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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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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真相

大腦脹疼,脖頸酸澀,手腳發麻。

耳畔有支吾的聲響,眼皮很沈重,她艱難睜開。

側過頭,是一張……很熟悉的面孔。

……留目優子?

在東京的留目優子為什麽會在這裏?這裏……又是哪裏?

她想出聲,才發現自己也和眼前人一樣,被膠帶封住了嘴。

心下不安的朝身旁看去,果不其然看到水澤香小小的身體蜷縮著一動不動,手腳同她們一樣被麻繩捆住。

所以……這是綁架?

她挪動了下,往水澤香身上蹭了蹭,企圖能把她叫醒,可是,顯然麻醉劑的用量對一般的小孩兒而言太重。

使勁想掙紮開捆縛自己的麻繩,身上的麻醉劑效果還未全部消褪,軟弱無力間,只是在手腕上徒增了幾條紅痕。

像黑洞的窗戶,被報紙封住,卻因為貼得不夠嚴密,有橙紅的光漏了進來。是……傍晚?

她是從今天淩晨昏了十幾個小時嗎?

朝留目優子看去,她看她的眼神仍舊冷冷,精雕細琢的天使面容上有一抹青紫。被綁來這裏時,她定也是掙紮過吧……?

留目優子眼中流光一閃,不太自然的側過臉,不再看她。

先前她耳畔支吾的聲音,應該是留目優子?

斷斷續續的,卻夾雜急迫、擔憂,明明是很關心她的……

她學著留目優子,將背靠在身後的水泥墻上。水澤雅和留目優子之間的羈絆,就像屋內懸浮的碎碎塵埃,鮮活。



留目優子安靜望著漏進屋內的光,慢慢形成一道粗粗的線條,兩側的黑暗無法逾越上。

捆在身後的兩只手,掐出深深的指痕,她很怕,但是像小時候一樣,她告訴自己,不要哭……眼淚會把眼睛燙瞎。

昨天受邀去朋友家裏參加生日會,她討厭人群,一直都是,無論再怎麽磨練,在人前會緊張到滿手是汗的情況,從未改變。

悄悄從生日會上溜了出來,悄悄甩開了家裏司機,漫無目的在街上行走。

不要再回到原來那個家了!

被爺爺警告過了許多次,可是,她當真是個笨蛋呢。

再暗的天色,也依然記得「回家」的路。是習慣啊……還是留戀……

她又站在那間記憶中歡聲笑語充斥的屋子前,大門變得全然一新了,門牌上刻的也不是「水澤宅」了。

大腦還是會有大片大片空白,擺脫之後,又會急不可耐陷入漆黑。

「你……是誰?」

牽著小孩的婦人,一

手提著購物袋,疑惑的看著她,問。

她楞了楞,小孩卻跑到她身旁,拉了拉她的手,對她笑得眉眼彎彎,天真無邪,「姐姐,我請你吃糖!」

透明的糖衣,裹著綠得晃眼的糖果。溫熱的小手觸及她掌心的冰涼,一瞬間,她胸口有酥麻之感。

「小姑娘,夜裏會很冷,早點回家哦,省得爸媽擔心……」

婦人重新牽起小孩的手,打開屋子的門,走了進去,關門的時候,好意提醒了句。

轉身走了兩步,被三個看起來並非善類的男人圍住。心下一驚,提膝攻向眼前一人的下盤,對方一聲咒罵,她的腳被抓住,臉被扇了一巴掌,他們各個戴著口罩,辨別不清他們的長相。

一股難聞的藥味傳來,她一陣暈眩,倒下的時候,墜落的糖果,是她視野內最後一點顏色。



「哢擦——」

門打開的聲音,啞然得難聽。

進來了三個男人。身形高矮不一。

能聽見沙啞的聲音,在另兩人面前,頗具威嚴。

「我有話和她們談,你們先出去。」

另外兩人未吱聲,走了出去,順便關上了門。

地板是木質的,走路會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男人走近的時候,光斜斜罩上他的臉,胡子很邋遢,眼神沒有殺戮血腥的銳利,反而多了麻木不仁的渙散感。

四四方方的臉,身材也不壯碩,反而單薄得好像枯幹,潦倒的感覺。

他手裏提著一只塑料袋,裏面裝了白色便當盒。

再近些的距離,他蹲了下來,這個方向剛好能看到他的眼……

是熟悉的灰色。

「餓不餓?」

他看著水澤雅問。

「餓不餓……?孩子。」

他重覆,眼底柔軟的時候,讓人錯覺以為他是個……善良的好人。

可這抓不住的溫柔感,稍瞬即逝。他伸出手,向前探索。

留目優子幾乎是慣性的挪動身體想要擋在水澤雅身前,卻還是晚了一步。

楞楞的看著男人將手擺放上水澤雅的頭頂,揉了揉,一臉懷念的說出讓她們震驚的話。

「沒想到這麽大了……和你爸爸長得真像……」

……爸爸?

水澤雅的親生爸爸?

那不就是……欠了債將全家都殺害了的……殺人犯?

她轉過頭,留目優子的眼睛瞪得很大,她想她自己的更是如出一轍。

「一定餓了吧……」

他說,又是

慈愛的表情。

卻讓水澤雅和留目優子毛骨悚然。事情已經不是綁架勒索那麽簡單了……

水澤雅深吸了口氣,是屋內腐爛的味道。她很想吐,胃部更是空蕩蕩。思慮片刻,她擺出餓了肚子的委屈小孩模樣,對男人猛點頭。

男人撕掉她嘴上的膠布,在她認為對方會替她松綁的時候,男人打開塑料袋,取出裏面的便當,拿出一次性筷子,打開便當盒,夾起蔬菜,作勢要餵她。

「我……我可以自己吃。」

她拒絕道。

男人置若罔聞,將夾起的菜往她嘴邊送。

她張開嘴,大口吞食。

她需要填飽肚子,這樣體力才能恢覆。

「還有我姐……」

話語剛落,男人先前的溫柔不覆,反而是濃濃的……恨意?

他用充滿厭惡的狠戾表情,道:「她不是你的姐姐!」

「的確……不是親生的,不過……」

「啪——」

便當被重重關起,扔到一邊,男人端起她的臉,打量她的眼神森冷,嗤笑道,「這麽多年,你一直認仇人當姐姐?」

被飯粒噎到,她咳了起來,口水濺上男人的臉,他的眼眶深凹,看起來尤為病態。

松開捏住她下巴的手,他瞪著她,眼睛充血,可他卻是努力在笑,好像她做了件多好笑的事情。

「你爸爸就是被留目家害死的!你竟然把留目家的人當親人?!」

「對,沒錯!就是這張迷茫無辜的臉!」

他一個箭步上前,一手掐上留目優子的脖子,他的力氣出乎意料的大,「當初你爸爸就是用這張臉,害死他的!」

「啪——」

一巴掌帶著碎裂聲,他還是不甘心的拉起留目優子的頭發,提起她的腦袋,她的嘴角破了個口子,血珠從裏鉆出,像個被殘忍毀壞拋棄的娃娃,她軟趴趴的身體向前,姿勢扭曲。

「就是留目家害死哥哥的!不是他們騙了我哥,他就不會走投無路!」

他揮起手……

「叔叔?!」

一聲驚吼,終止了男人的動作。

他的手一松,留目優子的腦袋垂了下來,血從鼻孔流出,一滴一滴,滴在地板上,高傲而決裂的側臉,被亂發遮去大半,露出的一只眼,靜靜看著她,像死了般。

水澤雅背在身後的雙手,薄肉的皮在剛才掙紮間早就全部翻開,霸道的在麻繩上留下血跡斑斑。

她微微動了動嘴唇,手指濕潤了起來,再擡起頭的時候,她忽略掉身旁的留目優子、

水澤香,好像眼前的男人才是她真正的親人。

「你是我叔叔……?」

男人再次被她對自己的稱呼驚嚇到,緘默一會兒,點了點頭,「我是你爸爸的……弟弟。」

「我爸爸他……是被留目家害死的?」

「沒錯,你爸爸這人就是太過老實太相信朋友了!明明不會做生意的笨蛋!當年留目小五郎從家裏出走,想要獨自打拼,你爸爸二活沒說全力支持他,他們合夥開公司,當時看中一塊地皮,找了許多公司投資,準備建立一個旅游別墅,可是——事實上這個別墅根本沒有建立,等我和你爸爸去看的時候,那裏只有幾間破破爛爛的屋子,被暴露後,其他公司紛紛要求賠償,你爸爸也被告商業詐騙,可笑的是……留目小五郎一點事都沒有!所有的擔保人都是你爸爸的名字!那時候他還是不死心去問留目小五郎,剛開始他就是用無辜的眼神說自己不知道,說自己對不起他,最後連人都找不到了……哈哈!」

男人笑得身體顫抖,嘴巴一張一合的,卻再發不出除了笑,更多的聲音。

突地,他憤怒的臉扭曲變形,像是尋求慰藉、尋求共鳴般,抓住水澤雅的肩,「是他害死你爸爸的!是他害得你爸爸到處借錢!怎麽也借不到怎麽也還不完的錢!他絕望著殺了全家後自殺!他是個好人!都是留目家的錯!讓他連死還要背著殺人犯的罪!」

滾燙的煙頭在心上重重擰了擰,「呲——」的一聲,黑黑的破洞。

他的眼睛殷紅一片,像吞噬了太多不朽的噩夢,倒映出迷失了的靈魂。

笑的時候,牙齦和牙齒幾乎要分離開,夕陽的光劈上他神經質的面容,「所以我綁架了留目家的孩子,我要留目家的人吐出更多錢!哈哈哈!」

她不言不語望著他,他卻仿佛受到更大鼓舞,掐著她肩膀的手,力氣更甚,似乎想將十指插入她的皮肉,「等叔叔拿到錢就帶你一起走!到時候我再把這兩個小的殺了,這樣你爸爸就能瞑目了!終於給他報仇了!哈哈哈哈……」

「你說……再?」

為什麽會是再,之前……他又殺了誰?

男人的笑容是經久不衰的扭曲,驕傲的說,「留目小五郎和他妻子就是我殺的!哈哈,我等了好久!終於有機會在他們的車上動了動手腳!剛好他們那天還喝了點酒!算作酒後駕車的意外死亡!活該啊……」

倒在一旁的留目優子身體抽搐,啪嗒啪嗒的液體滾落聲,分不清是眼淚還是血水。

水澤雅的臉上滿是男人口水的腥臭味,長驅直入她的每個毛細孔。現在,

如果有人問她絕望是什麽味道的?失去味覺的她,可以毫不猶豫告訴他……

是這樣的。



「叔叔,我也討厭留目家!」

水澤雅舔了舔唇部的油漬,厭惡的瞥了眼留目優子,「特別是這個我叫了好多年姐姐的人,她在學校裏不停欺負我,在家裏也被視為掌上明珠,我恨她!」

「唔……唔……」

是悲哀的鳴泣聲。留目優子看著她,腦袋不停的晃,是她從沒見過的哭法,眼淚和灰塵混在了一起。

「我恨她!讓我教訓她!我要她去死!」

她說得咬牙啟齒,面容猙獰,從墮落深淵發出的嘶吼。

男人怔了怔,很是寬慰的說:「不愧是我的侄女,叔叔讓你報仇!」

他在她身側蹲下,望著她早就布滿血跡的手腕,皺眉,「該死,那群家夥綁得太緊了,你痛不痛?」

她未抱怨只字片語,男人更是愧疚起來,「本來是要綁架小的這個的,誰知道你們一直在一起,只能把你們兩個都綁來了……」

手腳的束縛被解開。她站起身的時候,身形不穩,男人扶了扶她。她疑惑對上他眼裏的關心,沒有惺惺作態,而是真摯自然的。

先前他歇斯底裏說出的殘忍和窒息,又像幻燈片播放的圖片,一張張飛出。

水澤雅轉過身,提腳踢了踢留目優子,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擡得高高,淚水,血漬,鼻涕,……

「真臟啊……」

她一陣喟嘆,從她棕色的瞳孔內,可以看到背後男人的身影。

水澤雅擡起手,握緊拳,在留目優子一眨不眨的盯視下,倏然,轉過身,膝蓋頂上男人的腹部,在男人弓身之際,一掌劈上男人的後腦。

伴隨一聲悶哼,男人倒下的身軀被水澤雅接住,小心翼翼安放到地上,避免過大響動吵到門外的另外兩人。

她匆忙將留目優子嘴上的膠布撕了,替她手腳解綁,再跑到水澤香身旁,推了推她,她還是未醒,先給她松綁。

留目優子爬到男人身邊,將他口袋一陣摸索,找出一只手機。被捆得太久的手,一陣發麻,手機「咚——」的墜地響聲。

「嘎吱——」

門被人推開,她們心裏咯噔一下。

留目優子低頭抖著手指,撥了一串號碼,接通的時候,水澤雅已經擋到了留目優子身前,準備和進來的人搏鬥。

「餵……景吾……」

門外進來的兩人迅速將目光放到留目優子身上,眼神兇殘。

只要電話連通的

時間越長,就越有機會找到她們所在的位置。抱著這樣的想法,水澤雅沖上前,笑得招搖,「嗨,你們對手是我!」

兩人對視一眼,朝她揮拳相向,她巧妙避開一拳,可那兩人也是練家子的,看她躲避開,也只楞了一秒,迅速又一拳揍上她的腹部。

吃的食物要洶湧出口腔,她忍住吐的欲望,冷汗連連。其中一人從腰際掏出一把東西,刀的鋒芒在她眼前一晃而過,直直朝還握著手機的留目優子刺去。

「我……叫警察了……」

留目優子的眼神空洞,用最後的意念說出這句話。

水澤雅身前的兩個男人,神情覆雜的看了她一眼。然後,逃竄出了房間。

她嗅到粘稠濃烈的芬芳,來自她的身體。微微上揚起嘴角,是完美的弧度,很熟悉的感覺。什麽東西在迫近了。

她不敢轉過身,用手抹了抹臉上的汗,冷的,寂靜的房間,只有她的呼吸急促。

「噗噗……」

像濺起的水花,讓她看得迷失。

腳被一只布滿黃斑的手抓住了……

她垂下頭,望著她該叫做「叔叔」的男人,她未反抗,直直望著他,笑得更深。

她說:「我叫水澤雅……叔叔……我叫水澤雅……」

曾經她有上網去查當年因為欠債而殺了全家的「水澤雅」父親的案件,意外發現,原來,那個男人叫……水澤明彥。

留目小五郎脫離家族後,更名為水澤小五郎。如果他真如眼前這位叔叔所說的壞,又怎麽會起這個姓氏。

當時他一定是心裏愧疚於自己無法挽回,又深深懷念這段友情,所以,才改了這個姓氏吧……

正如眼前這位叔叔說的……

「當年留目小五郎說……他什麽都不知道……是他的爸爸想要逼迫他在外面活不下去回到本家,故意設下的圈套……他被軟禁了好幾天……脫離了本家,拿到最後他媽媽那部分的遺產錢想要給水澤明彥還錢……誰知,他卻先……釀成了悲劇……」

「我一直是錯的吧……我更多的是為了錢……我對不起我哥哥……」



跡部景吾是坐著私人飛機來的,當然,還有消防局、警察局派來的許多人。

留目優子打他電話時,由信號跟蹤到了一座廢棄公寓的頂層。

「樺地。」

「WUSHI——」

警務人員面面相覷,自己的精心部署,眨眼就被突破,而他們還不能有何怨言。

樺地站在門口一動不動,跡部景吾的

眼角輕微跳躍了下,走到樺地身旁,示意他讓了讓。可他第一次……將他的眼神忽視徹底。

天色昏暗下來,有點辨不清屋內的情形。他擡起手,後面人了然的給了他一只手電筒。

「啪嗒——」

白光不偏不倚打上一張潮濕而清秀的臉,眼底還有殘餘的溫柔。

「水澤……」

跡部景吾剛想走上前,手裏的手電筒晃了下,光線打上了讓他眼睛灼傷的紅。

從她胸口蔓延開一朵嬌艷欲滴的花,畫出四散飛濺的紅色墨跡圖,血順著衣擺落在地面,一灘一灘,好像不會停止這種絕望的生動。

先前,綁架犯的其中一人,掏出鋒利的刀子向打電話的留目優子捅去。她本能用身體替她擋住了那一刀。

當時,她滿腦子留目優子搖頭,制止她假意想要教訓姐姐實則是想要打暈那位叔叔的計劃。

留目優子滿眼的擔心恐慌化作止不住的淚水,在說:

不要……你會受傷……

那時候,她覺得很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女主死了……我想說就在這裏完了,但是怕被怨念,於是受不了的可繼續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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