。

季汀:“你們想跟我合作?反抗一個無所不能的‘神’?”

吳煜圓滑道:“我們必須想辦法終止這一切,不然我們遲早會死在【它】手上。”

室內再一次安靜了下來,對方沈默打量了他許久,才開口道:“你們想讓我做什麽?”

吳煜提起了心:“【它】給我們的任務難度都不一樣,而你是最難的那一個。所以我們有理由猜測,這個看似簡單的任務背後一定存在著我們不知曉的東西……換句話說,我們相信,這次的任務目標非常特別。”

他註視著季汀道:“你比我們更清楚,你能做些什麽。”

那雙黑色瞳孔深不見底,但在聽到他的這句話時,極為隱秘的露出了幾分笑意。

吳煜松了口氣,那口氣還沒從喉嚨裏跑出去,就聽見年輕男人用一種輕松的語氣道:“如果你是指怎麽擺脫無限輪回的話,那或許我確實有一些過來人的經驗。”

吳煜當時的表情值得反覆觀賞,不過季汀也不遺憾,因為他確信滿屋子的攝像頭會一五一十的記錄一切,包括吳煜當時的表情。

周海一直覺得吳煜有時候蠢得驚人,這個觀點在他再一次聯系上吳煜時得到了證實。

吳煜真該聽一聽他自己在說什麽,一個成功擺脫了主神的資深者?但凡他能明白這句話的含義,都不可能如此興奮的將後半句話說出口。

“我們達成了一致,黑龍,我們可以跟他詳細聊一聊怎麽擺脫主神……”

周海毫不猶豫的中斷了他們之間的聯系,將一切可能讓那群蠢貨鎖定位置的東西銷毀得一幹二凈,然後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在黑龍的精神鏈接徹底消失後,吳煜無奈的對季汀攤了攤手:“黑龍非常謹慎,如果他覺得我們不可信,那我們就不可能再聯系上他。”

另一個人在一旁道:“其實他在不在也沒那麽重要,那是他的選擇,跟我們無關,”他熱切的註視著季汀:“我們可以繼續聊接下來的話題。”

其他人附和道:“沒錯,時間不多,沒必要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不愧是在《無限輪回》中活到最後的路人甲,沒有絲毫多餘的隊友情,毫不猶豫的拋棄了沒有價值的存在。

妄想用愛和秩序來約束他們是毫無用處的,這是一群習慣了出賣和背叛,在鮮血和死亡中磨礪出來的殺人機器,那些會對他們活下去造成阻礙的東西早已被他們拋棄。

不管是道德、法律、同情還是憐憫……統統都無法影響他們。

季汀的思緒跑偏了一瞬,在這些人過度興奮的爭論中回過神,百無聊賴的插入對話:“那麽,一些過來人的經驗,如果你足夠強,你的選擇餘地會比弱者更大。”

興奮凝固在了那些人臉上,現場突然變得分外安靜。

吳煜活蹦亂跳的心臟筆直的沈了下去,雖然他不想用最糟糕的方式去理解這句話,但說真的,在經歷了那麽多“任務”之後,他幾乎猜不到第二種可能。

吳煜聽見自己的聲音幹巴巴的響起:“你的意思是,最強的那一個才有機會擺脫【它】?”

季汀朝他眨了眨眼:“不,我的意思是,我只欣賞強者。”

他像是失去了興趣般,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環顧在場的所有人,語氣輕松:“我不知道是什麽給了你們錯覺,但我對你們不具有任何義務。在我眼裏,你們都是一樣的垃圾。”

吳煜能察覺到眾人的情緒躍動了一瞬,殺意還沒滋生,就在那些鎖定眾人的木倉口下憋了回去。

當然,真正威懾他們的,不是那些鋪天蓋地的木倉械,而是站在他們面前的年輕男人。

他什麽都沒做,但所有人腦海裏的死亡警兆都在瘋狂吶喊,活像是他們面前站了一個多麽可怕的怪物一般。

這不正常,但吳煜沒法分辨它到底只是錯覺還是一種真實的……威脅。

不管怎麽樣,這些並不溫順的家夥在此刻都表現得乖巧極了。

誰也不想得到這個男人的額外關註,更不想試一試他有多麽強大。

這不正常,吳煜再一次想道,這個念頭微弱的從腦海裏飄過,只留下了緊繃的神經。

季汀做好了應對混亂的準備,倒不是說他能做出及時的反應,而是他相信祖國爸爸絕對能保護好他。

但出乎意料,這群人分外乖巧,就像真被他三言兩語唬住了一般,沒人挑釁,沒人攻擊,他們安靜的等待著季汀接下來的話。

這個走向不在他的意料之中,季汀沈默了兩秒,維持自己的人設,擡了擡下巴,平靜道:“但垃圾也有垃圾的用處,所以……”

小張突然出現。

“先生,我有急事需要向您親自匯報……”他看了眼在場諸多的不明人士,委婉道:“或許您可以抽出那麽一丁點的時間?”

季汀朝門口走去,順帶給了這群人一個親切友好的叮囑:“希望你們不會做一些愚蠢的嘗試……安靜的待著這。”

他跟著小張走出咖啡店,連門都沒關——畢竟關不關門對這群人來說毫無意義。

咖啡店裏維持著奇異的沈默,而離開咖啡店的季汀則跟著小張去了隔壁的隔壁——一家之前一直在正常營業的書店,目前來看,它似乎也是行動組用來掩人耳目的戰略防護基地之一。

等書店的門一關上,店內角落裏擺放的那些奇怪“裝飾品”當即映入了季汀的視線。

那是一些造型古怪,充滿歲月沈澱感的“裝飾品”,它們看起來更應該擺在墓室裏,而不是一個到處都是顯示屏、投影儀的地方。

這些是佘浪他們在七星連環探索之旅中得到的收獲,雖然畫風格格不入,但在某些時候出乎意料的好用——比如說眼下。

“從吳煜剛才的請求來看,這些‘特殊磁場’成功阻礙了他們之間的特殊聯系,所以我們把它們挪到了這裏,用來屏蔽他們的‘視線’,確保我們接下來的對話絕對安全。”

小張簡單的解釋了一句,直奔主題——他推著季汀走到顯示屏前,露出顯示屏另一端等待許久的專家小組成員們。

專家小組成員:“在你們對話的時候,我們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所以不得不把在這種情況下,打斷你們的對話。”

“你察覺到他們的恐懼嗎?或者更準確一點,他們在你面前表現的就像是他們確信你能輕易殺死他們一般。”

季汀確實在方才對話的最後察覺到了那一絲絲的不對勁,但他沒法準確的確認這到底是因為什麽,直到此刻他才解開了謎題。

“我們懷疑這跟你的‘人設’有關。你記得我們之前提到過的一個問題嗎?”

“在《都市傳奇》中,江湖傳言說你能跟粽子對話,而你也確實在即墨山的那座古墓中表現出了這一點——之前,我們將它歸結為特殊磁場導致的幻覺。但在諸多人遇到的幻覺中,唯有你在幻覺的指引下完整的探索了那座古墓。”

季汀猜到了什麽,他清了清嗓子,有些匪夷所思:“你的意思是,江湖傳言變成了現實?”

“是的,我們之前的結論是,這是人設融入小說劇情之後出現的正常反應,它將你的人設跟小說結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在小說中同樣存在的‘季汀’角色。

而現在,我們或許需要額外補充一點,一個被遺漏的細節。

人設融入小說劇情後,‘季汀’這個角色身上出現了可考據的‘過去’,同時,也出現了對應的‘特殊性’。”

專家停頓了下,調出方才的那段視頻,以0.5倍速回放最後那段錄像,確保季汀能清楚看出那些人最真實的反應。

他們確實是在恐懼,無比真切且強烈的畏懼,最出色的演員也無法演繹的生理反應。

“我們懷疑,在他們相信並接受了你在《無限輪回》中的人設時,你的人設給你帶來了對應的‘特殊性’。”屏幕後的專家滿臉寫著興奮:“如果你真是一個能成功擺脫無限世界的資深者的話,那對他們來說,你一定無比強大,強大到讓他們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頭。

這或許就是他們如此恐懼的原因。”

“目前我們沒有足夠的例子來佐證這一點,所以,我們設計了一個小實驗,來確認這個猜測以及這個‘特殊性’造成的影響究竟有多大……”

季汀帶著一腦袋的“實驗方案”回了咖啡店,一直到看到那些或謹慎或緊張的人時,仍有些不敢置信自己方才聽到了什麽。

那可真是一個非常大膽的試驗計劃。

季汀坐回吧臺,意識到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內,這些人似乎確實過分安靜,沒人試圖從這裏逃走,也沒人制造騷動,他們就真這麽等到了他回來。

從這一點來看,專家小組的實驗計劃似乎又不算太離奇。

“垃圾也有垃圾的用處,”季汀環顧在場的這些人:“我不喜歡事情不受控制,在我失去耐心之前,找回你們的‘同伴’。”

他們對視了一眼,吳煜眉梢緊皺,謹慎的試探道:“在找回我們的同伴之後呢?”

季汀露出驚訝的表情:“當然是向我展現你們的價值,獲得我的另眼相看,我只欣賞強者,所以,證明給我看,你們足夠強。”

銀白色手木倉在他手裏輕柔的滑動,像毫無殺傷力的裝飾品,他的語氣裏透出了幾分涼意:“你們不會以為我跟【它】關系很好吧?”

“我非常樂意給【它】制造一點小麻煩。”

這個解釋輕松獲得了認同,大概是所有在主神空間中掙紮求生的人都確信他們跟主神之間只有一個結局:你死我活。

只是,一直以來,死亡的那一方都是人類,主神始終高高在上的俯瞰他們,操縱所有人的命運。

雖然相信了這個解釋,但仍有人懷揣著警惕和疑惑:“你放心我們離開,在這個世界自由行動?”

戲肉來了,季汀發揮演技,漫不經心中帶著三分傲慢和四分不屑。

“我在註視著你們。記住,我不喜歡任何讓事態失控的行為,更不喜歡在我的地盤上撒野的蠢貨。”

季汀的目光一寸寸掃過在場每個人,就像被可怕的捕食者舔舐每一寸皮膚,吳煜確信自己在那一剎那甚至輕輕顫栗了起來,無法控制的恐懼裹挾了他。

那不只是對死亡的恐懼,它混雜了無數覆雜的情緒,糟糕的、負面的、黑暗可怕的存在在深不見底的陰影中翻滾咆哮。

這群人無聲的達成了共識,在季汀說完後,陸續消失——用各種匪夷所思的方式。

反正季汀沒看見有人推門離開,要麽是白光一閃,要麽直接化成了一灘水,就連吳煜都披上鬥篷飛上了天空……

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無限輪回中待了多久,又兌換了多少特殊能力和道具,反正目前來看,這些家夥各個都擁有超乎想象的能力。

木倉械能帶給他們的威脅恐怕少之又少,畢竟在《無限輪回》原文僅有的十萬字中,有過對“主神空間”的側秒描述,洋洋灑灑寫了一堆主神能兌換的特殊血脈和能力,其中不乏能免疫普通物理傷害的存在,更別說還有能反過來控制木倉械、重力、電磁之類的能力了。

這些因素將《無限輪回》的危險性一再拔高,於是專家小組對這些書中角色產生的謹慎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十來個“超能力者”消失在咖啡店後,遍布全國的天眼系統立刻高度活躍的運轉了起來,街頭巷尾無處不在的攝像頭、天空之上的衛星定位系統以及網絡上的信息流匯聚成一張清晰的行蹤軌跡圖。

這就是信息時代。

在攝像頭不夠普及的年代,連環殺手有可能逃之夭夭,但在如今,無處不在的攝像頭甚至能牢牢鎖定那些“超能力者”。

他們的趕路方式跟普通人不同,“嗖”的一下消失,然後出現在另一座城市的角落——攝像頭仍然會記錄這一切。

凡走過,必會留下痕跡。

即使個別“超能力者”具有屏蔽電子設備能力——但說真的,這一路壞過去的攝像頭未免太明顯了吧?

一個、兩個間歇性失效的攝像頭,還能當成是偶然,但半個城市,幾十個攝像頭全都先後出現了暫時失靈的狀況,傻子才看不出這裏存在問題。

至於更改外貌、使用假的身份證入住酒店……那就更明顯了,哪怕他們能把假證做得跟真的一樣也沒用,戶籍檔案裏有所有人的信息,資料匹配不上就是匹配不上。

數據和信息最公正也最冷酷,它記錄一切,公平的對待所有人。

當然,這個追蹤方式也存在兩個明顯弊端。

一個是需要處理的信息流太過龐大,全國範圍內的攝像頭數量絕不只是一個輕描淡寫的數字,要想在如此龐大的數據流中找出特定的存在以及某些“偶爾失靈”的攝像頭,絕非寥寥幾個人就能完成的任務。

所以,上頭臨時調動了各個戰區的軍隊加入信息小組的情報分析中,硬生生用堆出來的人力解決了超負荷運轉的問題。

而另一個弊端則是部分基礎建設不完善的偏僻區域,部分農村和深山老林都是天眼系統無法鎖定具體行蹤的區域,不過這個弊端的解決方法更為簡單,天上的衛星定位系統能鎖定了這些偏僻區域,定時定點進行核對,避免遺漏這些人的蹤跡。

再加上一旦他們進入城市,原本難以鎖定的蹤跡就會立刻再度被鎖定。

所以目前為止,在地毯式的搜索過程中,所有人的行蹤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一清二楚。

唯一一個無法確定行蹤的,是從頭到尾都沒出現過的主角。

他簡直就像是徹底消失了,又或者說……

“兩個猜測,一個是他從一開始就不在國內;另一個是他從一開始就沒出現在人群聚集的地方,換句話說,他一直在深山老林裏活動。”

有人發出了感嘆:“不愧是主角。”

有人將這些行動軌跡重合,匯報了最新發現:“他們好像都在朝邊境線的方向移動。”

“看來答案出來了,他在國外。”

季汀倒吸了口冷氣,詢問其他人:“你們說,在那些人眼裏,國外算是我的地盤嗎?”

現場安靜了幾秒,有人喃喃道:“看來我們只能祝他們好運了。”

很難說,這裏的他們到底指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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