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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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滿完全沒想到自己會遇見這種情況。
眼前的這條半人半魚的生物，應該是傳說中的人魚。
但是，卻又和傳統文化中的人魚有些不同。
尖尖的耳鰭，魚尾上被撕裂的長尾鰭、側鰭以及環住自己身體的手指。
無一不說明眼前這條可不是無害、溫柔的人魚，更像是華國古神話的鮫人。
鮫人整體很長，算上鮫人的魚尾大概接近兩米。
而魚尾上那些猙獰的傷口看上去就觸目驚心。
一道又一道的傷口翻出紅色的嫩肉，就像是剛被利器隔開。
鮫人魚尾上的金色鱗片不光失去往日的光澤，更是處於微微翻開的狀態。
魚鱗翻開可不是什麽好事。
時滿餵養過不少魚類，魚鱗翻開是代表著魚兒身體出現問題。
這也就是人們俗稱的立鱗病。
這種病大部分因為魚身內部受到極大的壓力，放任不管便會鱗片進一步脫落。
魚身沒有鱗片的保護，那將會是極度脆弱。
所以在時滿看來現下最為急迫的問題，是安置好眼前這條鮫人。
他試著推了推鮫人，卻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法挪開對方。
鮫人雙手緊緊抱住自己腰部，鎖得很緊。
即便是昏迷狀態也沒有絲毫放松，就像是擁抱著最珍惜的寶物。
“餵。”時滿喚了一聲，沒有得到任何反應。
他伸出食指撥開濕漉漉的長發，看到鮫人的臉時瞬間失神。
德國傳說中，人魚羅蕾萊會在黃昏時刻出現在萊茵河畔。
她用冷艷淒美的外表和極其勾人的歌聲迷惑船夫，最後帶著船夫沈入河底，奪走獵物的靈魂。
時滿並不清楚鮫人的聲音勾不勾人，但是眼前這條鮫人的臉他卻了解船夫的感覺。
船夫們在面對這種生物時，應該是心甘情願跟著人魚沈入河底，主動獻上靈魂。
眼前的這條鮫人，即便是外表狼狽也還是讓人心生憐惜。
那麽，全盛時期的對方將會有多麽亮眼和迷人。
可是時滿總覺得鮫人給他某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就像是在哪裏見過，或者是近距離接觸過對方。
“咦？”
時滿的視線被吸引，他伸手撫上鮫人下唇，那裏有枚黑色的痣。
除開顏色，大小和位置都與言墨的一模一樣。
“對了，不知道言墨怎麽樣。”時滿突然想起來，喃喃道：“不行，我還是要先起來。”
他使勁半天終於掙脫了鮫人手臂，站了起來。
只是因為大腦供血不足產生的眩暈感，讓他身形微微晃了兩下。
“唔。”時滿扶住墻壁，他的視線落在扶住墻壁的左手才發覺有些不對勁。
作為熱帶地區沖浪俱樂部的教練，常年在太陽下暴曬的他皮膚應該是略深的小麥色。
而現在，自己手臂上的皮膚是略帶冷調的白玉色。
還有，小臂肌肉的感覺也和平常不太一樣。
沖浪運動員需要較強的體能來駕馭海浪，鍛煉的重點雖是在核心肌肉群。
但是上臂的肱三頭肌等肌肉群，也不會像現在時滿所見連點線條都沒有的那種。
手臂上有肌肉線條的雛形，卻是還未完全成熟的狀態。
時滿心生疑慮，朝著浴室擺放鏡子的地方走了過去。
鏡子裏慢慢出現一張他所熟悉的臉，青年充滿清澈感，臉部肌肉緊實，幹凈到沒有任何多餘線條。
唇線的輪廓清晰可見，整體厚度適中。
而高挑的眉骨以及深邃的眼窩，也是時滿這幾十年異常熟悉。
白皙的下頜處有一道新鮮的傷痕，本應該處於結痂狀態。
卻因為時滿剛剛的掙紮，而再度裂開流血。
時滿身體前傾，端詳道：“這是我十七歲那年，從樓梯上掉下來時候摔的。”
隨後，他若有所思道：“還沒完全愈合，那就意味著現在是16年底或者是17年初。”
鏡中青年眼尾微挑，同樣揚起的嘴角帶著幾分陰霾味道。
但是露出的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卻又沖淡這種感覺。
他觀察著鏡子裏的自己，才發現自己幾乎是全.裸的狀態。
時滿後退幾步，環顧自己身體一圈不滿的說道：“我剛成年的時候居然這麽弱雞？”
青澀的軀體上覆著薄薄的肌肉，看上去有些纖細。
一般而言男孩會在十三歲開始發育。
期間會因為肌肉還有體型的增長速度趕不上身高，出現個高體瘦的情況。
時滿拿成年後的自己和現在相比，當然會覺得過於瘦弱。
其實，他在同齡人裏已經算很不錯。
“先去客廳看看。”
時滿換上門後的T恤直接推開門走到客廳，四周的擺設既熟悉又懷念。
這是他十六歲那年獨居的單身公寓，客廳擺放的魚缸讓他表情變柔和了。
魚缸幾乎占了客廳三分之二的面積，是時滿十六歲時專門給他金龍和銀龍寶貝定制。
在他靠近魚缸時，另一邊慢慢游過來兩條接近五十公分的龍魚，一金一銀。
金色那條游到魚缸邊，親昵地隔著玻璃蹭了蹭時滿放在上面的手。
時滿輕聲笑道：“好久不見，我的金元寶。”
銀色的那條像是有些生氣，游過去頂開金元寶後用尾巴對著時滿。
時滿伸手敲了敲玻璃：“別生氣了，銀錠。”
這兩條魚是時滿母親留下的，時滿有多大這兩條魚就有多少歲。
從小到大時滿最為寶貝的就是這兩條魚，但是卻未能一直保護它們。
後來，家裏所有東西都被老家人砸了，包括這個定制的魚缸。
“可惜你們後來都不在了。”時滿像是想到了什麽，嘆了口氣。
兩條魚都聚攏過來，不光是它們連魚缸裏其他魚也都游了過來，像是在安慰時滿。
“好了，我沒事。”青年笑了笑，說道：“要去給你們同類處理一下傷口。”
說著他便走向擺放寵物藥品的位置，從裏面翻出幾瓶不同包裝的藥物。
時滿在翻找藥物的時候順帶看了眼手機上的日歷，現在是17年的年初。
他不知道自己只是掉進海裏而已，為什麽會突然會重生在十八歲這年，而剛剛還跟他一起的言墨也不見蹤跡。
唯一的線索就是浴室裏昏迷的那條鮫人。
他記得那條鮫人上半身也有傷口，而且傷口還並不淺。
想到這裏，時滿把醫藥箱也一起帶上。
青年剛推開浴室的門，發現浴室裏面漆黑一片。
“嗯？剛剛出來時候燈壞了嗎？”時滿疑惑地說道。
就在他還在分神時，一陣風襲了過來，這裏面夾雜著海腥味以及血腥味。
時滿反應超快地躲過這一擊，卻沒想到腳下突然踩到某種滑滑的東西栽了下去。
砰的一聲巨響。
時滿感覺身下是軟軟的肉墊，而不是想象中堅硬的大理石。
伴隨著巨響的則是某種高分貝的響聲，根本不像是人類能發出來的。
“鮫人？”時滿瞬間知道剛剛襲擊自己的是誰，連忙說道：“我沒有惡意。”
黑暗中，那種刺痛耳膜的聲響消失了，此刻的空間又變得安靜起來。
時滿不敢亂動，生怕刺激到這只鮫人給自己幾下。
畢竟剛剛醒來時他是見識過鮫人的手指尖銳程度，那感覺一爪下去自己就能分屍。
手掌下的觸覺是有些紮手的堅硬感，時滿估摸著應該是鮫人的魚鱗。
青年嘀咕著，自己剛剛那跤該不會正好摔在鮫人的魚尾上吧？
時滿清了清嗓子，提議道：“我給你魚尾撒點水吧，我感覺鱗片都幹涸了。”
因為剛剛起身比較急，他只套了件T恤和短褲，現在他腿上皮膚都能感覺到鮫人魚尾上魚鱗幹裂程度。
正說著，時滿突然感覺到腳踝處纏上柔軟卻又冰涼的東西，一點點往上爬。
黑暗中，青年感覺自己就像是被盯上的獵物，危機感漸漸浮現出來。
鮫人常年生活在黑暗的海底，對於這種程度的暗對他們來說根本就不是問題，所以鮫人禺若能看見趴在自己身上的青年。
青年的皮膚細膩，尤其是對方跟自己腰線那邊魚鱗貼合在一起的皮膚觸覺，更是讓他有些蠢蠢欲動的沖動。
鮫人們最重要的繁衍工具，實際上就是藏在腰線下方三寸的鱗片中，而現在人類青年坐著的地方離那裏只有幾厘米。
貼合在一起的魚尾能感覺到對方下面僅僅只有一條薄內.褲。
鮫人的鱗片豎起來後能瞬間把這條材質單薄並柔軟的遮擋物給撕碎，然後就能……
禺若眼眸漸漸變成豎瞳，耳鰭的鼓動也變得更快。
他把視線挪上去，卻在看到青年上身那件寬松到幾乎把整個肩膀露出來的T恤時，心裏躥上來一陣怒火。
這家夥居然穿這種衣服，然後光著兩條大.腿在陌生魚面前？
這是勾.引！
鮫人喉嚨裏發出輕微震動，帶著莫名的威脅意味，然而它卻在看到對方下巴裂開的傷口時楞住了。
白皙皮膚上映襯著紅色傷口，還有對方不自覺咬出血印的下唇。
怎麽又咬嘴唇？
禺若的腦海裏突然躥出的這句話，讓他有些微微發楞。
鮫人盯著對方那溢出血絲的傷口以及泛白的唇.瓣，眸色逐漸變深。
時滿突然感覺到後頸被按住，隨後下頜處傳來濡濕的觸覺，他整個人僵住了。
這、這條鮫人在舔自己？
青年懵逼幾秒後，在感覺到濕潤的觸覺快到下唇時猛地往後退，砰的一聲又撞上身後的浴缸。
“艹。”時滿捂著頭，咒罵一聲。
禺若在聽到對方咒罵時，眉毛微微皺起。
這件事情他也覺得很詭異，他明明在自己的領海巡邏來著，然後被某個丟入海裏的垃圾砸暈。
再次醒來就是一身傷的狀態，在陸地上某個人類的浴室裏。
而且很重要的是，他從這個人類身上感受到鮫珠的存在。
想到這裏，禺若伸手攬住青年的腰部，把人整個拉了過來。
他埋在對方的頸部嗅了嗅，再次確定了鮫珠氣息。
鮫珠對於鮫人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是鮫人力量的來源，同時也是伴侶間的交換信物。
遺失鮫珠是非常嚴重的事情，不光是力量減弱以後連伴侶都不能找。
那麽，就把鮫珠直接給剖出來。
禺若眼眸中閃過一絲寒意，然而寒意卻在看到對方下頜處的傷口時消失不見。
直接剖的話，這個人會很痛的、啊呸，是會死的吧？
而且這樣會造成陸地和海國之間的外交糾紛，還是別這樣做了。
禺若覺得自己找到一個很好的理由，卻並沒察覺他無意識中伸手把人類往自己身上帶的舉動。
海國的鮫人因為科技和文化的發展擁有自己的文明，早已不是以前深海法則的嗜血動物。
但是鮫人骨子裏的野性和警惕性，卻是刻在基因中的存在。
作為純血鮫人的禺若，面對眼前這個人類時卻沒有殺意和警惕性。
他只覺得對方抱起來暖暖的，舒服到不想放手。
“咦，什麽東西？”時滿的話突然把禺若的思路給拉了回來。
青年邊說邊拿起手機，解鎖了屏幕。
輕柔的光映襯著他的臉，而時滿在擡頭看向鮫人時卻楞住了。
他的腦海裏響起了那句詩，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原來古人沒有欺騙過世人，鮫人確實符合李商隱的這首詩。
鮫人的瞳孔和他的魚尾是同色系的，金色瞳孔如同璀璨的寶石，又像是夜空中最先亮起的啟明星。
而那雙微微上揚的桃花眼更是增添了幾分深情，專註看著時滿時讓青年感覺對方眼眸中滿是自己。
就像是對上了美杜莎，迷人的雙眼能把人化為石像。
禺若看向時滿，發覺對方分神了便有些不滿地嘶了兩聲。
“哦，抱歉。”時滿連忙把手機裏的手電筒功能打開。
浴室裏突然亮起明亮的燈光，讓一人一魚微微瞇眼適應了好幾秒。
等到完全適應光線後，時滿低頭看著鮫人魚尾，有些無奈問道：“繁衍期？”
而禺若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魚尾鱗片立著的部位，極快的點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禺若：不聽話就吃了你！
——
註：
錦瑟
作者：李商隱 (唐)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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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卻又和傳統文化中的人魚有些不同。
尖尖的耳鰭，魚尾上被撕裂的長尾鰭、側鰭以及環住自己身體的手指。
無一不說明眼前這條可不是無害、溫柔的人魚，更像是華國古神話的鮫人。
鮫人整體很長，算上鮫人的魚尾大概接近兩米。
而魚尾上那些猙獰的傷口看上去就觸目驚心。
一道又一道的傷口翻出紅色的嫩肉，就像是剛被利器隔開。
鮫人魚尾上的金色鱗片不光失去往日的光澤，更是處於微微翻開的狀態。
魚鱗翻開可不是什麽好事。
時滿餵養過不少魚類，魚鱗翻開是代表著魚兒身體出現問題。
這也就是人們俗稱的立鱗病。
這種病大部分因為魚身內部受到極大的壓力，放任不管便會鱗片進一步脫落。
魚身沒有鱗片的保護，那將會是極度脆弱。
所以在時滿看來現下最為急迫的問題，是安置好眼前這條鮫人。
他試著推了推鮫人，卻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法挪開對方。
鮫人雙手緊緊抱住自己腰部，鎖得很緊。
即便是昏迷狀態也沒有絲毫放松，就像是擁抱著最珍惜的寶物。
“餵。”時滿喚了一聲，沒有得到任何反應。
他伸出食指撥開濕漉漉的長發，看到鮫人的臉時瞬間失神。
德國傳說中，人魚羅蕾萊會在黃昏時刻出現在萊茵河畔。
她用冷艷淒美的外表和極其勾人的歌聲迷惑船夫，最後帶著船夫沈入河底，奪走獵物的靈魂。
時滿並不清楚鮫人的聲音勾不勾人，但是眼前這條鮫人的臉他卻了解船夫的感覺。
船夫們在面對這種生物時，應該是心甘情願跟著人魚沈入河底，主動獻上靈魂。
眼前的這條鮫人，即便是外表狼狽也還是讓人心生憐惜。
那麽，全盛時期的對方將會有多麽亮眼和迷人。
可是時滿總覺得鮫人給他某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就像是在哪裏見過，或者是近距離接觸過對方。
“咦？”
時滿的視線被吸引，他伸手撫上鮫人下唇，那裏有枚黑色的痣。
除開顏色，大小和位置都與言墨的一模一樣。
“對了，不知道言墨怎麽樣。”時滿突然想起來，喃喃道：“不行，我還是要先起來。”
他使勁半天終於掙脫了鮫人手臂，站了起來。
只是因為大腦供血不足產生的眩暈感，讓他身形微微晃了兩下。
“唔。”時滿扶住墻壁，他的視線落在扶住墻壁的左手才發覺有些不對勁。
作為熱帶地區沖浪俱樂部的教練，常年在太陽下暴曬的他皮膚應該是略深的小麥色。
而現在，自己手臂上的皮膚是略帶冷調的白玉色。
還有，小臂肌肉的感覺也和平常不太一樣。
沖浪運動員需要較強的體能來駕馭海浪，鍛煉的重點雖是在核心肌肉群。
但是上臂的肱三頭肌等肌肉群，也不會像現在時滿所見連點線條都沒有的那種。
手臂上有肌肉線條的雛形，卻是還未完全成熟的狀態。
時滿心生疑慮，朝著浴室擺放鏡子的地方走了過去。
鏡子裏慢慢出現一張他所熟悉的臉，青年充滿清澈感，臉部肌肉緊實，幹凈到沒有任何多餘線條。
唇線的輪廓清晰可見，整體厚度適中。
而高挑的眉骨以及深邃的眼窩，也是時滿這幾十年異常熟悉。
白皙的下頜處有一道新鮮的傷痕，本應該處於結痂狀態。
卻因為時滿剛剛的掙紮，而再度裂開流血。
時滿身體前傾，端詳道：“這是我十七歲那年，從樓梯上掉下來時候摔的。”
隨後，他若有所思道：“還沒完全愈合，那就意味著現在是16年底或者是17年初。”
鏡中青年眼尾微挑，同樣揚起的嘴角帶著幾分陰霾味道。
但是露出的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卻又沖淡這種感覺。
他觀察著鏡子裏的自己，才發現自己幾乎是全.裸的狀態。
時滿後退幾步，環顧自己身體一圈不滿的說道：“我剛成年的時候居然這麽弱雞？”
青澀的軀體上覆著薄薄的肌肉，看上去有些纖細。
一般而言男孩會在十三歲開始發育。
期間會因為肌肉還有體型的增長速度趕不上身高，出現個高體瘦的情況。
時滿拿成年後的自己和現在相比，當然會覺得過於瘦弱。
其實，他在同齡人裏已經算很不錯。
“先去客廳看看。”
時滿換上門後的T恤直接推開門走到客廳，四周的擺設既熟悉又懷念。
這是他十六歲那年獨居的單身公寓，客廳擺放的魚缸讓他表情變柔和了。
魚缸幾乎占了客廳三分之二的面積，是時滿十六歲時專門給他金龍和銀龍寶貝定制。
在他靠近魚缸時，另一邊慢慢游過來兩條接近五十公分的龍魚，一金一銀。
金色那條游到魚缸邊，親昵地隔著玻璃蹭了蹭時滿放在上面的手。
時滿輕聲笑道：“好久不見，我的金元寶。”
銀色的那條像是有些生氣，游過去頂開金元寶後用尾巴對著時滿。
時滿伸手敲了敲玻璃：“別生氣了，銀錠。”
這兩條魚是時滿母親留下的，時滿有多大這兩條魚就有多少歲。
從小到大時滿最為寶貝的就是這兩條魚，但是卻未能一直保護它們。
後來，家裏所有東西都被老家人砸了，包括這個定制的魚缸。
“可惜你們後來都不在了。”時滿像是想到了什麽，嘆了口氣。
兩條魚都聚攏過來，不光是它們連魚缸裏其他魚也都游了過來，像是在安慰時滿。
“好了，我沒事。”青年笑了笑，說道：“要去給你們同類處理一下傷口。”
說著他便走向擺放寵物藥品的位置，從裏面翻出幾瓶不同包裝的藥物。
時滿在翻找藥物的時候順帶看了眼手機上的日歷，現在是17年的年初。
他不知道自己只是掉進海裏而已，為什麽會突然會重生在十八歲這年，而剛剛還跟他一起的言墨也不見蹤跡。
唯一的線索就是浴室裏昏迷的那條鮫人。
他記得那條鮫人上半身也有傷口，而且傷口還並不淺。
想到這裏，時滿把醫藥箱也一起帶上。
青年剛推開浴室的門，發現浴室裏面漆黑一片。
“嗯？剛剛出來時候燈壞了嗎？”時滿疑惑地說道。
就在他還在分神時，一陣風襲了過來，這裏面夾雜著海腥味以及血腥味。
時滿反應超快地躲過這一擊，卻沒想到腳下突然踩到某種滑滑的東西栽了下去。
砰的一聲巨響。
時滿感覺身下是軟軟的肉墊，而不是想象中堅硬的大理石。
伴隨著巨響的則是某種高分貝的響聲，根本不像是人類能發出來的。
“鮫人？”時滿瞬間知道剛剛襲擊自己的是誰，連忙說道：“我沒有惡意。”
黑暗中，那種刺痛耳膜的聲響消失了，此刻的空間又變得安靜起來。
時滿不敢亂動，生怕刺激到這只鮫人給自己幾下。
畢竟剛剛醒來時他是見識過鮫人的手指尖銳程度，那感覺一爪下去自己就能分屍。
手掌下的觸覺是有些紮手的堅硬感，時滿估摸著應該是鮫人的魚鱗。
青年嘀咕著，自己剛剛那跤該不會正好摔在鮫人的魚尾上吧？
時滿清了清嗓子，提議道：“我給你魚尾撒點水吧，我感覺鱗片都幹涸了。”
因為剛剛起身比較急，他只套了件T恤和短褲，現在他腿上皮膚都能感覺到鮫人魚尾上魚鱗幹裂程度。
正說著，時滿突然感覺到腳踝處纏上柔軟卻又冰涼的東西，一點點往上爬。
黑暗中，青年感覺自己就像是被盯上的獵物，危機感漸漸浮現出來。
鮫人常年生活在黑暗的海底，對於這種程度的暗對他們來說根本就不是問題，所以鮫人禺若能看見趴在自己身上的青年。
青年的皮膚細膩，尤其是對方跟自己腰線那邊魚鱗貼合在一起的皮膚觸覺，更是讓他有些蠢蠢欲動的沖動。
鮫人們最重要的繁衍工具，實際上就是藏在腰線下方三寸的鱗片中，而現在人類青年坐著的地方離那裏只有幾厘米。
貼合在一起的魚尾能感覺到對方下面僅僅只有一條薄內.褲。
鮫人的鱗片豎起來後能瞬間把這條材質單薄並柔軟的遮擋物給撕碎，然後就能……
禺若眼眸漸漸變成豎瞳，耳鰭的鼓動也變得更快。
他把視線挪上去，卻在看到青年上身那件寬松到幾乎把整個肩膀露出來的T恤時，心裏躥上來一陣怒火。
這家夥居然穿這種衣服，然後光著兩條大.腿在陌生魚面前？
這是勾.引！
鮫人喉嚨裏發出輕微震動，帶著莫名的威脅意味，然而它卻在看到對方下巴裂開的傷口時楞住了。
白皙皮膚上映襯著紅色傷口，還有對方不自覺咬出血印的下唇。
怎麽又咬嘴唇？
禺若的腦海裏突然躥出的這句話，讓他有些微微發楞。
鮫人盯著對方那溢出血絲的傷口以及泛白的唇.瓣，眸色逐漸變深。
時滿突然感覺到後頸被按住，隨後下頜處傳來濡濕的觸覺，他整個人僵住了。
這、這條鮫人在舔自己？
青年懵逼幾秒後，在感覺到濕潤的觸覺快到下唇時猛地往後退，砰的一聲又撞上身後的浴缸。
“艹。”時滿捂著頭，咒罵一聲。
禺若在聽到對方咒罵時，眉毛微微皺起。
這件事情他也覺得很詭異，他明明在自己的領海巡邏來著，然後被某個丟入海裏的垃圾砸暈。
再次醒來就是一身傷的狀態，在陸地上某個人類的浴室裏。
而且很重要的是，他從這個人類身上感受到鮫珠的存在。
想到這裏，禺若伸手攬住青年的腰部，把人整個拉了過來。
他埋在對方的頸部嗅了嗅，再次確定了鮫珠氣息。
鮫珠對於鮫人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是鮫人力量的來源，同時也是伴侶間的交換信物。
遺失鮫珠是非常嚴重的事情，不光是力量減弱以後連伴侶都不能找。
那麽，就把鮫珠直接給剖出來。
禺若眼眸中閃過一絲寒意，然而寒意卻在看到對方下頜處的傷口時消失不見。
直接剖的話，這個人會很痛的、啊呸，是會死的吧？
而且這樣會造成陸地和海國之間的外交糾紛，還是別這樣做了。
禺若覺得自己找到一個很好的理由，卻並沒察覺他無意識中伸手把人類往自己身上帶的舉動。
海國的鮫人因為科技和文化的發展擁有自己的文明，早已不是以前深海法則的嗜血動物。
但是鮫人骨子裏的野性和警惕性，卻是刻在基因中的存在。
作為純血鮫人的禺若，面對眼前這個人類時卻沒有殺意和警惕性。
他只覺得對方抱起來暖暖的，舒服到不想放手。
“咦，什麽東西？”時滿的話突然把禺若的思路給拉了回來。
青年邊說邊拿起手機，解鎖了屏幕。
輕柔的光映襯著他的臉，而時滿在擡頭看向鮫人時卻楞住了。
他的腦海裏響起了那句詩，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原來古人沒有欺騙過世人，鮫人確實符合李商隱的這首詩。
鮫人的瞳孔和他的魚尾是同色系的，金色瞳孔如同璀璨的寶石，又像是夜空中最先亮起的啟明星。
而那雙微微上揚的桃花眼更是增添了幾分深情，專註看著時滿時讓青年感覺對方眼眸中滿是自己。
就像是對上了美杜莎，迷人的雙眼能把人化為石像。
禺若看向時滿，發覺對方分神了便有些不滿地嘶了兩聲。
“哦，抱歉。”時滿連忙把手機裏的手電筒功能打開。
浴室裏突然亮起明亮的燈光，讓一人一魚微微瞇眼適應了好幾秒。
等到完全適應光線後，時滿低頭看著鮫人魚尾，有些無奈問道：“繁衍期？”
而禺若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魚尾鱗片立著的部位，極快的點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禺若：不聽話就吃了你！
——
註：
錦瑟
作者：李商隱 (唐)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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